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助理》祈明佳

13、13 胡说八道和温柔

　　签完合同的当天晚上，晏家琳陪杜景腾去挑了一些礼物，杜景腾说报酬是一顿晚餐，晏家琳没有细问是什么晚餐，值得小杜总眼角眉梢都透出点得意来。

　　但是依杜景腾行事作风，晚餐至少不会差，所以晏家琳也忍不住期待起来。

　　他只是淳朴地好奇晚上的美味，却并不曾深究为什么他的顶头上司要做这些。

　　当然，如果他知道了、揣测了、甚至为此推拉反复，他也就不会是杜景腾心动的晏家琳本身了。

　　这一次驱车的是杜景腾请来的一位代驾，车子从酒店出发，一路驱车过高速，又绕过一个极大的弯道。夜色浓厚沉墨，忽听得杜景腾玩笑。

　　“不怕我把你绑架卖掉了？”

　　晏家琳已有些发困，闻言懵懵地反驳，“骗小孩儿呢……”

　　杜景腾很想摸摸他头发，一双手抬了又抬，起了又起，还是没动弹，只拿一双眼睛珍重地看他。

　　他恨这儿夜色浓稠，叫他摸不清晏家琳面庞的神情，只好凭借晏家琳的这一句话，反复琢磨地开口，“你倒是越来越不怕我了。”

　　晏家琳模模糊糊地点头。

　　他困得脑袋都有些转不动，思绪跟着杜景腾走，想着这一段时间下来，杜景腾遮掩在嗤笑和毒舌嘴硬后头的照顾。

　　小杜总的确是经常说他、怼他，但认真想想，也有敦促他的进步。

　　在晏家琳的心里，杜景腾从一开始的疑似“给他穿小鞋”的小心眼上司变成了“不会好好说话但是人很善良”的上司。

　　如果杜景腾知道了，肯定又要眉眼上挑，露出那种他非常习惯的“老子看你不爽”的冷酷表情，接着还要语气平平地说出夸奖的话，“哇哦，我真是感激不尽。”

　　晏家琳被自己的幻想恶寒了一下，终于清醒过来。

　　他忽得想起自己的大逆不道，又被杜景腾刚刚的话吓了好大一跳，转过头小心翼翼地去看杜景腾现在是什么表情。

　　后座太黑，晏家琳根本看不着杜景腾的脸，下意识动弹手去找自己迷糊时从怀里滑走的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的一瞬间，底光直呈九十度垂直直射他面庞，夜色里这点亮光照得他就像鬼屋里头的NPC。

　　偏偏这家伙毫无自觉，顶着这角度奇葩的光线朝杜景腾软软地笑。

　　“总、总监对我好，我才敢大胆点呀。”

　　杜景腾嘴角抽搐，右手扶额，不自觉弯了点嘴角，忍住好半天才没笑出来，他有点无奈地、哀伤地想，晏家琳真的好笨蛋好笨蛋。

　　可是他也好可爱啊。

　　小杜总监把手放下，叫前座代驾把车内灯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睡得有点迷糊，但是车内灯忽然一亮的那瞬间，晏家琳暗衬，总监的确是蛮帅的。他真的很有杂志男模的冷峻气质……

　　晏家琳把目光停留在杜景腾扶住前座时用力紧绷的手臂上，即便是透着针织毛衣，那点锻炼过的肌肉还是弧度流畅完美，十分有型。

　　杜景腾当然注意到了，他现在几乎就是孔雀开屏的状态。

　　“你要碰一下吗？是硬的。”

　　不是———

　　杜景腾：……

　　晏家琳，“啊？”

　　他弱弱道：“这个、这个是我可以的吗？”

　　杜景腾强撑道，“手臂而已，也顺便鼓励你加强锻炼。”说着，他把手伸向晏家琳，还把袖子拉上去了。

　　晏家琳蒙圈地伸出手指，车内开着暖气，他们两个人手都热乎乎的，晏家琳刚开始还没敢仔细碰，后面见杜景腾脸上表情特别淡然，于是用力捏了捏。

　　很快，他吃惊地望向小杜总，傻乎乎地说，“真的好硬啊！”

　　不知道为什么，话音刚落，他们两个人都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于是车里寂静了下来。杜景腾想了想，开始照本宣科，硬是讲了一路的健身知识，包括正确发力点、健康均衡的饮食标准以及如何在健身时防止身体损伤。

　　对此，晏家琳十分配合。

　　***

　　代驾司机推荐的几家小店虽与餐厅是同一方向，但也要拐好几个地方。

　　晏家琳全程都十分耐心，很仔细地陪同杜景腾看来看去，没忍住自己也为家人买了不少吃食和手工玩意儿。

　　虽然一开始的确是冲着那顿饭去的，但在互相参谋着给家人购买礼物的过程中，晏家琳还是感受到了名为愉悦的情绪。

　　杜景腾在听从他建议的基础下，给他的母亲买下一柄手工制牛角梳、一小块颇具民族风格的丝巾和手制银镯，又给父亲买了蜜蜡手串。

　　大包小包地送上车，二人再一路赶往那家餐厅。直到夜色中逐渐传来涛声浪打的韵律，晏家琳才瞪大眼睛地转向杜景腾，“吃海鲜吗？”

　　杜景腾淡淡点头，心里却昂昂然地雀跃欢呼着。

　　晏家琳十分吃惊，今晨在酒店里头吃早饭的时候，他们还谈到X市的海鲜来，杜景腾的确说过下次带他去吃海鲜，他本以为那不过是领导随口画饼，好让他认真工作，没料到杜景腾的确说到做到、一诺千金。

　　“我对你好吧？”

　　杜景腾掀开眼皮，懒洋洋地看晏家琳，他不愿意再加些什么“好好工作”之类的场面话，也的确有点小小的沾沾自喜，心想我可比拈花惹草的高演好很多，而且之后只会比他更好。

　　杜景腾别扭劲儿上来，脸上越发冷峻漠然。

　　“总监！”

　　“我一定会好好工作的！”

　　晏家琳热泪盈眶、力保忠心。

　　“你和高演来过海边吗？”

　　这是哪门子的问话，可是卑微的、善良的实习小助理晏家琳十分纯良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没有，还来不及。之前大学时候社团有说过一起去的，后来出了点意外，这个事情就被推迟了。”

　　他竹筒倒豆子的，都不用杜景腾多问，主动地就把前因后果都倒了个干干净净。

　　杜景腾十分满意，轻轻“哼”了一声。

　　这家小店是当地的一对夫妇开的。

　　虽然店面看上去就只是普普通通的大排档，看起来同所有海边美食店没什么不同，周边却有不少当地人在这儿吃喝，喝酒划拳的、拖家带口的，相当热闹。

　　幸好现在不是旅游旺季，他们两个人还不至于排队。

　　晏家琳这个重度选择困难症把决定权交给了杜景腾，后者划拉了几个强推的菜品，抬头问道，“喝酒吗？”

　　晏家琳火速摇头，“不喝，不喝。”

　　杜景腾想起他们初见，忽而明白晏心情颇好地家琳这谨慎的选择，一时勾唇而笑，要了两听豆奶，随即把菜单交给服务员。

　　“其实我喝酒会起一点酒疹的。”晏家琳起了个话头。

　　想起这些时日来晏家琳还是不时沾酒，以及江滩初遇烂醉如泥的晏家琳，杜景腾不由得皱眉表示反对，连语气都沉冷严肃下来，叫人听了有几分莫名惶恐，“明知不能喝还要喝？这怎么可以？严重吗？有没有去看过医生……”

　　“不是过敏性的那种。”见杜景腾如此，晏家琳也十分认真地解释道，“只是肝脏排酒精有点慢的原因，不会痒。不过我以后还是会少喝的。”

　　他们闲聊了一会儿，菜品陆陆续续端上来。

　　光是看到晏家琳把新鲜的扇贝和生蚝吃进嘴巴里，双眼发亮的那一刻，杜景腾就知道这地方来对了。

　　“好吃吗？”

　　晏家琳点头，笑眯眯地把美食都吞到肚子里，急呼呼地说：“我真的会好好工作的。”

　　杜景腾淡笑，还是拍了拍他的头，那一头蓬松的软毛被海风吹的翻来倒去，像温柔的海草飘浮。

　　“好好加油。晏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