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检查 “你经常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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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禾应道：“嗯。”
“每个月只有四支，现在才月中。”宋岚说，“下一批十天后才能领。”
“十天不影响。”林风禾淡淡道。
宋岚盯着他：“上次是谁在会议室里昏倒的？”
“低血糖。”
周野默默把脸转向窗外，手里的瓶盖拧了半圈，又拧了回去。
陆骁坐直身子，看着林风禾手里的东西：“这是做什么的？”
“抑制病毒活性。”
“你的病毒？”
林风禾将衣角从他手里抽出来，低头检查针剂的封口：“旧伤后遗症。”
陆骁低头看了眼空下来的手，没继续追问。他把水杯放回林风禾身边，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我不用。”陆骁说。
宋岚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你不用？”
陆骁的笑意收了些，看向针剂：“他的药，我用了，他怎么办？”
“只是晚用几天药。”林风禾说。
陆骁狐疑：“只是晚几天？”
“嗯。”林风禾说，“不用就进不了城。”
陆骁反问：“如果我不想进呢？”
“回收组的人还在找你。”
“听起来城里也未必安全。”
“至少回收组的人不会立刻找到你。”
话音落下，车里静了一瞬。
陆骁的手还挡在那里，他没有接针剂，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风禾。
“林队长。”他说，“你是不是习惯替别人做决定？”
雨点密集地敲打车顶，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
林风禾低着头，将针剂卡进注射器，才道：“有时候。”
陆骁问：“成功率怎么样？”
“不高。”
“那你还坚持？”
林风禾的手停在了注射器上。车轮碾过路上的坑洼，针剂里的药液随之一晃，他收稳手，没有回答。
陆骁脸上的笑淡了，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打吧。”
林风禾托住他的手腕，将袖口向上推开，露出黑色纹路盘踞的小臂。
针尖刺入，银白色药液缓缓注入，陆骁搭在座椅边的另一只手猛然扣紧。
手背上的纹路骤然收缩，沿腕骨向小臂退去。陆骁咬住牙关，颈侧绷出一道清晰的筋，额角很快沁出细密冷汗。
林风禾见状放慢了推注的速度。
“你每个月都打这个？”陆骁问，声音比方才低。
林风禾：“嗯。”
陆骁问：“疼吗？”
林风禾盯着药液刻度：“不疼。”
陆骁看了他一会儿，没有揭穿。
药液推尽，林风禾拔出针，用棉片压住针孔。
陆骁尝试伸展手指，指节屈到一半便停了，缓过那阵麻痛，才重新牵起嘴角：“林队长还挺会安慰伤员。”
*
抑制剂起效很快，几分钟后，陆骁的病毒指数从无法判定降到了C级，心率也随之变慢。
林风禾观察片刻：“最多维持四十分钟。”
“应该能撑到检查结束。”宋岚启动遗体舱的屏蔽和低温模式，“只要不开舱，暂时查不出来。”
长方形的舱门缓缓启动，冷雾贴着边缘涌出来。
陆骁站起身，看向棺材一样的遗体舱：“有没有枕头？”
“这是遗体舱。”周野说。
“死人也有颈椎。”
“行。”周野认命地翻出一块防护垫，“只有这个。”
陆骁接过：“凑合。”
后背碰到冰冷舱底的瞬间，陆骁的动作突然僵住。
黑色舱盖悬在头顶，固定带交错垂落在两侧，几段破碎的画面忽然从他脑海深处闪过。金属束缚，白色灯光，还有一个人站在门外，掌心贴着观察窗。
画面一闪即逝。
见陆骁表情有些古怪，林风禾俯身问：“怎么了？”
陆骁说：“我以前可能经常被装进这种东西。”
林风禾替他扣紧固定带，动作微微一顿。
陆骁感染后曾被研究院收容二十七天。那段时间，他大部分时间都被固定在隔离舱里。林风禾只能隔着玻璃见他，每次不超过十五分钟。
“会冷吗？”林风禾问。
“还行。”
林风禾脱下行动外套，盖在他身上。
陆骁抓住衣领往上拉了一点：“特殊待遇？”
“防止体温过低。”
“普通遗体也有？”
林风禾眼神微沉：“你不是普通遗体。”
“谢谢，”陆骁笑道，“听起来很受重视。”
舱盖开始下降，完全闭合前，陆骁忽然抬手挡住边缘：“如果检查出问题怎么办？”
“我来处理。”
“怎么处理？”
林风禾看着他：“与你无关。”
陆骁笑了笑：“又替我决定啊？”
林风禾没有反驳。
舱盖继续下落，陆骁隔着不断缩窄的缝隙看他，很轻地笑了一下：“行吧，信你一次。”
顿了顿，他又低声道：“奇怪，这句话我好像以前也说过。”
舱门彻底合拢。
*
行动车驶入缓冲区，临川安全区的高墙逐渐占满前方视野。
六道金属闸门将入城道路切割成不同区域。白色探照灯穿过雨幕，在待检车辆间缓慢移动着，像一双双正在搜寻猎物的眼睛。
“研究院的人比平时多。”宋岚打量四周。
“长宁路出现高危异种。”周野低头刷新通告，“所有从西区返回的人，都要接受临时检查。”
车辆通过第一道消杀闸门，刚驶到身份核验区，一名佩戴异种管理局徽章的检查员便抬手示意停车。
检查员例行询问：“第四行动组？”
“是。”陈渡降下车窗。
“发现异常目标了吗？”
宋岚回：“只回收了一具身份不明的感染者遗体。”
“在哪里？”
宋岚指了指车尾的装置：“遗体舱。”
检查员朝身后打了个手势。两名守卫立即走向车尾，枪口同时抬起。
“打开！”他说，“必须现场验尸。”
雨水从行动车的表面滑落，在检查区的白光里汇成一道道银线。
林风禾扫过车载仪器，遗体舱内，陆骁的心率正在缓慢回升。
每分钟三十一、三十三、三十五……
抑制剂的效果比预计中衰退得更快。
舱体屏蔽能遮住低水平的生命信号，数值一旦超过四十，生命扫描装置就会立刻将他判定为活体，车辆随即自动封锁。
宋岚按下车窗，抬手搭上车门：“回收舱已经密封，高危遗体不能在检测区开启。”
“临时命令。”检查员态度强硬，“长宁路有A级感染者活动，所有人类遗体必须现场确认身份。”
“我来。”
林风禾下车，走到车尾。
检查员看清他的身份牌，神情缓和了些：“林队长，请配合检查。”
这份客气不全是给第四行动组的，林风禾这些年的行动记录在管理局中有目共睹，他父亲林启明更是中央研究院研发部门的负责人。但检查员没有让开，守卫的枪也没有放下。
林风禾将手搭在控制面板上：“样本回收时病毒活性达到了B级，具有较高攻击性。”
检查员怀疑道：“样本不是已经确认死亡了？”
“生命体征消失，不代表病毒组织完全失活。”林风禾看着回收舱，神色平静地解释道，“长宁路地下污染程度超过60，样本可能产生神经反射。”
检查员向守卫示意，两人各退半步，占住舱门两侧。
“我们会负责。请打开回收舱。”
探测光从车尾掠过。
控制面板上，只有林风禾能看见的内部读数跳到了三十七，随后是三十八……
他输入解锁指令。
舱盖缓缓抬起，冷雾从缝隙里溢出。
检查员正要上前，林风禾已经以检查固定带的姿势探进手，握住外套下露出的手。
陆骁的手指抽动了一下。
林风禾没有用力，只是把指腹贴在他的脉搏上，另一手仍然抵在监测面板上。
袖口里，一线银白沿着腕骨浮起。面板上不断攀升的数字忽然停住，随即开始回落。
三十九、三十四、二十八……
检查员伸手去拉舱盖，突然——
“咚！”
舱内忽然传来一声沉闷撞击，整座回收舱随之剧烈震动了一下。
“警戒！”
检查员猛地抽回手，后撤两步。
林风禾在枪口压过来之前抽回手，按下闭合键。
舱盖砰然扣紧，锁扣接连咬合。
“残余神经反射。”林风禾把手垂回身侧，“如果继续开舱造成污染泄漏，第四行动组不承担责任。”
检查员没立刻接话，他看了一眼封闭的舱门，又转头询问扫描人员。
扫描人员回复：“病毒活性C级，未检测出生命信号。初步判断死亡不超过一小时。”
检查员迟疑片刻，最终后退两步：“进城后立刻送到第三焚化中心。”
“知道。”林风禾应下。
车门关闭，闸门缓慢打开。
行动车驶入安全区的瞬间，周野长长松了口气。缓了一会儿，他忍不住问道：“他刚才撞舱门干什么？”
林风禾回到座位：“不是他。”
“那是什么？”
“我踢的。”
周野回想方才队长的动作：“刚才你腿没动。”
“你看错了。”
“我——”
宋岚打断他：“他说你看错了。”
周野识趣地闭上嘴。
*
驶离检查区，宋岚先调低了遗体舱的制冷强度。陈渡将车停到路边，与她换了位置，带着终端坐进后排。
林风禾靠着椅背，腹部的钝痛尚未退去，右手几根手指也有些发木。他试了两次，才将掌心收拢。
后视镜里，宋岚的视线在他手上停了停，随后移回前方。
行动车没有驶向管理中心。
通过最后一道监控区域后，陈渡侵入了车载运输系统，把样本目的地从第三焚化中心改成第四行动组内部处理室，同时又伪造了一份冷藏设备故障记录。
“转运记录暂时挂着，自动核查能过。”陈渡说，“人工核查还是瞒不住，最多只能瞒两天。”
“嗯。”林风禾点头，“销毁记录也要准备。”
陈渡重新低下头：“好。”
车辆绕开核心区，沿西环路驶入旧城区。
高墙内依旧保留着城市原本的秩序。街边的商店亮着小灯。一辆公交车靠站，穿着灰色制服的居民撑开伞，挤过台面上的水洼排队上车。
只是街边随处可见的病毒监测屏，昭示着“赤潮”早已到来。
广播每隔半小时便提醒市民接受感染登记。公交站的广告栏上贴着一张巨幅宣传画：一个面容模糊的人伸出长满黑色纹路的手，红字写着——
【隐瞒感染等同犯罪。】
【发现异常，请立即举报。】
画面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为了所有人的安全。】
林风禾瞥了那张海报一眼。
行动车载着一名被整个安全区判定死亡的A级感染者，从标语前安静地驶过。
*
车辆最终进入西侧家属院，建筑外墙织满枯黄的爬山虎。
管理局总部迁往核心区后，这片老楼逐渐空置，只剩下少数老职员和行动人员还住在这里。
车辆在地下车库里停稳。
林风禾打开遗体舱，陆骁睁开眼睛：“到了？”
林风禾回：“到了。”
陆骁打量四周：“这里是焚化中心？”
“不是。”
“那就好。”陆骁摸索着解开固定带，“我刚才听见有人说，要把我送去烧了。”
陆骁指尖冻得发紫，按了半天也没能按开卡口。林风禾俯身替他解开：“你一直醒着？”
陆骁搓了搓手：“一半时间。”
“为什么不说话？”
“你把手伸进来以后，我就动不了了。”
林风禾抬眼：“什么意思？”
“像有人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都关掉了。”陆骁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然后我就睡过去了，挺舒服的。”
黑色纹路没有重新出现。
林风禾松开卡扣：“是抑制剂。”
“是吗？”陆骁将袖口拉回去，没再追问。
他撑着舱沿起身，双脚落地时双腿一软。林风禾扶住他的胳膊，陆骁顺势揽住林风禾的肩膀，半边身子的重量压了过来。
腹部那阵钝痛陡然加重，林风禾手指轻微地颤动了下，将指尖掐进了自己的掌心。
“你经常往家里捡这种东西？”陆骁低头看他。
林风禾声音很轻：“哪种？”
“死而复生、身份不明，还可能十分钟杀光一屋子人的高危变异者。”
“第一次。”
“那我待遇不错。”陆骁笑了笑，向前走时站得更直了些。
*
几人进入电梯，电梯在运行时总有轻微摇晃，金属内壁贴着褪了色的紧急疏散图。到五楼后，楼道里的感应灯迟了几秒才亮起，照出墙皮上细密的裂纹。
林风禾的房门没有任何装饰，门边放着一个空花盆。
他验证虹膜，推开房门。
屋里拉着厚窗帘，没开灯。借着走廊的光，只能看清玄关旁一小块整洁的地面。
林风禾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
在他碰到开关以前，陆骁已经越过他，熟练地按下了右侧第二个按钮。
暖黄色灯光洒满客厅。
林风禾的手悬在半空，所有人都停住了。
陆骁见几人都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一脸不解道：“怎么了？”
周野盯着他的手，声音瞬间提高几度：“你怎么知道哪个开关管客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