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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学生气和熟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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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景腾额上挂下三条黑线,手却诚实地向晏家琳方向伸过去。
晏家琳疼的难受,却不敢用力地按压自己的眼睛,只好把手指尖停留在自个儿眉尾处轻轻摩挲,权作安慰,而另一只手还紧紧抓住文件。
杜景腾凑过去,左手动作轻柔地挪开他的手,右手按住下眼皮,再小心地把那只蚊虫夹住取出来。
他的身量颇高,宛如建筑在夜色中罩住人头顶的那一抹暗影,完整地拢住了晏家琳。
他身上幽深的香水味也随着动作起伏一波一波如浪潮涌来,莫名叫晏家琳后脊背起了一点微妙的疙瘩,那点奇异的感觉没过海岸线,一下一下窜的他心房怦怦直跳。
杜景腾小心朝他眼睛吹了两口气,又问道:“没事儿吧?”
话音刚落,他就被晏家琳抵住小臂的轻微动作挡住前进步伐,大概是自己也意识到不妥当,他也撤回手、往后退步。
整个狭小的电梯间忽然好像更拥挤了,叫晏家琳觉得两个人的距离太近,近的他有些不能呼吸。
他太尴尬了!
晏家琳尴尬地撇开眼睛,很不自如地用手拭去异物进眼睛造成的眼泪,还不等他道谢,就见杜景腾已经抱臂而视、很没章法地轻斥:“没事儿吧,怎么会笨到眼睛进虫子!”
这一句话一出来,刚刚那点让两个人都不自在的、超出安全距离的靠近带来的旖旎感全部消失不见了,晏家琳怒从心头起,恶狠狠地在心里反驳:“它要飞进我眼睛里,我还能管?”
“杜扒皮!”他在暗自腹诽,又追加一句自我感觉份量十足的责备。
忽然听到杜景腾的冷冷的声音:“胆儿肥了,你还敢在心里骂我?”
晏家琳说,“我不敢的,总监。”
他补充道,“我是在心里反思自己。”
杜景腾还待开口,电梯外充当雕塑已久的女士又一次按开电梯按键,很有礼貌地装作敲门:“不好意思,你们这是上行下行?”
电梯里两个人齐齐抬头看数字,又齐刷刷低头拉行李,整齐划一地逃出电梯。
女士走进电梯,打开微信,一脸冷漠地在对话框里蹦跶,像只兔子。
———碰到一对情侣,真的太太太太可爱了!!!!!!!
“709……709……”晏家琳循着房门一路走过去一路碎碎念,“啊!我找到了!总监,你在我隔壁。”
他的语速忽然加快,充满着一种想立马休息的愿景。
杜景腾点点头,往710走去。晏家琳喜意更甚,“那总监,我先进去了。”
这一次根本没有杜景腾反应的余地,晏家琳快速鞠躬,大门紧跟着“砰”的一声关上,关的准确而且可靠,徒留杜景腾原地无奈。
瞧瞧,这家伙现在胆是真的上来了。
晏家琳打开灯,把文件放到书桌上,稍微环视了下这件标准间,随即动作迅速地去掉背包和其他东西,从行李箱里找到睡衣便紧急奔进卫生间。
他实在太疲惫,只想好好洗个澡再好好睡一觉。
临睡前,他又给朱蒙雨聊了会儿天,知道她家里人已经由专家会诊、具体结果现在还没能出来,晏家琳认真安慰几句,才倒头睡下。
这一觉他完全忘记了人还需要吃晚餐这件事,蒙头大睡,后来是杜景腾来敲门才被惊醒。
等他打开门,就见杜景腾似笑非笑地从头到尾扫了扫他全身,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然后又用那种奇特的语气问道:“小恐龙睡衣?”
这话问得晏家琳睡意迷蒙的脑袋瓜子轰的一声炸开,只余下一点羞涩的残肢碎片。
比起学生气十足的晏家琳,后者穿着显然成熟得多,软白色的羊绒毛衣和黑色长款大衣,剪裁舒适大方。晏家琳暗自评价,好成功人士。
成功人士叩叩房门把魂游天外的小助理叫回现实世界,“回神,去换衣服,我们晚上去吃饭。”
***
晏家琳火速回房间换上灰色卫衣和灰色运动裤,因为怕冷,又套上件黑色的短款羽绒马甲。
换好衣服后,他把门关上,随即恭谨地双手递过杜景腾的羊绒围巾。
杜景腾的视线在他身上的羽绒马甲上停留了会儿,随即满不在意地说:“你拿着吧,我体热,这几天用不上。”
晏家琳又把这条围巾套在脖子上,只是怎么看都和身上的穿搭不太匹配。
约莫他自己也觉得有点古怪,戴好后站在原地和杜景腾对视良久,清泠泠的眼波里写着点儿“这合适吗”的疑问。
杜景腾轻握拳掩住嘴角笑意,他也不知道自己和晏家琳待在一起的时候怎么就总是容易笑、也总是容易心情好。
“还不错,很搭。”
可是这句话真的很没有可信度啊!
晏家琳垂着柔顺的脖颈,怎么也说不出一个反驳的字来。
他身量也不算低,算得上和杜景腾齐平,只是疏于无氧运动、又兼之骨架匀停秀整,长相姝艳,那点不近人情的美站在性格颇有点阴晴不定、贯居高位的杜景腾旁边,竟然显得不够看起来。
后者一看起来就成熟得多、也复杂得多,充满一种让晏家琳羡慕的成功人士的气质。
二人并行而走,正在讨论下午的方案,三言两语又敲定一些细节,打算晚上回去再细化一点好明天讨论用。
杜景腾意外发现晏家琳想法还挺新颖,先前也许是过于胆怯,这几天连续相处也算渐渐脱敏。
“有想吃的吗?X城面食好吃、羊肉有关的菜也很出名。”
杜景腾略微想了想大学旅游时来吃过的几道菜,却连名字都忘记,不免有些懊丧出门前怎么不查些资料。
突兀地又想起他与高演的关系,心里忽然一紧,极力克制自己,还是没忍住往晏家琳旁边又凑近几步。
晏家琳想了想,乖巧道,“我没有特别挑食的,好吃的都愿意吃。”
杜景腾说,“那我们去小吃街吧。”
晏家琳颇有些惊讶,他以为杜景腾这样的天骄、不是锦衣玉食、也该娇生惯养,第二次见面时对他提出的快餐要求还颇有点嫌弃的意思。难道那不是嫌弃点的东西便宜?
也许是他吃惊的神色过于明显,杜景腾三言两语替他解疑答惑,“吃的是胃,不是面子。”
晏家琳展颜一笑,这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笑,笑花从他的笑眼里溅到眼睛底下,最后凝成他那双小小的梨涡(1)。
杜景腾不由怔住,忽然扭头,“笑什么?”
“我发现,总监你和我以为的,很不一样。”
心口忽然软的毫无力量(2)、也忽然有千百擂鼓咚咚直敲,砸的杜景腾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不对劲起来,这样紊乱的心绪里却跳出一抹清晰的念头,这个念头让他害怕、又让他欢喜。
他看着晏家琳的笑容,那点说不清的怅惋与哀伤、欢喜与渴切的百转千回里最后也不过这一个真相——杜景腾,你完蛋了。你是真的心动了。
他默默对自己说,然后也开口道,“我发现,你好像很害羞,有时候又很意外地敢说话。”
说完这句好像很大逆不道的话的晏家琳,把头扭向旁边的马路牙子,他什么都没看,只把红通通的耳垂露给杜景腾,磕磕绊绊的转移话题,“总监,那你把地址告诉我吧,我来打车吧。”
夜色里,凉风吹得杜景腾浑身发冷,胸口却滚烫如有炭火烘烤,那点火星子往上窜,窜得他头脑发热,伶牙俐齿都化成温声和语,“没事,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