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死去的男朋友》何翎

4、生路 “我总不能

　　一枚骨刺擦过陆骁的上臂，深深钉入门框。黏液顺着刺尖滴落，地面瞬间腾起几缕白烟。

　　陈渡守在走廊另一侧，探测仪从爆炸造成的干扰中重新锁定目标：“三只，B级变异犬！”

　　低沉的咆哮贴着地面逼近。
　　三双幽绿色的眼睛从走廊尽头依次亮起，随后是开裂至耳根的长吻、覆着白膜的眼珠，以及从溃烂皮毛间翻卷出来的脊骨。
　　两侧的骨刺向外支起，像一排已经搭上弦的箭。

　　最前方的变异犬压低身体，骤然跃起！

　　周野刚举起枪，手腕便被人从上方一扣。
　　陆骁一把抽走他的武器，抬臂、瞄准、扣下扳机，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砰！
　　子弹从变异犬张开的口中射入，贯穿后颅。
　　它沉重的躯体因惯性向前冲出，爪尖在地面刨出数道裂痕，最终擦着林风禾的靴尖撞上墙壁。

　　另外两只同时分开，一只贴地扑向宋岚，另一只踩着废墟跃上半空。
　　宋岚后撤半步，让过迎面咬来的长吻，枪托重重砸向变异犬的头颅。陈渡从斜后方开枪，子弹贯穿变异犬的腿。
　　变异犬失去平衡，翻滚着撞进车控室的残骸里。

　　半空中的那只已经扑到了陆骁面前。
　　陆骁侧身避开利爪，右肩的伤口却骤然崩裂。鲜血浸透绷带的同时，黑色纹路沿颈侧短暂浮现，又快速隐没。他像感觉不到疼，左臂从下方箍住怪物下颌，把枪口抵上那只覆着白膜的眼睛。
　　第二声枪响震得走廊嗡鸣，血与碎骨泼上墙面。

　　陆骁松开手，尚未站稳，撞进残骸的第三只变异犬已经重新弓起脊背。
　　林风禾侧身挡到陆骁身前。
　　怪物发射骨刺的刹那，子弹先一步击入它的眼窝，巨大的冲击掀碎了变异犬的半边头颅。失控的骨刺偏离方向，擦过众人的头顶，接连扎进天花板里。
　　变异犬轰然倒地。

　　从第一枚骨刺破空，到三只B级异种失去行动能力，前后不过十秒。

　　陆骁垂下枪口，胸膛剧烈地起伏。

　　宋岚依次补枪。确认最后一只变异犬的生命信号归零，她才沉声道：“危险解除。”

　　陆骁扫过四周，调转枪身，将握柄递给周野：“你的。”
　　周野愣愣接住，下意识先检查弹匣，随后才抬头看他：“……谢谢。”
　　“别客气，”陆骁摆摆手，“毕竟是我抢的。”
　　周野：“……”

　　陆骁向前迈了一步，右腿却忽然失了力，他一把撑住门框：“队长，我好像又受伤了。”
　　林风禾已经走到他的面前。
　　新伤只割开了皮肤，黏液尚未渗入血液，但右肩的伤口重新崩开，血渗了出来。林风禾一手托稳他的手肘，另一手给他喷上中和剂。
　　药雾碰到伤口，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陆骁手臂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低头看他。
　　林风禾问：“刚才为什么挡在我前面？”
　　“顺手？”

　　林风禾抬起眼。
　　那双浅色的眸子定定看着陆骁，显然不准备接受这个答案。
　　陆骁与他对视片刻，先败下阵来：“好吧，听起来确实不太可信。可能我以前有舍己为人的习惯。”

　　宋岚收起枪，冷笑道：“你没有。”
　　“那就奇怪了。”陆骁活动一下手腕，“我总不能以前欠过你钱吧？”
　　周野忍不住道：“欠钱也不至于替人挡骨刺吧。”
　　“也是。”陆骁垂下眼，目光落在林风禾托着他的那只手上，语气中的玩笑淡了下来，“那可能是欠了点别的。”

　　话音刚落，检测仪传来“嘀嘀”声。
　　爆炸暂时压制的污染值重新跳回了61。

　　“准备撤离。”林风禾立刻道。
　　“原路被塌下来的楼板堵死了。”陈渡皱眉看着地下结构图，“东侧站台还在下沉，按现在的速度，最多还能撑十分钟。”

　　爆炸毁掉了地铁站本就脆弱的通风系统。
　　天花板上的变异藤蔓被火焰烧断，断口不断渗出乳白色的汁液。汁液滴进菌毯里，灰绿色的斑块立刻沿墙根膨胀起来。

　　忽然，脚下传来一声闷响。
　　控制台随之一震，数道裂缝迅速爬开，细碎的石块滚入缝隙里，迟迟听不见落地的回音。

　　周野后退一步：“我觉得用不了十分钟。”
　　宋岚将变异犬的骨刺样本装进密封袋，利落起身：“其他出口呢？”

　　陈渡飞快翻看结构图：“公共出口全部堵死，东侧设备梯坍塌。西侧有一条独立疏散梯，但七年前被标成了永久封闭，数据库里没有封闭原因。”
　　“能用。”陆骁忽然说。

　　众人同时看向他。
　　陆骁指向车控室外的走廊：“沿这条路一直向西，尽头有一道防火门。门后就是疏散梯，能通到地面。”

　　周野问：“你怎么知道？”
　　“我从那里进来的。”
　　“你不是失忆了吗？”周野脸上写满了怀疑。
　　陆骁挑眉：“我失去的是以前的记忆，不是一小时前的。”

　　林风禾看向陆骁：“带路。”
　　“你信我？”陆骁偏过头，眼里闪过意外。
　　“你没有骗我们的必要。”

　　陆骁按在伤口边缘的手忽然握紧，片刻后又慢慢松开：“行，跟紧。”

　　*
　　走廊一侧是早已停止运行的配电室和通讯机房，另一侧裸露着管线。
　　防火门立在走廊尽头。绿色疏散标志早已熄灭，门板中央留着一道暗红色手印。

　　“这是你进来时留下的？”周野指着手印问。
　　陆骁摊开左手，对着那道血印比了比，大小一致：“应该是。”

　　门没有上锁，却被钻入门缝的藤蔓缠得严严实实，那些根须彼此绞结，已经将推杆勒弯。
　　周野压下横杆，门纹丝未动：“这藤蔓封这么死，我们不会要死在这儿吧……”
　　宋岚：“闭上你的嘴。”

　　说话间，林风禾利落拔刀，斩断裸露的根须。
　　银色的冷光在刀刃上一闪而过，汁液泼上刀背，发出短促的滋滋声。

　　同一时间，陆骁用左手扣住门缝，右臂抵住门板借力。淡黑色的纹路从他的手背浮起，沿着手腕攀上小臂。

　　大门骤然发出刺耳的尖叫。
　　盘踞在门后的藤蔓被连根拔断，汁液四处飞溅。生锈的锁舌随即崩裂，半扇门向内扭曲，露出后方昏暗的疏散梯。

　　周野站在后面，看了看门，又看了看陆骁：“这扇门以前得罪过你？”
　　陆骁松开微颤的手，缓了口气：“可能吧，我记仇。”

　　*
　　冷风从楼梯上方倒灌下来，混着霉味和土腥味。
　　楼梯只够两人并行，缝隙间长满了半透明的菌丝，手电光扫过时，那些菌丝便受惊般地向暗处收缩。

　　走到地下一层平台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破裂声。
　　暗黄色的菌毯铺满了整段通道，表面鼓着无数拳头大小的气囊。它们随着气流收缩，一层接一层，像无数正在翕动的肺。

　　“是麻痹菌，C级。”陈渡低声道，“吸入孢子后，一分钟内会导致四肢失去知觉。”
　　林风禾检查面罩读数。
　　旧滤芯只剩二十八分钟效力，对付高浓度麻痹孢子并不稳妥。
　　“换新滤芯。”他说。

　　三人同时取出随身携带的备用滤芯。
　　只有陆骁没有防护面罩，也没有任何过滤装置。

　　林风禾拆开自己的备用过滤器，抬手扣到陆骁脸上。
　　固定带贴紧耳侧时，陆骁按住了他的手：“你自己呢？”
　　林风禾平静道：“我还有一个。”

　　宋岚的目光扫过林风禾腰间空掉的备用槽，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

　　陆骁显然也不信：“真有？”
　　林风禾答：“有。”
　　“放哪儿了？”
　　“你话太多了。”林风禾抬手，示意他继续走。

　　陆骁看了他一瞬，接过过滤器。他学着几人拆出里面的新滤芯，抬手装进林风禾的面罩，再将换下的旧滤芯塞回林风禾给自己的过滤器里。
　　“队长，命令对我没用。”他重新扣好固定带，率先转身，“我又不是你的队员。”

　　陆骁踏进菌毯的刹那，暗黄色气囊成片炸开。孢子从脚边腾起，像一股浑浊的烟雾。
　　他每落下一步，菌丝便从裂缝中探出来，缠向他的脚踝。他碾断脚下的菌丝，继续向前走去。

　　林风禾盯着他的背影，眼神微沉：“跟紧，别碰墙。”
　　宋岚三人应下，依次穿过菌毯。

　　出口的应急门被树根顶开一道窄缝。
　　陆骁刚伸手，林风禾已经越过他，拔刀斩断缠在门框上的粗壮根须，肩膀抵住门板向外一顶。

　　冷风裹着雨水猛然灌入。
　　阴沉的光线劈开了楼道里的孢子雾。

　　“出去。”林风禾撑住门。
　　陆骁脚步一停，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低低应了一声：“好。”

　　*
　　街道上空无一人，变异植物在雨里舒展着枝叶，远处偶尔传来异种低沉的嘶吼。地下响起一连串沉闷的坍塌声，出口周围的积水跟着泛起一层涟漪。

　　林风禾最后一个撤出应急门，确认所有人都离开楼道，依次看向队员：“有伤吗？”
　　三人道：“没有。”

　　陆骁站在队伍末端，背对众人摘下过滤器。风吹散了他呼出的白雾，也把那声压得极低的咳嗽送到了林风禾耳边。
　　他用手背抹过唇角，再放下时，指间多了点刺目的红。

　　林风禾走到他面前：“手。”
　　陆骁把手藏到身后：“做什么？”
　　“检查。”
　　陆骁扯了扯嘴角：“我还以为是队长要牵。”

　　林风禾沉默看他。
　　陆骁与他对视片刻，老老实实把手伸了出来。

　　淡黑色的纹路仍停在小臂，没有继续蔓延。
　　似是方才强行破门的缘故，陆骁右肩的血已经浸透了新换的敷料，掌心也冷得不像活人。
　　林风禾给他补了一支止血剂，又探了探他的脉搏。
　　脉搏急促而虚浮。

　　片刻后，他松开手，声音比平时更沉：“撤离。”

　　*
　　行动车停在街区外一座坍塌的公交站后。
　　五人贴着墙面前进，雨水掩住他们的脚步，也将地铁站上方升起的浓烟压进灰暗的废墟里。

　　陆骁右臂垂在身侧，一路没再说话。
　　他起初还能与林风禾并肩，走过两个街口后就慢了半步。

　　十分钟后，改装行动车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陈渡绕车检查一圈，确认底盘和车后没有异种藏匿，才验证身份、解锁车门。宋岚坐进副驾驶，周野安置样本。

　　陆骁踩上车门踏板时脚下一晃，肩膀重重撞上车门。
　　林风禾从后面托住他的腰。

　　陆骁借着他的力道坐进车里，低声道：“谢了。”
　　林风禾看了他一眼：“睡一会儿。”

　　“抑制剂还有安眠效果？”
　　“嗯。”
　　陆骁轻笑一声：“我还以为你给我打的是毒药。”
　　“如果是，”林风禾说，“你现在已经死了。”

　　陆骁靠上椅背，闭了闭眼，又勉强掀起眼皮：“那你动作可以再慢一点，我还有东西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