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助理》祈明佳

9、09 路痴和想太多

　　等到从甲方那边出来还不到晚上，甲方安排了车接车送，杜景腾摆手拒绝了他们的好意。

　　转头带晏家琳直奔租车行。

　　“我记得蒙雨说过你是会开车的吧？”杜景腾把行李扔到后备箱里，手上拿着一串钥匙摆弄，没一会儿就叫晏家琳读出点特殊要求的意味。

　　他接过杜景腾抛过来的车钥匙，十分谨慎地解释：“总监，我不是特别认路......”

　　杜景腾很大方、很不怕死一样地回答：“没关系，还有手机导航。再说了，多开车可以多练练，提高一点空间感和方向感。”

　　说着的同时，他兴致勃勃地坐进副驾驶，绑上安全带，侧首透过车窗看向晏家琳，他的左手拍了拍驾驶座，看起来心情很好，好像对下午谈的单子胸有成竹、十分自信。

　　“别傻愣着，快上车吧。”

　　晏家琳开过车，是他哥的。

　　按理来说作为有实操经验的人应当是不怕的，但是一想到杜景腾坐在他右手边，他就不自觉又露出了这种有点惶恐的表情。

　　杜景腾也不催促，饶有兴趣地坐在副驾驶上等候这个看起来很胆怯的家伙自己做好心理准备。

　　杜景腾总是对猜测晏家琳丰富多变的心路历程感兴趣。

　　他第一次接触到这样把什么喜欢的讨厌的全都写在脸上的人。

　　紧张的时候会不自觉抿起嘴唇、害羞和否认意见又不好意思说的时候会回避实现、开心的时候会尽力克制笑容只露出一边的梨涡……

　　而当他露出这种已经鼓足勇气的表情来的时候，就是已经在脑海里把所有可能出现的糟糕状况都已经预演一遍、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有应对办法的时刻。

　　晏家琳握了握拳头，再一次展示出他视死如归而又自信满满一样的矛盾表情。

　　眼见他插钥匙、挂挡、按照曾经做过的那样准确地进行操作，杜景腾适时的好心提醒：“安全带，晏家琳。”

　　晏家琳点头，不回应，但杜景腾已经可以解读他的某些小动作，向左边撇开避免对视——他害羞了。

　　于是他也转向右边，在车窗不甚明晰的倒影里，他看到自己的表情写满兴致盎然、和一些无法掩藏的有趣，他收回笑容，又变回往常冷冰冰的杜景腾。

　　“左转，对，再往前一个路口，等，别紧张，停车，好。”

　　杜景腾发誓，他从来没有充当过一个人型提路机的作用。

　　正式上路后，晏家琳全副心思都留在注意路况、避让行人、小心红绿灯上，他尽心尽力，看起来是个合乎要求的金牌司机。

　　可事实自然并非如此。

　　车内寂静，晏家琳的心可不寂静，手机导航并冰冷的机器人声充满了一种不近人情的负责。

　　它毫不疲惫，也充满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呼唤：“您已偏离道路，小冰为您重新规划路线。”

　　“您已偏离……”
　　“您已偏离……”
　　“您已偏离……”

　　晏家琳遵从嘱咐，再次找到正确路线。

　　杜景腾忍了又忍，在第无数次告诉自己保持耐心，保持善解人意领导形象的内心暗示失败后，他问道：“你是真的路痴吗？”

　　“总监。”晏家琳特别礼貌，“我刚刚和您说了，您不信。”

　　他还用上了敬语。

　　杜景腾一时有些沉默。

　　他试图寻找一些什么字眼来回应这个家伙，但是，他平生所有牙尖嘴利的吐槽和大脑数据库都已经停止摆动，而情绪上头在脑海里疯狂的叫嚣都被他用仅剩的理智压抑住。

　　上天啊，这一个小时他们都在偏离路线。

　　杜景腾发誓他这个暴脾气，展露出了有史以来最温柔、最平和的一面。

　　至少他深呼吸了数十次才开口，而且语气很温柔、很冷静，看起来真的很有耐心一样：“那我来看路吧。”

　　又开了四十分钟左右，他们终于顺利抵达酒店。

　　晏家琳面色看起来比杜景腾还要苍白，似乎收到了极其恶劣的折磨，把手放在后备箱盖上时，杜景腾悠悠道：“明天我们还是正常时候出门，我来开车就好。”

　　他和晏家琳一人承担一部分的行李，这点他倒是没有再阻拦，再拦下去的确有些奇怪不说，眼下长久坐车的头疼也让两个人心情都不高昂，只想回到酒店房间好好的睡一觉。

　　而晏家琳跟在杜景腾后头，悄咪咪红了眼眶。他小声吸了吸鼻子，好把眼泪憋回去。

　　他掩饰的似乎十分好，看起来真的只是累极了，才连头都抬不起来。

　　杜景腾一直到走进电梯，只有他和晏家琳两个人的逼仄空间里，才琢磨出一点不对劲的。

　　生意场上长袖善舞的杜景腾对于解读情绪的能力修炼的十分老道，也正因此才知道在什么场合该说什么合适的话。

　　只是他并没有想到晏家琳会因此感到些微的不开心。透过电梯模糊的镜子里，晏家琳的视线躲来躲去，这样昏黄的灯光下也照的出他一脸的黯然和被否定的低落。

　　杜景腾咳嗽两声，纠结地面对这艰难的一情况。

　　开口表达关心是件艰难的事情，对于性格别扭的杜景腾而言更是如此。

　　可是小猫崽子似乎真的好失落，连头都垂下来了。

　　杜景腾皱眉，心里的焦躁让他停不下手里的小动作，一会儿搔耳畔，一会儿又拨弄两下头发。

　　如何开口、如何切入也太艰难了，小杜总如是想。

　　他小心观察旁边晏家琳的神色，却见他突然紧闭双眼，一颗晶莹的泪珠滚滚而下，骇得立时就要开口。

　　晏家琳刚平复好心里升上来的糟糕情绪，电梯里不知哪里来的飞虫傻乎乎地撞进了他眼睛里。

　　这种千万分之一的倒霉事也叫他遇上，他只觉得眼睛一痛，生理因素影响下一双眼睛红得更加厉害，那只小虫子撞进去的左眼只能紧紧闭上，睁都睁不开，滚下几滴眼泪来。

　　偏偏是在这时候，晏家琳兀自尴尬，又着急又慌乱，忍不住对自己生起闷气。

　　忽然听到身旁杜景腾道：“明天还是你开吧，你的车技很好。”

　　见晏家琳还是死死闭着眼睛，杜景腾痛下决心，继续道：“虽然你是不认路，但是......”

　　“总监。”晏家琳颤颤巍巍地打断了，他完全没听到杜景腾在说什么，只感觉自己的眼皮狠狠夹住了一只蚊虫，而这只蚊虫正折磨得他难受至极，“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的眼睛、有只虫子好像飞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