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魅魔非要跟他过不去》百叙里

41、球中世界（14） 看戏。

　　车轮压过青石板面，激起缝隙间渗透的脏污雨水，在路口留下飞溅的一串痕迹。

　　哒哒的马蹄声混着轮轴咕噜作响，边缘的流苏轻缓晃动，载着车上的人朝目的地驶去。

　　车厢内待着霜白语和凛华，两人分居两侧互不干涉，充当活跃气氛作用的蝙蝠并没有跟着。哪怕出发前它苦口婆心地劝说霜白语务必带上它，而不是选择在它看来一肚子坏水的凛华。

　　“他明显不怀好意，这么重要的场合带上他，是绝对错误的选择。霜！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你看他！偷偷背着你给我使脸色，这么会装的人在利益面前很容易就背叛你了！”

　　霜白语双手捧着蝙蝠，将它挪过位置，听它絮絮叨叨说着凛华的不好。

　　“嗯，但是这次很危险，你知道我担心你的安危。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了。”

　　“……就算你这么说。”

　　蝙蝠的翼手搭在少年虎口，毛茸茸的爪子扣紧了皮肉。它骄傲地抬起下巴，承认自己对霜白语的这一番话十分受用。霜素来不会明白地夸人，那现在这么直接地说出了掏心窝的话，要是它再揪着凛华不放倒显得是它在无理取闹了。

　　“我很感动同时也很欣慰你这么说，好吧好吧，我会待在这里乖乖等你回来。”蝙蝠最终选择了妥协，即使看到了凛华在一边快听不下去并有些想吐的反应，它也难得没有着急跳脚。

　　咕噜噜的马车声盖过了回忆。凛华瞥一眼没有外人在场依旧端正坐着的霜白语，冷不丁出声，“说不好把它留在艾米莉的城堡是正确的选择。”

　　凛华翘着腿整个人颓废地瘫在座位里，毛绒的坐垫成了他临时舒适的窝。

　　“你该清楚蝙蝠并不是真实存在的，或许它吵闹蹦跳无限接近真的给了你一定的错觉，但你得明白，它只是一个记忆的载体输出。”

　　霜白语轻点着坐垫，面无表情地盯着消极摆烂的魅魔。瑰丽的紫瞳一错不错，栖宿在其中的灵魂好似冷酷异常的一个物件。

　　“我当然知道……行，我承认确实是想试探，毕竟你瞧着魔抗挺低的，前车之鉴真把我吓得不轻。”

　　凛华扭头快速看一眼霜白语，再转回去看车顶，晃了晃腿，幽幽叹息一声。

　　“你这气再叹下去，艾米莉的福报可就没了。”

　　霜白语换了条腿搭着，看在魅魔实话实说的份上，他转移了话题。

　　正前方的凛华顺势叹出第一百零八口长气，活像谁欠了他大笔钱财。

　　“这不挺好，我也算在你成功路上的助力一个。”凛华托着下巴，后脑勺对着椅靠，换了个方向继续唉声叹气。

　　“那我先谢谢你了。”

　　凛华掀动嘴皮，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他对这次霜白语出门非得捎上他这事表达不满。

　　“不是我说啊就没点新花样吗，十次出门里面有八次都是去宴会场，你们这群贵族闲来没事，没点正事干吗？”

　　“到处混迹就是正事啊。”霜白语学着凛华的样子，托下巴凑到他跟前。

　　骤然放大在面前的一张脸让魅魔不太适应地后仰脑袋。

　　主要还是少年时期的霜白语这脸太具有欺骗性，柔和化的线条轮廓模糊了他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搞得稍微越过些正常社交距离，凛华就觉得他像是觊觎对方的变态一样。

　　“说话就说话，不要突然靠我这么近。”

　　凛华伸出一根手指，抵着霜白语肩膀，把人怼回了适当的位置。

　　“以前看你挺喜欢对我动手动脚的，怎么现在这么见外？”

　　“哈。”

　　“说不过我就冷哼，你这坏脾气得改改。”

　　霜白语顺势退回原处，拿出当前场景稍显违和的手机，解锁屏幕简单地敲击，拉扯屏幕。时间线树状图草草成型，看样子像是梳理已经发生过的事。

　　“你别维持这个外表跟我套近乎。我不喜欢比我小的。”

　　霜白语收起手机，垂眼来回扫视过凛华全身，哂笑道：“只许你频繁切换皮肤，不允许我偶尔换个外观。哦我差点忘了，你那是虚弱期没办法维持成年外表，不是刻意为之的，真可怜。”

　　“霜白语！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是，我之前确实有些地方做得有些过了，但你不也找回场子了，现在好好一致对外于你而言就这么难？”

　　“那你好凶，看不出我这是太紧张，靠呈口舌之快来释放压力。”

　　凛华朝上翻了个白眼，回给他一个“再说才是真得过分了”的眼神。

　　“对了。”

　　马车行进的速度有所减缓，绸布被风掀起一角，已经能看清郁郁葱葱树木簇拥着的巍峨城堡一角。

　　霜白语向着凛华晃了晃手机，大方说明自己的意图，“既然你不太喜欢宴会这种场合，不如还是乖乖回到我手机里，这阶段保持桌宠的身份更方便。”

　　“想完全限制我行动可以直说，没必要绕一大圈，我可比你有契约精神。”

　　霜白语面上堆起很假的笑容，微微闭眼点头，认同了凛华的话，末了还用上了敬语，“请吧，我亲爱的电子宠物。”

　　暗夜生物漫长的一生大都平平淡淡，平日里在各自的地段活跃，没特殊情况不会刻意走动来往。但耐不住寂寞想通过各类新鲜八卦解解闷又是每个族群的天性。

　　凛华说得也没错，他们很爱各式各样的宴会。不过时代总在向前发展，既然活得久，是条狗都会发生改变，何况是他们，现在的暗夜生物不兴贵族间的联姻这一套，要想拉近关系大都靠别的方式。

　　等候在旁的侍者拉开了宴会场的大门，霜白语低调地跟随零散的几人进场。灯火交相辉映的宴厅里，先一步到达的艾米莉身边正围着一批欲与之攀谈的同族。他们的目光很短暂地交接，用着和陌生人对视无异的反应各自移开视线。

　　霜白语不打算主动进行任何社交，毕竟他始终记得给自己安排的人设——打小不爱跟人交谈，委屈到连玩伴都仅是一只他人留下的地狱蝙蝠罢了。

　　艾米莉自然瞧见了偷偷遛向偏僻处躲懒的霜白语，对方似乎不擅长应对这种场合，不过无所谓，反正需要他接洽的人物，已经提前安排好了。

　　乐师尽职尽责地演奏着舒缓的伴奏曲，贴心地让自己成为不引人注意又确实起到了解闷效果的背景板。

　　无人关注的角落里，霜白语端起一块甜点，捞过一勺奶油塞进嘴里，浓郁的奶香味让他心情好了些许。他叼着叉子，视线在宴厅不动声色地绕行过一圈，在触及到某个人时很短暂地停留，更快地挪开，最终落回到手中的小蛋糕。

　　宴会确实没劲，奈何艾米莉就喜欢这种很费心神的社交，连专门给他使绊子的地方都放在了这样人多眼杂的场合。

　　霜白语三两下解决一块甜点，放下餐碟。但显然这么一点输入甚至不够结算出场费，都委屈自己来到这种让他喘息困难的地方了，再不优待实在是太亏了。犹豫不过一秒，霜白语重新挑选了新的一碟。

　　这一次，他将蛋糕端在掌心没着急下口，目光透过落地窗看向外面的院子，几道黑影重叠在一起，快速地往场地后面的露天泳池而去。

　　霜白语低头看一眼身上的服饰，确保行动不受影响。他将叉子往甜点里一扎，推开玻璃门尾随那几人摸到游泳池附近。

　　得益于血族良好的视力，不用靠太近也能看清那头正在上演的把戏。

　　宴会场，露天泳池，鬼鬼祟祟的一堆人。

　　这样的时间地点人物凑在一起，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你该不会想着要去阻止吧？”塞在上衣口袋中的怀表传出凛华的声音。

　　为方便更快产生代入感，凛华在霜白语让他回去手机里当电子宠物时，他就不见外地给手机搞了点障眼法，在别人看来现在的手机是怀表的外观。

　　霜白语用勺子分割着餐碟上的奶油，不忘回怼凛华，“那你还是对我了解少了，我这人从不爱多管闲事。”

　　只是单纯爱凑热闹。

　　清澈见底的泳池面倒映出宴会场通体明亮的水晶吊灯光辉，也将那边上的几个人的侧脸照了个分明。

　　“说起来，你是不是还没完全见过盖里。”

　　霜白语叼着勺子，突然这么问凛华。后者虽然疑惑，还是配合地说了实话。

　　“那我可得找个好位置，方便全方位无死角地观摩这场艾米莉精心给我准备的表演了。”

　　话是这么说，实际霜白语并没有变更位置的打算，他只是将解决掉的甜点空盘随手放在了一边，借着建筑的阴影藏好了自己。保证他能看清泳池边的发展，而对方不那么容易发现他。

　　掌心拍打面皮的声音伴着一道不屑的声音响起。

　　“你不过就是一个亲爹不疼亲妈不爱的小杂种，也配跟我们出现在同一片区域。咋的还搞瞪我，不服气啊，信不信我把你按进这游泳池。哦不对，把你扔进去都嫌污染了这水源。”

　　穿着考究的少年人把他口中的杂种按在地上，一手不规矩地拍打着对方的脸皮。

　　那个侧颜无比接近盖里的混血恨恨地瞪视着面前的一群人，他紧咬着牙，怒目圆睁的双眼眼白透着猩红。

　　他心想，这群人不过是仗着出身显贵，是只会一味欺压弱者的孬种，真碰上比他们更厉害的，还不照样俯首称臣。

　　这头的剧中人还在卖力表演，不远处的观看方先忍不住挑剔起来。

　　“……好没意思的发展。得亏这不是搬到荧幕上的剧作，不然我起码给个差评。我算是发现了，艾米莉写剧本的能力真得很一般。”

　　“要是把笔递到你手里，你会怎么写？”霜白语叠起双臂，有意给凛华挖坑。

　　“那高低得是先隐忍不发，一个扮猪吃虎掀翻所有人啊，他命由他不由天。现在这人不是典型的精神胜利法嘛，白瞎了那一张和盖里神似的脸。”

　　凛华一时口嗨一时爽，说完意识到他的嘴似乎跑在脑子前面，一不留神说出了心里话。

　　他小心觑着霜白语反应，发现对方一言不发，也不知道是认同还是不认同。

　　不等凛华纠结出所以然来，霜白语像是看够了戏，不在阴影处躲着，也不担心惊动宴会场中的人，就这么朝泳池边那群人走去。

　　他没刻意压低走路的动静，几步缩短了彼此间的距离。

　　“你谁啊——”

　　话音戛然而止，霜白语抽出刺进人胸口的餐具，干脆利落地甩了甩上面沾着的液体。

　　“有毛病啊你，我们在这教训人，你多管什么闲事，还敢动手伤……”他话音还没完全消散，被霜白语一个手起刀落，身躯跟着未尽的尾音倒地。

　　“不是吧你来真的啊，”凛华诧异，看着霜白语跟切瓜砍菜一样咻咻解决了泳池边的欺凌者，“说好的从不多管闲事呢？！”

　　形似盖里的混血呆楞地僵在原地，维持着先前被按压在地佝偻着脊背的可笑姿势，脸上的错愕来不及化作欣喜，下一秒先化作了一片空白。

　　最终瞧见的也只是红发少年随意地丢开餐具，沾血的刀落入泳池，咕咚一声，清澈的池水晕开一层血红，又被迅速稀释。

　　少年掏出衣袋中的怀表，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弧度。混血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听见对方对着怀表说——

　　“别大惊小怪，防止烂片流出的关键在于从源头上掐灭烂角色。退一万步说，盖里才不是他这样的窝囊废。”

　　“你不对劲，特别的不对劲，浑身上下透露着挡你者死的气场，快收收戾气别把人都招来了。”

　　凛华啧啧，又说道：“退一万步讲，真得不是因为一旦坐实了盖里是窝囊废的说法，意味着被他带出来的你也是窝囊废。你这是心虚的表现。”

　　“现在关键人物被你噶没了，艾米莉多半会察觉到主动权已经不在她手里，你冲动了。图一时的酸爽把后路全堵了，不值当。”

　　霜白语捻着指尖沾染上的血，有些嫌弃地掏出方帕擦拭，他的动作仔细，里里外外地把手指清理干净了，垂下的长睫敛去了眼中的神色。

　　“别这么着急把我判出界，局势瞬息万变，我之前说过，还不到结局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