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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恶性初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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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C城的夜晚来得很早,空气中漫着一丝凉意。黑色奥迪S8在夜色中平稳穿梭行驶。
贺启靠在宽敞的后座,闭目养神,左手缓缓转动一串念珠,右手松弛地搭在腿上。
副驾驶坐着一位身着黑色工装的健壮男性,他戴着墨镜,和驾驶座的刘叔一样,紧盯着前方那辆亮灰色保时捷。
S8跟着前方那辆车拐了好几个弯,道路两边的树木越来越高,人也越来越少。
这时,副驾的男人掏出手机瞥了一眼,随后转向后方,朝贺启恭敬地点了点头道:“先生,已经调查清楚了。”
贺启纹丝不动,嘴里吐出一个字:“念。”
男人声音平静,没什么情绪地读着屏幕上的文字:“陆林,男,二十六岁,于三年前从C城政法大学研究生院毕业,现就职于郭恒和信律师事务所。父亲十四年前因病去世,去世后不到一年,他母亲和一个带着两个女儿的单身男人结婚了,半年前她母亲也去世了,目前没有任何亲属关系。名下的不动产是城西的一套老房子,于前几日出售了。”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讲完了陆林的前二十五年。
见贺启没有反应,男人顿了顿,继续往下翻:“他继父在结婚没几年也因病去世了。”
他手指继续往下滑动,看到上面的文字后,有些许的震惊,他接着说:“八年前,一位叫康若的未成年女性曾经到公安局报案,指控陆林对她进行了猥亵,但这个案子最后又因为当事人撤案而没有立案。”
听到这儿,贺启终于有了一点反应,他转念珠的手指募地一顿,布满皱纹的眼皮抬起,略显老态的脸在黑暗的环境中显得有些恐怖,他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贺一怎么会看上这种烂货。”
男人试探着接话:“也许是少爷没有接触过这一类人,觉得新鲜?”
贺启下三白的眼睛扫过去,身体微微前倾,了然地冷笑:“他这是跟我作对!什么样类型的男人我没安排过,他全都看不上眼,那些都尚且不行,更别说这个。”
男人噤声,继续翻看手机,突然他滑动的手指僵住,声音里露出惊异:“他母亲…十五年前在贺家做过保姆。”
贺启瞳孔骤缩,眉毛压的极低,他猛地倾身向前一把夺过手机,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一张熟悉的女人照片,他牙齿咬紧,愤怒地闭上眼睛,几乎是从齿缝里蹦出字来:“居然是他!是他?”
男人不清楚为什么贺启看到照片后突然愤怒起来,在一旁闭上嘴不敢说话。
贺启先前的沉稳荡然无存,他愤怒地将手机扔给副驾驶的人,吩咐道:“阿崇,给贺一打电话。”
拨出的铃声在车厢里空洞地响了很久,直至自动挂断。
贺启彻底怒了,双眼怒瞪着不远处还在行驶的保时捷,厉声吩咐:“小刘,追上去,让他停车!”
道路分为四车道,这个时候车流不算少,且现在又是晚上视线不好,刘叔不敢冒险,柔声安抚道:“老爷,这样会打草惊蛇,我们先看看他们去哪儿,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贺启强压怒火,转头命令阿崇:“一直拨他的电话,直到他接为止。”
而前方那辆车里,却是另一番气氛。
车内很安静,陆林眼睛虚焦,漫无目的地看着窗外退后的树木。
康若出现在这里完全是在他意料之外,搬离城西已经有好几周了,正当他因为摆脱康若而得以喘息时,她的再度出现,又对他的灵魂进行了拷打,他没有想到康若真的会堕落至此,到底应该怎么办?
工作上,李青雅的案件也压在心头,案件的各种细节是否充分到能赢过对方?以及加害者那唬人的身份是否真的对自己有不利的威胁?
以上种种,都让陆林在此刻感到疲惫,他出神的望着窗外,直到窗外物体的后退速度越来越快,才倏然回神,这时中控台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响了很久,主人并没有要接的意思。
陆林疑惑转头,只见贺一脸色紧绷,双手牢牢扶着方向盘,眼睛不停瞟着后视镜。
电话铃声停了,一分钟后又响起来。
陆林看向屏幕上那串没有备注的号码,轻声提醒道:“你电话一直在响,不接吗?”
贺一没有接他的话,沉声道:“我们被人跟了。”
陆林呼吸一滞,下意识向车窗外望去。夜色浓重,身后无数辆车,他转过身,声音里带着几分惊慌:“谁…?怎么会?”
贺一注视着后视镜中那道如影随形的黑色车影,语气平静:“我爸。”
陆林怔住了,嘴唇微张,很轻地吐出两个字:“什……么?”
贺一猛地踩下油门,他紧盯着后视镜,又重复了一遍:“我爸在后面。”
车陡然加速,在宽阔的马路上连续拐弯,脱胎因为摩擦力过大发出刺耳的声音,陆林被车的惯性死命压在副驾上,他侧过脸看向贺一,只见贺一的下颌线崩的很紧,但眼神却十分冷静专注。
颠簸中,陆林将一腔疑问吐出:“你爸为什么要跟踪你?”
贺一在一个急转弯以后,短暂的抽回视线,瞥了他一眼,他冷冷道:“他有病,接受不了我和任何男性有超过他界限的行为。”
说完他移回视线,带着些急迫:“你抓紧了,我要甩开他。”
陆林回头望去,看到了那辆追的很紧的奥迪车,他的目光扫过前方的一个岔路,随后指着右边一条有些昏暗的小路说:“走这边!”
贺一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一秒的思考,方向盘迅速向右打满,倏然一下拐了进去。
车刚一拐进去,陆林便解开安全带,他身体在颠簸中微微前倾,带着命令的语气:“前面路口直走,看到下一个路口后左拐,然后有一条小路,你下车我来开,记住小路走三百米可以回到主街道,找个地方等着我,我甩开他们就来接你。”
说完又不放心地往后看了看,那辆车没想到他们会变换路径,已经被甩开有些距离。
贺一眉头紧锁,冷漠拒绝:“开什么玩笑,你不知道我爸会做到什么地步,你一个人在车上他会更加肆无忌惮。”
陆林褪去了脸上惯有的温和开朗,他带着一种近乎执拗地坚定,对着贺一说:“我的好哥哥,他的目标是你,你没在车上他还会追吗?”
贺一罕见的被噎住了,但他没有退让,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别说话。”
后车的引擎声快速逼近,距离下一个路口不到一公里,陆林观察了一下对方的车身,他的车身比较窄,通过前面路口比较轻松,但对方没那么容易通过,趁着这个时间刚好可以下车换人。
他抿了抿嘴,声音陡然提高,尾音变调:“你下车!你出事了我怎么办?”
贺一握着方向盘的手突然一顿。
这句话让他有一瞬间的愕然,他们的关系远没有到你死我活的程度。
他下意识看向陆林,对方眼里满是焦灼和真心,这份真切像根刺狠狠扎进贺一心中,他突然有些害怕,怕陆林知道,这场婚姻的开始,不过是一场精心的谋划利用。
后面的车追的很急,眼看着不到十米,贺一猛地收回心神,将注意力灌注在前方的道路上。
离下一个路口还有五百米的距离,眼看贺一没有要停车的意思,情急之下陆林猛地去抓方向盘。
这个动作导致车辆在并不宽阔的道路上猛地晃动,贺一死死握住方向盘,额头青筋都跳起,他手臂因为用力绷起肌肉,看着陆林厉声怒斥:“你疯了?!”
陆林倔强地与他对视,重复道:“前面停车,你下去。”
说完这句话,陆林突然想起了那天在面馆里,他的手触碰到贺一的大腿时,他脸上表露出来的厌恶。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里萌发,他要用最直接,最能立刻激怒贺一的方式,逼迫贺一离开。
在距离前方路口还有200米的地方,因为路口变窄,贺一不得不放慢车速,龟速一般地行驶。
时机到了。
陆林猛地转身,倾身向前,一把扯过贺一的衣领,将他整个身体往自己面前带,贺一双手还握着方向盘,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措不及防,瞳孔骤然放大。
下一秒,陆林冰冷干燥的薄唇覆了上去,两唇相贴,贺一的嘴唇很软,温热。
短暂的触感让陆林生出一种恍惚,他舍不得离开,甚至想攫取更多。
但贺一没有给他机会,他像被电击中,用尽全力将贴在他嘴上的人推开!陆林被这力道砸回副驾,后背的伤口又一阵剧痛,他回头看了一眼贺一,贺一眼里带着狠戾和嫌恶。
一切都按他计划的进行,行驶到路口处时,贺一毫不犹疑解开安全带,甚至没有等车停稳,一把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一脚跨进了陆林说的那个小路。
陆林忍着痛,立刻从副驾翻到驾驶座,他转过头,透过车窗,看到贺一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虽然背对着,但陆林看到了,贺一抬起手,有些粗暴地擦着嘴。
陆林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对着车外的背影自言自语:“我太了解你爸了,他真的会弄死你。”
现在下没有时间留给他去伤春悲秋,他立刻不停启动车辆,绕着那条很狭窄的路拐了进去。
开出去一公里后,陆林又看到了那辆车的车灯,他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至少这样可以证明,贺一没有被发现。
陆林将车慢慢驶离主干道,拐了几个弯,他找了个比较宽阔的公园草地停下,这个公园晚上几乎没人。
陆林当然不会那么蠢,大晚上开着这么好的车在马路上狂飙,某种程度上他也是惜命的。
黑色奥迪在不远处停下,陆林推门下车,后背上的伤口泛起刺痛。他双手插进兜里,靠着车窗,静静等待。
几分钟后,阿崇从副驾驶走下来,缓慢靠近陆林,带着些不礼貌的质问:“贺医生呢?让他下车。”
陆林扯了扯嘴角,轻笑了一声,有些无辜地道:“什么贺医生?不知道。”
阿崇的目光扫过陆林略显凌乱的半长发,面对着这个明显在装糊涂的男人,他的耐心有限,又重复道:“让贺医生下车。”
陆林抽出双手,肩膀一耸,手指着车里,语气随意:“真没人,你不信自己去看。”
阿崇警惕心极强。他犹豫地看了一眼后方车辆,又审视陆林,最终他上前打开车门。
车内空空如也,贺一确实不在车上。
他心道不好,转身往回跑,但没跑几步就被陆林喊住了:“哥们儿,你这样违法了,危险驾驶罪,不要看到一辆一样的车就觉得是你家的,很困扰我。”
阿崇脚步一顿,怒气冲冲猛地折返回来,一把揪住陆林的衣领,将他狠狠抵在车上:“别以为你很聪明,小心玩儿死自己。”
陆林一副无所谓的表情,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怎么啦?想打人啊?这里有监控,我劝你不要。”
阿崇抬头扫了一眼,正对着的这片区域确实有一个监控对着,他咬咬牙松开,临走前恶狠狠指着他说:“有监控我也不怕,今天只是还没轮到你,我劝你离贺一远一点,否则你会死的很难看。”
凉风吹拂着草地,卷起一丝清新的泥土味道,对面的车已经离开。
陆林赶紧掏出手机,找到贺一的号码拨了过去,但打了两次都没人接。
陆林失落地垂下头,靠在冰冷的车门上,心里涌起一股悔意,刚刚不应该的,他想。
他重新上车启动车辆,调转方向回到了贺一下车的地方,确保了周围安全后,他才下车寻找。
可他约定的小路附近找了快十分钟都没有见到贺一的人影。
他有些不安,心里没来由紧张起来,慌乱地沿着巷子走到尽头。
尽头不远处有一条河,河边散布着几个长椅。
陆林沿着河道不停奔跑,空气猛灌入他的肺,心里的恐惧悄然升起。他手里的手机不停拨打贺一的号码。
这时,身边响起了一阵自行车铃声,似乎是在提醒他。陆林转头随意瞥了一眼。
只见贺一瞪着辆自行车,不紧不慢跟在他身侧,他个头太大,像骑了个儿童玩具车一样滑稽,晚风吹动他额前的头发,露出那张很好看的脸。
陆林猛地停下脚步,呼出一口气,这一口气呼出了他的不安和焦虑。
贺一下车,将自行车规矩地摆放在路边,隔着几步的距离,有些担忧地看了看陆林。
陆林率先开口问:“你去哪儿了?这是…?”
贺一别过脸,语气还是像之前那样冷漠:“你把我车开走了,万一他们掉头回来,我怎么跑?我骑车沿着小路走了一段,他们找不到我。”
语气比之前每一次都冷了,陆林心头一紧,回想起刚刚那个吻。他果然生气了。
陆林忽然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所以干脆低下头去,让自己不看,他声音很小地说:“对不起,刚刚…”
贺一打断他:“不是说来接我?”
陆林愣了几秒,才说:“啊,我回去过了,没找到你。”
贺一盯着他的眼睛,忽然上前一步,两个人地距离猛地缩短,相隔很近。
贺一比陆林高半个头,站在陆林视角,他抬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贺一的嘴,他的嘴有些微红,上面泛着水光。
气氛凝滞了,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动作。
这个时候,贺一突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沈鹤野说得对,你根本不是看上去那样。”
陆林茫然的皱起眉:“沈鹤野?谁?什么意思啊?”
贺一摇了摇头,并没有解释,他指了指车巷子口:“走吧,我们回家。”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林觉得,贺一的语气虽然还是很冷,却似乎有种微妙的东西,有一些不同了,但他现在还不足以分清到底是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