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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好好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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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林沉默着,思考怎么组织语言。他头发垂落下去,苍白的脸上印着红色的手掌印,这样的他,在微弱灯光的映衬下居然显得有几分鬼魅,贺一呼吸一沉,手指不受控制蜷缩了一下。
他借着灯光才完全看清陆林的穿着,贺一有些意外,上下打量了一眼,这还是他第一次看陆林穿成这样。
对面沉默了许久没有开口,贺一耐着性子问:“不想说吗?”
陆林抬起头,连忙摆摆手:“不是的,说来话长…”
贺一穿着医院的白大褂,他戴着眼镜,朝走廊左右看了一眼,见没什么人,快速的一脚踏进了安全通道里。
厚重的门没有了力量控制,一下弹回去关上了,他站到陆林面前,静静等待着他的回答。
这个动作大大拉近了他和陆林的距离,两个人由于空间的狭小站得很近,陆林又闻到了贺一身上的味道,消毒水中混合一点花香,很好闻。
通道幽暗,两个人互相都看不清对方的表情。陆林承认,他的自控能力很差,这么近的距离对他来讲,简直就是一种要命的蛊惑,让他头脑停止思考,只能遵从内心本能。
下一秒,他突然像成瘾的瘾君子被药疯了,向前走了一步,他想,如果贺一后退,他就停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贺一还站在原地,手垂在两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林见对方没有反应,于是大着胆子,慢慢抬起手,下一秒,他整个人扎进贺一怀里。
他把头缩进了贺一的肩窝,双臂从贺一的腰部穿过,缓慢收紧。
当下,贺一脑子里浮现了很多场景,有记忆里被妈妈拥抱,小学做游戏跟同学拥抱,拿毕业证跟导师拥抱,可无一例外,那些拥抱平静地像湖水,掀不起任何波澜。
而此刻,贺一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去分析对方的行为心理,他得出一个对他有些麻烦的结论—这是一个非常依赖的姿势。
可要命的是,陆林无意识的扭动,让他柔软的头发扫过贺一的下巴、耳朵,有点痒。
这种痒一直往下蔓延,传进胸腔,好像连心脏也变得痒痒的,贺一不自觉的抬起手臂,但又在下一秒控制住,缓慢放下。
陆林没有感觉到贺一抗拒后,胆子渐渐大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转动了一下脸,将原本侧着的脸转到正面,然后将整张脸深深埋进贺一胸膛,鼻子悄悄吸气,没办法他总是很会为自己谋福利。
他知道这样的姿势持续不了太久,理智之下他开口说话了,但姿势没变,他有点小聪明的想,跟贺一讲话分散他的注意力,这样就能抱得更久一点。
这是他们两个成年以后,第一次如此亲密接触,陆林想,就算纪黎让人弄死我,也值了。
随后他的声音从胸前的衣料里传出,闷闷地:“昨天我给你发消息了,你没回。”
蓬勃灼热的气息渗进身体,贺一感觉到自己呼吸声变大了,胸腔也不受控制地震颤起来,他皱着眉,有些厌恶身体上任何不受控制的反应。
他想推开面前的人。但刚刚在走廊外听到的那句“那你就弄死我啊,我还怕死?”让他生生忍住了。
贺一没有回答,陆林就着这个姿势又说话了,他假装委屈地说:“他好凶,打的我脸好疼。”
贺一听到这个语气脊背一僵,身体像过电一样,手再也不受控制,慢慢抬起,轻柔的抚上了陆林的背。
陆林感觉到对方的动作后,突然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心里默默想,原来你吃这一挂的。
但是下一秒,他就被打回了原形。
贺一扶上他的背,慢慢绕到手臂,两手一推,将陆林从自己怀里拔了出来,语气平静:“好好说话。”
“…”
前后不过半小时,陆林又回到了这家饭店,还是那个包房,只不过对面的人换成了贺一,两个人面前各放着一碗面。
贺一用筷子搅动着面前已经被吃完,零星漂浮在汤面上的葱花,看着面前吃得很香的人:“所以你是故意的?”
陆林吸溜着面条:“嗯,李青雅来找我那天…”他陷入了回忆里:“我看到她身上有一些痕迹,但又不像重击伤,结合她的心理疾病,我猜纪黎可能有某些特殊的癖好,往往这种人会呈现出低控制力、暴躁的性格,他通过自己的专业手段把李青雅逼疯了,所以我不过也是使了点手段逼一逼他。”
贺一听着陆林的专业分析有些意外:“你还懂这个?律师都要学犯罪心理吗?这些内容我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心理学的学生学的。”
陆林掩饰一般的说:“我上大学那会儿经常去旁听心理犯罪学。”然后他有些恨铁不成钢:“谁知道他这么草包,稍微使点小手段就暴露了。”
贺一突然问:“你大学在哪里念的?”
陆林随意说道:“就在C城的政法大学。”接着话头一转,将自己的计划对贺一全盘托出:“来之前我都想好了,如果他动手打人,那这个就作为辅助证据交上去,如果他没有过激反应,那对于我来说会比较轻松。”
贺一个头较大,在这个小隔间里倒显得有些局促,他坐在椅子上,两腿叉开尽量不让自己的裤子碰到桌腿。身上高层精英的打扮与这里格格不入,
接着他手抬起,手在虚空中指着陆林的脸,皱着眉:“你就这么让他打?”
陆林毫不在意抹了一把脸,笑着露出梨涡:“没事儿,我脸皮比较厚,不疼。”说完以后场面莫名冷了下来,陆林抬眼瞟了瞟对方。
贺一双手抱臂,头稍微仰起,眉毛一抬:“可你刚刚还说,他打得很疼。”
空气变得凝固,气氛十分尴尬气氛,陆林嘴角抽搐,有种说谎被戳穿的羞耻感。
他抽了抽嘴角,棕色瞳孔四处乱转,还好贺一没有对这个问题持续纠缠下去,他接着说:“你要的辅助证据应该泡汤了,他应该没有那么笨,那地方根本没监控。”贺一摇摇头。
陆林放下筷子,一扫刚刚的尴尬,有点小得意的从衣服的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记录仪,在他面前晃了晃:“我当然知道,所以我都录下来了。”
脸上被打的红色印记此刻还没有褪去,嘴角因为撕裂渗出的血迹已经被陆林擦干净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抬起一些弧度,有一种考了一百分迫不及待跑到妈妈面前要奖励的小孩子。
贺一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然后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荒谬的事情以后,轻咳咳两下掩饰过去:“咳咳…我需要提醒你,纪黎他这个人看起来很简单,很无脑,但他背后确实有一些势力,你以后跟他最好不要私下见面,快点结束这个案子。”
陆林已经嗦完了面,端着碗脸埋进去喝汤,传出来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我知道了。”然后他放下碗,思考着什么,似乎犹豫该不该开口。
随后他吸了口气问:“你们平时的工作,会与患者发生肢体接触吗?”
贺一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放进了西装的兜里:“当然,那是病人,不是病毒。”
陆林点了点头,思考着李青雅跟他描述的场景,一边说一边往贺一那边移动:“比如像这样呢?”
他将椅子带人连着一起送到了贺一身边,然后伸手,将手轻轻放到贺一的膝盖上。他的手也跟脸一样白净,关节处透着粉。
随着往上的动作,陆林的手一路往大腿处去:“如果是像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是否是在一个合理的医学范畴?”
他表情认真,好像真的是在询问一个非常专业的医学问题。
贺一此刻脸色不太好看,虽然他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给过陆林好脸色。
他嘴紧绷着,目色阴沉的看向了他放在大腿处的手,头未动,眼睛往上移,钉到陆林脸上。
陆林看到对方的表情才如梦初醒,他直觉贺一彼时好像又生气了,那眼神看得他有些害怕,手本能的立马抽回。
贺一面露不爽,但还是跟陆林解释:“不,没有哪一位心理医生需要用这样的动作来判断或者缓解患者的病情,准确来说,心理医生不是大众所想的那样,我们会提供心理疏导,但更多更好的方式还是吃药,所以不会存在你刚刚…”他停顿了几秒,清了清嗓子:“你刚刚那种过界的行为。”
陆林听完点了点头,快速退回原处,一个小插曲又将陆林拉回现实,他今天的两次试探都过界了,第一次不是贺一妥协了,是他忍了,但他这种人,忍不了第二次吧,陆林想着。
贺一是说过要跟他结婚,但陆林知道,这不过是一场交易,只是对方的目的和筹码他不清楚,而他的一腔真心,也是他自以为是的清楚,但也许在贺一心里,陆林也是他千百个追求者里最普通的那一个。
甚至用的手段还很俗套。
就如贺一所说,像“我们小时候就见过,你说过长大就谈恋爱”这种说辞,不过是追求者使的最低级且没有涵养的手段。
话题到这里没有办法再继续下去了,陆林突然发觉他左手开始弥漫起一股麻意,慢慢攀升至手掌、手心。
然后居然开始轻微抖动起来,他最近这段时间已经很少出现这种情况了。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又复发了。
他缓慢把手藏到桌子底下,右手不经意耷上去,死死按住,他不想让贺一看出端倪。
贺一当然不会看出来陆林的反常,因为他根本没有看他,而是自顾自从兜里掏出眼镜,然后扯了几张纸,擦拭着身上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对话已经到了头,贺一起身准备离开,刚站起来,陆林叫住了贺一,他从背包里掏出备用钥匙给他:“这是新房的钥匙,还有密码,我给你发消息你可能没看到,地址和具体楼户我都发到你手机上了。”
贺一转身接过那串钥匙,想起陆林在医院问他的话:“我晚上手机会关机,所以没有看到你的消息。”
现在哪个成年人晚上睡觉手机会关机的,陆林扯出一个笑:“没关系,我理解的。”
“以后有事情可以在八点之前电话联系我。”贺一说。
陆林有些受宠若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点头:“嗯,好的。”接着他声音低了下去问贺一:“那个,你会…你会回家住吗?”
贺一没有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栋没什么意义的房子,他甚至一次都没去过的地方,居然被陆林称为“家”
他转过身,将嘴里“不会”两个字咽下去,只是说:“去的话我会提前联系你。”
“哦,我没有住过那么大的房子,晚上好安静,怪吓人的。”陆林刻意放软语气,有些像撒娇,与之前那个在消防通道跟纪黎对峙的人完全不一样。说完后他偷偷从背后观察贺一的反应。
贺一脱掉了白大褂,蓝色衬衣挽到小臂处,露出恰到好处的肌肉,臂弯里是深蓝色的西装外套,他头发精致的梳往后梳,单是看到后脑勺就已经可以判断这具身躯的主人有多帅了。
他听到这话起先没什么反应,后来思考了一会儿,身体稍微朝陆林侧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些无奈:“那你妈死了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住的吗?”
陆林身体一愣,有些呆住了,半天没动静。
贺一似乎是意识到这话有些过分,软了软语气又说:“我有空会过来。”
然后他头也不回从这个不符合他气质和身份的小店出去了,陆林伸出手,将脸埋进手掌里。
他好像又惹贺一不高兴了,他当然不害怕一个人住,一个人都敢跑去黑市,就像他说的他死都不怕,那只不过是他对贺一得寸进尺的试探而已,但他现在不太能摸清贺一的脾气了,他跟小时候完全就不是一个人,更像是经历了什么然后性格大变。
但就像陆林自己说的,他脸皮厚,特别是想跟贺一谈恋爱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