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暗夜国度（五） 你想要多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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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迟曾看过一只幼犬进食的场景。
乳牙还没有长齐，走路都一扭一扭的小家伙，哼哧哼哧地咬着一块它根本啃不动的兽骨。幼犬一双湿漉漉的圆眼睛志在必得，拼命张大小得可爱的嘴，胖墩墩的后腿又是蹬又是踢，反反复复、不知疲倦——然后为兽骨涂满了口水。
现在，黑色的丝线拼尽全力地切割，在柳迟的翅膀上笨拙地拉锯，企图割下一点什么东西来。滋啦滋啦的稀碎摩擦声没有停顿，却连柳迟鳞片的纹路都没有损毁。
多么像是那只幼犬在徒劳地磨牙啊。
“这里的鳞片很坚硬，”柳迟说，他的身体微微侧转，露出翼根处那道浅浅的仿佛被草叶割出的伤口，“试试这里，这是你刚刚留下的，记得吗？”
巨龙主动舒展了四肢，将伤口完整地暴露在了缥缈但结实的黑丝之前，没有防备，没有躲闪，一副予取予求、任君品尝的顺从模样。
不知不觉移动到翅膀中部的黑色丝线们停滞了，祂们下意识地又拉扯了几下——像是狗尾草拂过——然后石头一样僵在了柳迟的肩膀上。
“你要到这里去，”柳迟耐心地说，“真正的猎手，可不会放过猎物的伤口。”
但黑丝们仍是一动不动。
无法，柳迟只能探出头，用下巴轻轻地推了推那些“木偶”。
黑色的丝线终于开始移动了，像是墨水在宣纸上滑动，一点一点，一缕一缕，有些迟钝，有些笨拙。等祂们好不容易在柳迟的翅膀根部汇集，祂们又贴在了鳞片上，像是纹路一样静静地不动了。
是伤口太小，无从下手吗？
柳迟想了想，巨龙的身体微微地震颤起来，黑亮的翅膀融回体内，狰狞的龙爪缓缓收敛，转瞬之间，巨龙重新成为了清俊挺拔的人形。
黑色的丝线没有了凭依，软乎乎地飘了下来，被柳迟双手捧在了掌心。
“太弱小了。”柳迟说。
黑色的丝线本来伸出了一些更为细小的触手，试探着触碰柳迟手掌的边缘，听到这句话，祂们琴弦一样绷紧，头发丝一样根根竖起——那是生气的意思。
“抱歉，我并不是在嘲笑你，”柳迟用手指拨弄了祂们一下，直到祂们重新软乎乎地在他手心躺平，“但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掌心的确是柳迟熟悉的迪匹斯的气息，但微弱得可怜，仿佛是清晨林间虚无的水雾。如果不是近在咫尺，柳迟确定，他无法注意到迪匹斯的存在。
难怪他找不到祂。现在的迪匹斯，弱小得连最低级的吞噬者都不屑一顾，当然不会被人知晓。
“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柳迟将手掌心的小家伙翻了个身，“还是……你原本就这么弱？”
柳迟的指头一痛，是黑色的丝线变成了尖锐的针刺，戳破了他指尖的皮肤。
算不上温热的黑色血液缓缓渗了出来，带着和深渊相似但又有些腥甜的味道。黑色的丝线立刻安分下来，好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这真不像你。”柳迟说，自己将指尖深入了丝线的中心，“喝吧，比起龙形态，或许人形更适合你进食。”
黑色的丝线一动不动。
柳迟不由得蹙眉：“现在的你，难道连我的血液也无法承受吗？”
正当柳迟开始担忧，是否该给迪匹斯找寻其他猎物，掌心安分的家伙突然动了。
是得到了应许吗？黑色可以说是迫不及待地吻上了柳迟的指尖，在那抹鲜甜被吞噬，有什么突然改变了。
在短暂的停顿后，方才还温顺无比的黑色骤然褪去了所有绵软乖巧，彻骨的寒意和狠厉涌上了祂细小的身躯。
没再温柔地试探，没再轻巧地舔舐，黑色的丝线化作一整团雾气，狠狠扣进了那渗出血珠的指尖。
细小的伤口被撕开了更多的细缝，新的血珠刚渗出，很快就被舔食干净。像是无数的细蛇，不断蠕动、挤压，带着无尽的贪婪，顺着血液想要往内部不断侵蚀。
很快，柳迟的指尖就被吸食得有些麻痹了，一种化不开的黏腻感消散不去。
不过……柳迟看着掌心的确在变粗的黑色丝线，以及，自己指尖微末的血液：“这些血看来根本不够，对吗？”
黑色的丝线没有停顿，仍然在柳迟的指尖疯狂地翻腾聚拢。
柳迟微微地抬起头，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以及皮肤下那清晰的血管。
没有一点犹豫，柳迟指尖微微用力，随着黑色锋芒闪过，一道平整的伤口骤然在白色的皮肤上绽开。
浓稠的血液顺着优美的颈线滑落，明明是漆黑的颜色，却仍让人感受到浓烈和艳丽。
柳迟的神色近乎默然，他看着手掌心有些呆愣的黑色，淡色的嘴唇勾起了一个几乎不能算是笑的弧度：“喝吧。”
如果有人看到这场景，目睹这近乎妖冶的献祭，是一定会感到恐惧的吧。
无数的黑色丝线汇聚成蛇一般的形体，贪婪地缠绕住了一名青年的脖颈。祂们死死地贴合他的皮肤，没有丝毫空隙，争先恐后地吮吸，密密麻麻地啃咬，贪婪地汲取那近乎毒药般的腥甜。
每一寸蠕动，都伴随着柳迟难以克制的颤栗，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祂们本身形体的不断粗壮。
黑丝起伏着，蠕动着，很快，祂们便不再满足于眼前的脖颈。更多的黑色如凝实的水雾一样出现，祂们延展、攀附、缠绕，顺着柳迟的脖子肆意蔓延。
祂们缠住柳迟单薄的肩膀，层层叠叠地收紧捆缚，继而向下游走，缠上柳迟清瘦的腰肢，让披风的布料和身体紧紧相贴，勾勒出有些易碎的身形。余下的，祂们顺着衣袍往下延伸，从大腿一直到足尖，没有一处允许自己放过。
层层的黑暗彻底吞没了柳迟。
而柳迟面色不变，感受着汩汩的血液离开了自己的身体，感受着近乎于麻痹的疼痛在肩膀凝聚，但他还能伸手安抚着颈边的怪物。
一下，又一下。安静的，温和的，好似情人间的低喃。
“喝吧，”柳迟说，“你想要多少都可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