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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球中世界(15) 骂得极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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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歪歪斜斜倒翻的躯体锵然化作细碎的黑沙,一点点随着夜风飘散。
没过多久,除了场中滴落的些许深色痕迹,再看不出这里原先发生过什么。
霜白语耐心将染血的巾帕折成簇拥着的花瓣,再开口时不像对着凛华,反倒是向着并不在此处的艾米莉。
“我有个想法。与其搞出一遭没什么噱头的替身文学,不如把你最开始想的付诸实践,说不定我就偏爱这一口。”
他说:“谁都希望当力所能及范围内的救赎者角色,白捡的试错机会,就算失败了你也不亏。”
凛华眯眼,直觉霜白语没憋好屁,又开始了他的算计。这次他将静待后续,绝不多说一个字,省的对方顺带着又给他挖坑。
折成的巾帕花瓣被随手放在了一边,霜白语没有催促,提议完便情绪不显地等待着另一头的答复。
空气有一秒的凝滞,似是谁在暗中衡量着决策的得失。等它再次流动起来时,凛华意识到他的视角发生了改变。
霜白语正推开去往宴会场外游泳池边的侧门,手机就握在他手里——这也是凛华能及时捕捉环境变化的缘由所在。
繁星璀璨在夜幕中铺洒下一条银河,隔开了左右两个世界,同时也将里外两处分割得明显。
与宴会场内上流社会得体的交谈不同,泳池边在上演的剧目更为原始、血腥以及暴力。拳拳到肉的闷响声不绝于耳,即便在推开门的那瞬间,对方已经察觉到了霜白语的到来,他依旧没停止手头的动作。
直到被压着打的人只能发出气若游丝的动静,他才舒展紧皱的眉头,浑不在意地擦拭掉关节处沾染上的血。
躺在地上的那人维持着仰面朝天的姿势,右手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折在一边,看样子多半是被硬生生打断了。
霜白语抽空看了挨揍的那人一眼,虽然论阶级处在金字塔底层,但只要不是太杂的血统,他作为血族的恢复力就不弱,这种纯粹靠拳头砸出来的伤势,不需要多久便可以完全恢复。
“嘶……”电子宠物凛华有话要说,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先浅浅地表现一下自己的存在。
期间观察着霜白语的反应,又看向不远处和少年形态的饲主差不多年纪的人。确信了当前状态下,对方看不穿手机这个障眼法,而是平平无奇装饰用的一个怀表。
“这就是你心心念念不惜冒险也要展开的剧情?怎么瞧着他的警惕心这么低啊,你俩是一脉相承的超低魔抗?”
咔咔的骨头归位声响起,在这节骨眼上听着不是好事。
再察觉时,躺在地上装死的那人被折断的手探进了裤袋中,像是抓到又捏碎了什么。
某种无形的变化随着被捏碎的东西蔓散这整一片区域。
艾米莉捏着酒杯的手骤然一紧,本该由她掌控的全局出现了变数。
眼前的宴会场还在,相似的布局但完全不一致的剧情走向,无数画面闪回,唤醒了她被人为抹去的记忆。
她面上现出寒气森森的笑容,意识到自己被人摆了一道。
“我说什么来着!”
凛华违和地惊叫,那音量快赶上爱尖声咆哮的蝙蝠了,“好端端地非要加大游戏难度,你真得吃饱了空啊啊啊啊,作死也别带上我一起。”
霜白语忽略了正在大肆抱怨的凛华,他的目光始终注视着不远处的人。
在异变发生的瞬间,对方垂在身侧的手微动,足下轻撵过地面。霜白语看得分明,那人没来得及捏碎原本袋中的东西。
他、盖里比任何在场的人更加迅速地做出了反制,实际无声碎掉的是那人的指骨——后者突然遭此横祸,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响,喉咙像被下了禁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从手指开始,一点点被摸不着的规则逐步分解。
就好像是盖里一手促成的这一切。
可,那是盖里,霜白语在后来漫长的相处中自然对他的身份有所了解。他确实是圣驱不假,人和吸血鬼结合剩下的混血,纯度不高的血统让他哪边都无法融入。
在那种情况下,要想活下去,必须得有谋生手段,本身就藏污纳垢的教廷成为了盖里的一种选择。
教廷名下的圣驱所做的都是脏活烂活,但横竖盖里都得罪了人类和吸血鬼,并不介意被不痛不痒地骂几句走狗。他接手任务不是为了向谁证明,而是为了生存。
不敢保证盖里最初收留他没有一点私心,霜白语在接触中多少摸清了对方的脾性。至于能力,身为混血一方,盖里没有基因突变,他拥有的本领也跳脱不出血族的异能框架。
像现在这样,单单只是动动脚就能掀翻所有人为掩盖的痕迹,露出背后真实模样的手段,绝非盖里所有。哪怕退一万步讲,他后来真在霜白语看不见的地方变异了,也绝对做不到。
所有会喘气的生物自诞生之际就确定了界门纲目科属种,非常规手段不可能改变。但例外是有的,特别是霜白语还亲身经历过,对方光是动动手指,就把魅魔变成了他的电子宠物。
不久前,霜白语提及把最初的设想变为现实的建议,不单单只是面向的艾米莉,还有埃斯特。
那个将他投入球中世界,同时也是体验计划的幕后推手。唯一一个能越过球中世界的游戏机制,干涉剧情走向的人。
确如他向艾米莉谈及的那样,抱着试错不亏的心理。这样的想法成型于他目睹艾米莉抛出那个形似盖里的混血并痛殴的时刻,也是在那时,他惊觉自己的记忆并不完整,无数个模糊的片段拼凑不出一个具体的形象。
霜白语把以前的记忆摊开给凛华看过,可以说他是点到为止的试探,实际上更准确的说法是他也不记得了。
当年盖里走后发生过什么,霜白语对此毫无印象。
他不记得,那就交给其他知晓真相的人帮他找回来。
霜白语在凛华这里没得到想要的结果,只好冒险直接找上同样别有所图的埃斯特。
本来并未抱多大希望,毕竟霜白语曾直白地问过埃斯特游戏通关的标准,被一句自己探索挡了回来。
没想到这误打误撞的,还是让埃斯特在沉寂了不到两场战役,选择了主动介入。
不过埃斯特虽然插手其中,但并不是直接现身,很大可能是做不到。他只是无声传达着从一而终的目的,游戏继续。任何人不可以中途退出,一旦违背将承担严重的后果。
“小心!”
解决掉小麻烦后的盖里始终停留在不远处,像是被预先设置好的程序,不到出场时间前不会行动——直到刚才,盖里骤然发难。
他的两手掌心交错相叠,缓慢地向着两边推拉,一柄通体血红的长刀凭空出现在他手中。盖里正手握住刀柄,猛地冲向霜白语,没有一分犹豫地劈砍而下。
被攻击的对象不闪不避地立在原地。
凛华就这么看着提刀砍来的盖里仅在一个呼吸的起落间逼到跟前,危机感迫使他神经紧绷,恨不能代替霜白语阻挡。
偏偏有人不争气,关键时刻给他掉链子,掐着刀砍落到瞬间才知道往旁边闪。这么一下躲避,也不知霜白语有心还是无意,总之盖里这来势汹汹的斩击刚好刮到了他握着的手机。
虽说有障眼法,实际仍然是依托电子产品而存在的桌宠凛华感觉世界天旋地转。
手机砸上地面的瞬间,他的筋骨像被硬生生拗断,浑身上下痛得离谱,更糟糕的是屏幕亮起不详的雪花,还时不时闪屏。
“刀剑无眼,别多管闲事了,你管好自己就行。”霜白语的告诫缓了半拍才到账。
凛华捂着心口蹲下,内心疯狂鞭笞霜白语,他不觉得这话说晚了吗!?孩子丢了知道找了,事情都发生了才知道预警。
他就知道!和霜白语多绑定一天,他的生命条就得被啃下一截。照这个势头下去,即便万年修成的乌龟都有玩完嗝屁的那天。
被晾在一边的凛华狠狠腹诽,完了终究还是认命。他现在和霜白语绑定是不争的事实。
这么几个场次下来,他也明白只要还是桌宠身份,他们就处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状态,要是霜白语真因惦记着自己和盖里的关系而下不去狠手,他真会气吐血的。
在这个由霜白语一手促成的更接近中世纪的时代,手机和桌宠简直是客场到不能在客的存在了,就算凛华再着急,在没有网络的情况下,他有心出力也无处下手。
想他堂堂世界上最后一只魅魔,竟然有朝一日要将命运寄托在别人手里,这样也就算了,托付的那个人甚至还和他关系相当不融洽。毁灭吧,这该死的见鬼的球中世界。
可惜他的心愿注定落空。撒旦很久以前就聋了,没听见任何暗夜生物的祈祷。
凛华只感觉手臂一阵剧痛,一挎来长的伤口毫无预兆地浮现在胳膊上。
他按住狂跳的眼皮,展开手机还能正常使用的摄像头,恰巧撞见了某个见不得他好过的饲主正表演着一个超绝的空手接白刃。
霜白语横在身前的手臂架着盖里的那柄血红色长刀,由血液组成的刀刃深深地嵌在伤口中,皮肉重新编织的速度赶不上长刀造成的持续伤害。
沿着刀刃汇成的血液蜿蜒过手臂,坠落在他和盖里之间。砸开在地面的血珠滚上一团灰尘,又因为更多的血而渐渐凝成一汪小血泊。
他抬眼,撞进了盖里毫无情绪起伏的异色瞳中。对方像被剥夺了灵魂的机器,只一味地加重手头力道,下压长刀。
霜白语咬紧了后槽牙,空余的手狠狠抹过伤口的鲜血,挂彩的胳膊侧转挡开盖里的刀,并拢的五指指甲骤然伸长直刺向盖里。
尖锐的指甲划破了盖里的衣服,但在距离心脏不到毫厘的地方止住,再近不能。
一旁的凛华看得分明,霜白语这种自损一千的打法根本不奏效。
真要说起来,凛华没见过人动真格,以往作对靠的都是嘴上功夫,他还真不知晓霜白语的能力是什么。只知道血族的恢复能力不错,一个可以说是基础到都不需要上网特地搜索的情报。
总不能……他只会近身搏斗吧,那体术看着也不强啊。
“霜白语,你清醒点吧,只有你一个沉浸在过往师徒情谊中!再不动真格别指望我给你收尸!”
凛华开启嘴炮模式,专门挑拣不中听的话说给霜白语听。
偏偏他都这么丢开脸了,一点作用没有不说,手机右上角隐藏面板中显示的城市防御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往下掉,从原本的三位数捡到两位数。
目睹一切的凛华急得直跳脚,Q版形态也遮掩不住他骂得极脏的脸。
边骂他还一边在想,球中世界的攻防守备战因为一方胜利结算时才会直观体现在城市数据中。
现在霜白语迎接着盖里的发难,本该不关联的面板出现了变化。
按理说,艾米莉还没出局——凛华当然不可能假设霜白语的败北——不可能出现新的对抗者,这里还是霜白语的主场地,不符合结算的标准。
防御值到底在掉什么!别擅自加入事先没提过的新的规则啊!别摆出一副玩不起的样子!显得特别掉价!
“……你要是能学会闭嘴,兴许才是盼着我好。”
霜白语擦掉胳膊上残留的血痕,不直接沾染盖里那柄长刀后,他的伤口重新编织血肉的速度正在加快,不出半分钟便修复完毕。
“刚刚那些话听得撒旦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下次别玩这么尬的,会让我觉得你被夺舍了,怪惊悚的。”
凛华一直在关注面板数据,一时间竟没注意到争斗何时停下的。
“…………早说你没死啊,浪费我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