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助理》祈明佳

8、08 好人和口是心非

　　前脚刚下飞机，后脚朱蒙雨就要马上回A市。

　　杜景腾与朱蒙雨共事几年，很清楚了解自己这位下属向来是个泰山崩于前而不瞬，卒然临之而不惊的镇定性格。

　　可是这次接了电话后面色煞白，嘴唇颤抖，出的事恐怕不小。

　　杜景腾当机立断就叫朱蒙雨：“文件和资料都给我，你马上买最快的机票先回去，这边有我和家琳。”

　　朱蒙雨强自控制心神：“小杜总，我爸出了车祸。这里面所有的文件和资料我都规整好了，电脑的密码我一会儿手机上发给你，我......”

　　杜景腾温和道：“没事，去吧。”

　　于是晏家琳晃晃悠悠接过朱蒙雨扔过来的东西，就见她一路狂奔，直奔售票口。

　　这档子事让他也担心，目光里不由带上几分忧色。

　　杜景腾拽了下他，表示走。

　　晏家琳左手拿东西，右手又慌慌张张顾着想拉好两个人的行李箱，脸上皱巴巴成一团，像只委屈的小猫咪。

　　杜景腾被他这副表情逗得想笑，费了好大劲忍住，面上漫不经心地拉过行李箱，兜头扔了条宽大的围巾给晏家琳：“我太热了，你给我披着吧。”

　　暖热的熏香随围巾飘起的绒风而起，在这样可称温馨的遮挡里，晏家琳却暗自腹诽，杜景腾，你还真是少爷性格。

　　二人随即一路穿过人群，直出了机场大门，晏家琳被暖烘烘犹带几分杜景腾身上香味的围巾裹着，不由得舒服地喟叹一声，发出几分热意裹挟的软呓。

　　这儿实在比A市冷了不少，他暗想，此时才弱弱在心里收回刚刚对杜景腾那份不敬的小鄙视，默默在心里给杜景腾双手合十老老实实弯腰谢罪，面上倒十分热络地替领导打开出租车的门。

　　“别。”杜景腾似乎极是嫌弃，“你先坐进去。”

　　这样说着，他绕到后面把行李箱塞进出租车后备箱，晏家琳十分听话、老神在在坐在原地，当下也有点儿愣住，怎么、怎么、怎么让领导给我提行李？

　　小社畜心慌慌，立时下了车，杜景腾又恰好从那头绕上了车，才将将坐稳。

　　二人一时隔着右手边打开的车窗对望，晏家琳面色讪讪，杜景腾故作吃惊地问：“晏家琳，你别告诉我你想从机场走过去？”

　　甫一上车，杜景腾着手就联系瞿塘。

　　瞿家业内认识的专家名医能人不少，如果到时候确实有十分严重的突发状况，有专家在，还是好上很多。

　　他随即又低头给朱蒙雨发信息，好叫她先安排家人那头和瞿塘牵上线，深怕误了时机。

　　这两通电话打得果决、迅速、又不容置疑地付出一些善意，忽地叫晏家琳欣赏起杜景腾来。

　　他很是以不一样的眼光仔仔细细看了下这个人，露出一个称得上温软的笑容，真心实意地夸赞道：“总监，你人好好哦。”

　　这几个字.......这几个字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一句夸奖，但对于如今颇有几分觉察自己心意的杜景腾来说，可不是那么好听的一句话。

　　所以他的语气很奇怪、很奇怪地回应道：“高演大概可不想你这么看我。”

　　晏家琳没懂杜景腾的逻辑，这些事情，和高演又扯得上什么关系呢？

　　但他没空理会了，手机里的信息叮叮咚咚地弹出来，这个小小的车内忽地一下被声音攥紧，杜景腾低头看文件，眼角余光却不自觉地往晏家琳的手机屏幕上跑。

　　——作为一个领导，偶尔关心一下下属，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嘛。

　　这样想着，当看到备注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信息弹出来，他面色一静，群里白色的对话框呼啦啦的占了满屏。

　　杜景腾心虚地抿紧嘴唇，时不时转回来一下，又时不时转向窗外，显得很那么相样的一个领导。

　　他看到哥哥的字眼，还有妈妈的关心，暂时还没见到爸爸出现。

　　这次他又小心扭回头，当看到“学长”那一栏出来，他又黑着脸彻底把视线转回来了。

　　他实在是想不通，那天餐厅大闹一场，他们两人竟然还没分手。杜景腾颇有几分气鼓鼓的，硬是把当天晚上安排的海鲜盛宴挪到次日晚上。

　　晏家琳把母亲和老哥的关心很是仔细地回应了一遍，虽然早上又忘记看天气预报穿衣服，但是刚刚杜景腾善心大发扔来的那条大围巾帮了不少忙，好歹没让他被A市和刀子似的大风刮成个冰雕。

　　他又回了下高演的信息，最近，高演与他聊天的次数倒是少了很多，不过还是偶尔发几条。

　　其实原先也不算频繁......不知为何，晏家琳此时此刻、在北方暖烘烘的冷气里才模模糊糊想起那天泼酒的学长，惊愕地将其与大学时期一位美院学长对上号，那是周嘉许！

　　大学时期，曾经张扬无比的周嘉许！

　　这也怪不得晏家琳没什么印象。

　　其人毕业后的样子与当年实在出入过大，更何况当时小透明的不行的晏家琳，也只是偶尔从舍友的嘴巴里才听闻过这个响当当的名号，根本就没有什么机会打过照面——但也许有过几次，只是他不知道罢了。

　　尔后，他才想起大学时一次偶然的会面。

　　那是周嘉许和高演，他们两人站在一棵树下，当时还是舍友向柬北发现的，他十分惊异于校园两大风云人物竟然认识。

　　“喂。”杜景腾臭着一张脸，很不客气地呼唤他，语气还莫名有点酸溜溜的，“晃什么神？”

　　晏家琳“啊”了一声，纳闷地凝注杜景腾。

　　后者哼哼，指了指窗外，“你看，风景好看吗？”

　　高速公路两旁的隔音带静默无声，再远处便是寻常人家的楼宇住宅。杜景腾说的十分认真，好像这风景真的特别美丽、特别好看。

　　晏家琳半晌无言，回望杜景腾。

　　后者第一次在这小猫崽仔脸上看到一种看傻子的表情，约莫也觉得自己这一行为实在太奇奇怪怪，硬生生生地胡乱说起X市的见闻，和司机攀谈起来。

　　司机：嗯？你看我长得像工具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