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暗夜国度（十三） 柳迟，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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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迟不明白，身前被自己洞穿的人为什么还能这么从容：“你是谁？你认识我？”
人形再一次笑了，声音温和、柔软，是初春最和煦的清风。
“我？我是最珍视你的……”人形想要转身，想要继续说话，忽然，黑色的丝线自下方贯穿了他。
突如其来，毫无防备，是迪匹斯忍无可忍地反抗。
金色的眼球是人形力量的来源，失去了它，金色的人形变得多么脆弱啊。就像是一张纸，被纵向撕裂，完整的身躯变成了两半。
“啊……真可惜……”裂开的头颅说，“我还想和你多说说话。”
人形的脚下，迪匹斯的神色可以称得上是狰狞：“滚开……”
又一道丝线化作的利刃闪过，速度比之前更快。金色的人形彻底崩毁了，四块、六块……然后无数的光点弥散开来，像骤然炸开的烟花。但这闪耀的群星没有坠落，竟然都残留了意识一样，朝着柳迟飘去。
柳迟知道自己应该警惕，应该反抗，这明显属于教会的生物只会给他和迪匹斯带来危险。他的脊背绷直，双手微微抬起——直到他恍惚中似乎听到了一句话：“别动，别生气，听话。”
好不容易汇聚的力量在这一刻再次失控，对身体的掌控在这一刻再次消失，在震惊爬上心头之前，柳迟感觉到嘴唇上的亲吻。
极为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像是水珠恰好滴落在他的唇瓣，缱绻缠绵，轻得仿佛自己是什么易碎的宝物。
但这份珍惜的吻很快被迪匹斯打断了。满身是血的祂一把挥开了光点，另一手抱紧柳迟，闪身离开了原地。
金色的光点悬停了片刻，眷恋地朝着柳迟的方向飘荡，但黑色的潮水从地面的缝隙里翻涌上来，像一只张开的手，牢牢地抓住了它们。收拢、攥紧、吞噬……很快，光点彻底熄灭了。
柳迟能听到耳边迪匹斯粗重的喘息声，能感觉到对方满是仇恨的目光，而他，有些愣怔地看着那团不断翻滚的黑色雾气。
教会的生物应该是死了，哪怕是分身，此刻也该是沉底消亡了。但柳迟惊讶地发现，自己并没有感到轻松，也没有释然。此刻萦绕在他心头的，为什么是一种沉闷的感觉？
“柳迟？”
方才那人说话的语气，他的口吻……
“柳迟？”
为什么有点像是……
柳迟的脸颊被拍了拍，力道很轻。他无神的目光终于重新凝聚，低头看向了抱着自己的少年。
少年一脸狼狈，在呼唤了好几次柳迟的名字得不到回应后，满脸的委屈和不甘：“你怎么了？”
“抱歉，我没事。”柳迟说，“你呢，身体还好吗？”他检查起少年的躯体，随着另一边黑雾的涌动，迪匹斯的胸膛很快恢复了原样，凹陷的部分臌胀着、起伏着，很快归于平整。就连祂脸上的擦伤，也很快恢复如初。
柳迟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知怎么的，他不自觉地再度看向那团仍在翻滚的雾气。
眼看着柳迟再次发起呆，有什么占据了迪匹斯的心脏。那是愤怒，是嫉妒，是不能宣之于口的不甘。迪匹斯很确定，祂不喜欢柳迟这副模样——就好像死去的家伙真的和柳迟有关系，就好像柳迟的心被对方夺走了一样。
柳迟明明是我的！
柳迟在乎的人只有我一个！
愤恨的少年伸出手，没有停顿，没有犹豫，按上了柳迟的嘴唇。
此时的迪匹斯懵懂而青涩，祂并不明白什么是亲吻，也不明白亲吻背后的含义，祂只是厌恶先前看到的那一幕。
天真的迪匹斯以为，只要把先前那个该死的家伙留下的痕迹去除，一切就会恢复。只是，当祂真的这么做，那种极为温热饱满的触感让祂呆住了。
迪匹斯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指尖下柳迟的嘴唇是紧实的，带着微微的弹性，那种光滑的感觉……迪匹斯轻轻一按，那微微下陷的部分就温顺地接受了祂。
迪匹斯的脑海一片空白，但平静的湖面，又仿佛掀起了惊涛骇浪。
迪匹斯愣住了，柳迟也是。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两人保持着这种诡异的姿势，静默着。
但很快，迪匹斯回过神，他猛地收回手，片刻之后，又重新伸出：“我……我只是想帮你消除一下气味。”
说话间，迪匹斯动作不停，竟真的帮柳迟擦起了嘴唇。
迪匹斯是想用力的，祂的指腹滑过了柳迟的唇角、唇峰，滑过那湿润的缝隙。祂幻想着自己把柳迟的嘴唇摩擦得嫣红，彻底掩盖那个该死的家伙留下的痕迹。但实际是，他只是反复地、轻柔地摩挲，指尖偶尔停留在柳迟的唇缝，在感受到那里轻微的呼吸和温热时，几乎下意识要收回手。
如果迪匹斯的身体流淌着人类的血液，此刻，想必祂的脸已经红透了吧。
柳迟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在反复的摩擦中，他感到自己的嘴唇带起了一种细密的热，一种轻微的麻。恍惚间，他想起曾经在教会的角落发现了一对偷情的男女，当时自己的心情，是和现在一样吗？
柳迟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成为了吞噬者，但是，人类的道德和规则依然影响着自己吗？
被反复抚摸的花瓣终于被放开了，迪匹斯的手收了回去，但祂的目光，仍紧紧盯着柳迟的嘴唇——淡色的嘴唇再次变得鲜红，边缘微微肿起，有着一层淡淡的水光。
柳迟想说些什么，他张了张嘴，嘴唇残留的麻痒让他忍不住偏开头，避开了迪匹斯的视线。
“……我们回去吧。”柳迟说，声音比他自己想象中轻一些，“虽然教会入侵深渊的原因暂时不明，但是，我们得提前做好准备了。”
迪匹斯没有立刻回答，祂的视线扔停留在柳迟的嘴唇上，忍不住问了祂早就想问的：“那个家伙，他为什么要亲你这里？”
多像是好奇宝宝天真的询问啊——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
柳迟想说没什么，想说这不过是莫名其妙的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但他知道，他从来不愿意欺骗迪匹斯。
“这是人类用来……”柳迟看着迪匹斯执拗的眼睛，他叹了口气，斟酌着说，“是人类用来表现亲密的一种行为。”
“亲密？”
“是的，”柳迟说，“人类情侣之间，夫妻之间，他们会用这种方式宣誓各自属于对方。”
迪匹斯不敢置信地看着柳迟，没有瞳孔的眼睛瞪得极大。
“但是我不认识他。”柳迟忍不住解释，“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做，或许是他认错了人。无论如何，这是……强吻……”
“强吻”一词，柳迟说完沉默了一瞬才继续开口：“这样的亲吻方式，并不会得到认可。”
迪匹斯说：“他想证明你是属于他的？”
还不等柳迟回答，迪匹斯的神情变了。那种好奇的、平静的底色被撕得粉碎，露出狠厉无比的獠牙：“痴心妄想！你是属于我的！你的身体，你的灵魂，全都是属于我的！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柳迟从来没见迪匹斯这么激动过：“迪匹斯，我根本就不……唔……”
冰冷的、微微干燥的触感撞上了柳迟的嘴唇。
是的，撞击，像是被石头砸中，力度那么大，那么莽撞。柳迟只觉得嘴唇都被压得变了形，下唇甚至撞上了自己的牙齿，泛起一阵细密的刺痛。迪匹斯的手不知何时按在了他的后颈，让柳迟退无可退，只能被动地承受这毫无章法的冲撞。
柳迟发出了一声闷哼，他下意识地想要推开迪匹斯，但在指尖碰到对方的瞬间，又有些艰难地放下了。
迪匹斯退开了半分，祂眯着眼，看着柳迟被撞得泛红的下唇，看着边缘那道由自己制造的浅淡痕迹。
很好看……
柳迟觉得嘴唇有些麻痹，他本该是责备的，但对着迪匹斯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就完全变了形：“迪匹斯，这是人类伴侣之间的行为，并不适用于吞噬者。下次别继续了。”
迪匹斯眨了眨眼：“不能继续？”
柳迟点头：“是的，这不合适。”
迪匹斯简直要尖叫起来：“为什么？”
“我们不是人类，也不是伴侣，”柳迟无奈地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都是男人。男人和男人之间，更不应该做这种事。”
“他就可以？”迪匹斯无法理解，“为什么？难道你不是属于我的？难道你不要我了？难道你要那个该死的东西，不要我？！”
“不是这样的，”柳迟急忙说，“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迪匹斯。只要是你想的，只要是渴望的，我都会去做。”
“那为什么不让我吻你？”迪匹斯崩溃地说。
“因为这是人类伴侣……”柳迟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虽然吞噬者没有伴侣的说法，但如果以后你想要……”
“就要你，就要！”
迪匹斯再次咬上了柳迟的嘴唇，速度比之前更快，是护食的野兽在确定自己的领域。
咬了一下，松开：“就要你！”
再咬一下，继续：“你明明是我的，我也是你的！”
最后一次，没有撞击，是雪花压在另一片雪花上的重量。颤抖的、不确定的，像是在等待判决一样。
错乱的频率，有什么顺着迪匹斯的脸颊，落在了柳迟的衣领上。
一滴，两滴……没有间断。
“柳迟，”少年身形颤抖，接过吻的嘴唇惨白一片，“你不要我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暗夜国度（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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