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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结婚 ...

  •   陆林坐在副驾驶上,他是被贺一强行按上去的。

      门一关,车内寂静,其实陆林一直觉得车是一个很隐蔽的空间,所以他会选择在车上睡觉。

      现在这个隐蔽的空间多了一个难以忽视的庞然大物,这让陆林感觉不安。

      陆林的状态不对,这倒引起了贺一的注意,从他的角度看去,陆林的侧脸藏在头发中,背弓得很高,身体还在轻微抖动,被冷汗打湿的头发贴在后脖颈上。

      陆林咬了咬牙,强行压下去身体的不适,他不想将自己的狼狈暴露在贺一面前,于是赶忙又说:“你家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贺一皱眉,声音不带一丝起伏,他没有回答陆林的问题,而是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你…你脖子怎么了?”

      陆林一惊,立马抬手遮住:“刮痧刮的。”

      贺一不知道在想什么,上下打量了片刻,然后偏头看向了他的背,眼神定了定。接着他抬手看了眼时间,手扶上方向盘:“你家住哪儿,我送你去附近的医院。”

      疼痛像针尖密密麻麻缠刺般蔓延整个背部,陆林疼得脑子发懵,脑子迟钝,下意识摇摇头:“不用,不去医院。”

      贺一有些无奈,眼神看着挡风玻璃:“你流血了,后背。”

      陆林拧着脑袋往后看,因为角度问题,他完全无法看到后背现在是个什么样的惨烈状况。

      这一下动作太大,扯到后背的肌肉,陆林忍不住呼了一声,神经质的摇头:“不要,我不要去医院。”

      贺一不明所以,观察他的身体状态,陆林身体轻微发抖,嘴里无意识发出音节,这在心理学上类似于某种创伤应激反应。

      他将目光集中在陆林后背那片逐渐被鲜血染红的布料上,眼神冷漠。

      陆林感受到这几秒钟的死寂,心里有些不安,咬着牙看过去。

      贺一面容冷峻,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他好像犹豫了一下,随即快速启动了车辆。

      天色已经黑了,窗外景物飞快略过,陆林瘫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往后靠,这个姿势将他的身体彻底暴露在椅子上面。

      他偏过头,看着贺一的侧脸。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薄唇紧抿,高挺的鼻梁被灯光掠过,忽明忽暗。

      五年过去,贺一身上的气质比大学那会儿更增添了几分冷漠疏离。

      也许是他并没有遇到能让他紧张、害怕的人或事,所以每次见他都始终一个样,嘴角紧绷,面无表情,好像没有什么东西能打动到他。

      贺一将车开到一个药店,他下车买了些消毒用品以及消炎药、棉签等。在这间隙他又抬手看了一下时间。

      陆林在这等待的间隙中竟然睡了过去。或许是太累了,亦或者疼晕了。

      贺一急匆匆跑出来,打开车门正准备将手里地东西递给副驾的人,再看到那人后噤声了,副驾驶的人此刻一动不动,眼睛紧闭着,嘴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贺一无声叹了口气,抽了抽嘴角,他觉得陆林是个不小的麻烦。

      距离上次来到贺一的宿舍才过去四天,可陆林似乎觉得远没有那么久,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亦步亦趋跟在贺一后面。

      房门打开后,贺一将处于混沌中的陆林按在了沙发上,还是那张熟悉的沙发。

      贺一蹲在它面前,揉了揉眉心,无可奈何道:“衣服脱了转过去,你不去医院,伤口会发炎感染。”贺一从口袋里掏出药品和备用工具:“我先帮你做一些简单地处理,不知道你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儿,但我暂且相信你不是因为我。”

      陆林低下头,听话的把衣服往上撩,血液黏着皮肤扯下细微人体组织,陆林疼的头皮发麻,停下动作喘气:“我最近搬家,那儿…有比较便宜的房子,但没想到我被人骗了,找机会脱身的时候听到…听到他们说,你不给钱,就打死你。”

      贺一捏棉签的手突然一顿,有些意外:“你被骗?你不是律师吗?”

      陆林没想到贺一的关注点在这儿,一时语塞,听出来贺一在阴阳怪气,他好脾气地说:“我要不冲进去,你也会被骗,比我还惨,还会被打。”

      贺一看不清他的表情,陆林的背部肌肉赤裸暴露在贺一面前,这片本来就充满了大大小小痕迹的肌肤上红了一大片,有两处尤其严重突出,皮肉已经翻开来,血肉模糊。

      视线往下,简笔画笑脸纹身似乎都有点扭曲,贺一将沾满消毒液体的棉签拿起,用不算很轻的力道擦拭。

      “嘶…”陆林本能的往前缩。

      “别动!”贺一听起来有些不满。陆林咬着牙不说话,身体一味因为疼痛抖动。

      手上动作不停,贺一沉吟半晌,突然问:“你这背上怎么回事?”

      陆林像个小孩一样嘟嘟囔囔:“明知故问,刚挨了一闷棍。”
      “我说这些。”贺一握着棉签,棉签的一端在他背上细密的伤口处轻轻一一游过,像片羽毛,最后停留在那个彼时像哭脸的纹身上。

      陆林被弄的有些痒,但他不敢动。

      曾经有一段时间,他无法感知背后那块肌肤,针尖像水流一样,准时冰冷默不作声地冲刷着他的背,锐利的压迫永不停歇地一次一次造访些那片肌肤。

      陆林吸了吸鼻子,走着底气不足地说:“小时候调皮摔的。”

      两人的对话疏离,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氛围夹在其中。

      做完消毒工作,贺一从袋里翻出愈合贴贴上,随后他像闲聊一般的问:“上次你来医院看病,说你十年前就见过我?”

      陆林稍扭了扭头,纠正他:“我不是去看病的。”然后他接着回答了贺一的问题:“是。”

      “我头上有个疤,大概在这个位置。”贺一收起地上的垃圾,抬手指了一下后脑勺:“你知道这是怎么弄的吗?”

      房间里面异常安静,足足安静了很久,陆林突然毫无征兆的反问:“你真的不记得了?不是骗我?”

      “不要问那么多,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贺一冷眼看着他。

      陆林把头转回去,语气闷闷的:“十年前,我妈在你家做保姆,我那个时候还小,我妈怕我照顾不好自己,就经常偷偷把我带到你家的一个后院藏起来,到晚上天黑我再溜出去,你家有一栋房子很少人去,那天我在后院喂猫。”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双手搓了搓脸,轻声道:“你不知道怎么了,从二楼的阳台上掉下来了,头狠狠砸到了草堆里,流了好多血,你当时…”他看起来似乎有点恐惧,声音有些颤抖:“你当时…流了好多血,好多血,你举着双手,让我救你。那个疤就是当时留下的吧。”

      陆林说完,又略有所思地摇摇头:“但我记得,你当时没有,没有忘记,没有失忆。”

      贺一偏头看着他突然问:“我家有个人工水池,夏天还有青蛙,你去玩儿过吗?”

      陆林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你家没有人工水池。不用再试探我了。”

      贺一罕见的有些尴尬,正想着说什么打破眼下的局面,一阵突兀的手机提示音响起,贺一拿起快速扫了一眼。

      他平淡的神情有一些波动,说的话褪去了尖锐,带着点不明显的温顺:“你之前说的,谈恋爱,还作数吗?”

      陆林脊背一僵,断断续续:“什…什么?”他不明所以转过头,但却无法从贺一平静的脸上窥见丝毫端倪。

      贺一注视着他,扔出一枚重磅炸弹:“我同意。”停顿几秒后:“我们结婚。”

      几乎是在一瞬间,陆林坠入了自我怀疑的深渊,他语无伦次,甚至发出气声都需要很大的勇气:“啊?什…什么?!”

      贺一站起来,因为蹲的时间有点久,西装裤起了一点褶皱,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皮夹,手指捏住一张银行卡,递给陆林:“城南的丽景麋湖最近开盘了,你拿着这张卡,去挑一套房子,写你的名字。”

      陆林还没理解过来上一句话,下一句话就迅速涌进他的耳鼓膜里,他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惊愕之余理智占了上风:“我们都是男的…怎…怎么结婚。”接着他有些瑟缩地伸出手,隔着一段距离推开了贺一递过来的那张卡:“我不要这个。”

      贺一没有收回手,他似乎多了点耐心,又把卡递过去:“我知道国内没有办法,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准备好护照我们下周去M国登记,还有这个。”他弯腰,轻轻将卡片放到陆林腿面上:“我没有那么传统,没有结婚以后工资卡上交的觉悟,这个卡里的钱只够买房子,至于为什么需要写你的名字,我可以告诉你原因,但不是现在。”

      天黑以后医院没什么人,宿舍的隔音很好,空气安静的可怕,只能听见彼此轻微的呼吸声,陆林的面容在窗外夜灯的映衬下,显露出一点微红。

      前十年,他想过很多,也梦过很多,但至少没有哪一个梦是像现在这样,这样的梦简直太奢侈,尽管陆林知道,对方并不是出于爱或喜欢,甚至有可能是抱着一种不光彩的目的。

      等到陆林没有利用价值了,再用一个在国内没有人承认的结婚证书作为托词踢开他。

      但他不在乎了,如果说人一辈子都需要活在担忧中,把自己钉在猜忌、怀疑的柱子上,在长久的痛苦中,他们会丧失拥抱幸福的能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贺一抬手又看了眼手表,在他以为陆林今天不打算开口说话的时候,对面的人声音响了起来:“好。”
      然后他伸手拿起那张卡,珍重地放进裤兜里,似乎怕掉下来,还使劲往里送了送:“我们什么时候去登记?房子…什么时候买?”他抬起头,吸了吸鼻子,眼睛里闪烁着微弱的光:“毕竟这么大一笔钱。”

      贺一看着他光着的上半身,转身去卧室拿了件衣服让他穿上,然后将自己从黑市拿回来的手机递给陆林:“存上我的号码,下周我会联系你。”

      陆林乖乖接过手机,先输入自己的手机号拨过去,然后挂断,自作主张添加联系人,备注:哥哥

      贺一:“…”

      陆林做完做一切,有些心虚一般把手机递回去。所有小动作都被贺一尽收眼底,他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只是将手机又重新放进兜里,补充道:“陆先生,我希望你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们的关系,如果可以的话,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

      陆林乖乖点点头,嘴角微抬,露出倆梨涡。贺一看着他的笑,心里咯噔一下,但他仅用一秒钟调整好,冷着脸像安排任务的老板:“房子尽快,买了以后你住进去,除了我,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具体住址,不可以邀请朋友同事,可以做到吗?”

      陆林又点点头,像个任人宰割的小绵羊。

      贺一捏了捏眉心,语气并不严肃,带着些无可奈何:“说话。”

      “呃,好,好的,我知道了。”

      时间差不多了,贺一做了个到此结束的动作:“基于我们现在不一般的关系,我需要送你回家,走吧。”说着他往门口走,但身后的人迟迟没有动静。他转头,陆林面带窘迫,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那个,我没地方住…”

      贺一愕然,脱口而出:“你名下不是有不动产吗?”话一口出,他意识到了不对劲,立马闭了嘴,此刻他只能期盼面前这个男人不会反应过来。

      陆林怎么会让他失望,他毫无保留咧开嘴笑;“那个啊,卖了。”

      贺一偷偷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他提起地上的医疗垃圾,整理衬衣衣领:“那你今晚就住这儿,明天睡醒记得去医院,毕竟我不是外科医生。”说着他走到门口,手虚握在门把手上,准备离开,身后的陆林没动静,也没应声。

      他握着门把手等不到回应,有些不解地侧脸一半脸:“我先走了。”

      “等等!”陆林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看起来有些着急,他怕贺一离开,于是赶紧低头喃喃道:“可不可以,抱一下…”

      贺一脊背僵直,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嘴里吐出几个不带温度的字:“不可以,以后不要再问这种问题。”

      没有等会陆林回答,房门“蹦”一声关上了。

      陆林忪耸了耸肩,并没有因为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而感到难过,他反而有些轻松,命运的馈赠都是有限度的,它愿意给予你好的,但不会那么好。

      医院外面的道路边,那辆奥迪车已经超时等了四十分钟。贺一在离车较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拿出眼镜戴上,不急不缓地掏出手机拨出电话。

      嘟声以后,对面响起了一道英文男声,两人用英语对话。

      贺一:“缇尼斯,感谢你的帮助。”

      缇尼斯:“哦,贺,不客气,你放心,他很普通,对你没有威胁。”

      贺一想起陆林那张脸,好像说他普通,有点太对不起那张脸了,他摇了摇头:“希望不要有用到他的那天。”

      缇尼斯:“他爸妈都死了,整个城市只有他一个人,只要抓住软肋,他只能听从你。”

      贺一:“下周我会带他过来,你不要说错话。”

      一些细碎的单词悄散在空气中,渐渐远去。华灯初上,远处金黄明亮地灯光照常打开,但贺一知道,这样安稳的日子不会存在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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