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人也能当魅魔吗》烧栗子

9、第 9 章 是一道很柔

　　“快点，都跟上！”执法官甩着电棍训斥道。

　　那是一条长长的人龙，每个人面上都写满惶恐，他们的脖子上挂着沉重的枷锁，枷锁上一左一右两个鲜红大字——净化。

　　树双桑沉默地走在队列外。

　　执欲部工作效率奇高，不过月余已将五个黄色网站连窝端，甚至顺藤摸瓜将犯禁人员尽数抓拿，毫无疑问，这是一场胜利，联邦红星电视台第一时间向民众宣布这一振奋人心的好消息，民众反响热烈，强烈要求全球直播净化过程。

　　执欲部全体员工前去观摩，加深巩固禁欲理念。
　　望着那一张张不安的面孔，树双桑不由心生悲凉。

　　自跳舞后，用户大哥再也没来过他的直播间，直播人数日益减少，公屏也没有以往的平和，大部分人都在看热闹，询问大哥的状况，问他俩是不是掰了。

　　尽管树双桑禁言，屏蔽关键词，弹幕氛围依旧糟糕，但还没到过不下去的时候，自从电视台曝光后，X网日活腰斩，许多主播不敢顶风作案，扬言要休息一段时间，树双桑自然也不敢明目张胆，于是，他又饿肚子了。

　　此时他饿着肚子，观摩犯禁者净化。

　　四面都是墙的净化室，锃亮到令人生畏的净化仪器，和打着颤的犯禁者。

　　树双桑和一众人站在透明的玻璃窗外，看一位年轻犯禁者进入净化器。

　　黑洞洞的摄像头对着犯禁者的脸，将他的表情拍得一清二楚，摄影师很满意，他对身边人说：“瞧起来很害怕呢，要哭了。”

　　赵水恪冷笑：“一切都是自找的。”

　　仪器启动。
　　犯禁者的脸扭曲了。

　　摄影师兴奋地舔嘴唇：“看啊，看他受惩罚的样子，收视率一定飙升。”

　　赵水恪目不转睛，“这种人应该拉去枪毙，你说呢小树哥？”

　　树双桑完全不敢看，他忍不住将自己代入犯禁者，万一仪器里的是他呢？净化过程里他会不会露出头上的角，尾巴会不会冒出来？暴露魅魔的身份要怎么办？

　　一想到这个，树双桑几乎窒息。
　　“小树哥，我说的对不对？”赵水恪眼睛还在盯着犯禁者。

　　树双桑回神，心不在焉：“对，你说的没错。”

　　其实以现在的科技水平，净化是一点也不疼的，但联邦为了惩治犯禁者，故意让其痛苦，这种疼不是简单的皮肉伤，而是直触神经的精神伤害，一辈子的心灵阴影。

　　闻言，赵水恪转头看树双桑，盯了一会儿，冷不丁道：“小树哥，你怎么一点也不兴奋？”

　　树双桑头皮发麻，咧嘴笑笑：“早上没吃饭，有点低血糖，你身上有吃的吗？”

　　“没有。”赵水恪奇怪：“你身体好像一直不太好的样子。”

　　树双桑低下头，声音轻了些：“嗯，小时候家里条件比较差。”

　　赵水恪意味深长：“那小树哥能承受住执欲部的工作量吗？会不会给大家拖后腿啊？”

　　万千游听见两人对话，眉头轻蹙。
　　李姐嘘了一声，“吵死了，要说话到外面去说。”

　　赵水恪不忿，刚想和李姐理论，看见后面的万千游又闭上了嘴。

　　树双桑感激地冲李姐笑，李姐也朝他笑，从包里拿出巧克力，树双桑接过，塞进嘴里，甜甜的，不安感稍减，和往常一样，小鸡仔似的站在李姐旁边，李姐拍拍树双桑的肩膀，小声道：“以后硬气点，不用怕。”

　　“知道了。”树双桑认真道。
　　赵水恪已经严重影响他卧底，必须要想个方法除掉。

　　前方忽然响起惊呼声。
　　“我不去！我不接受净化！”

　　净化室里一位戴着眼镜的儒雅男人说：“欲不是罪！我没有罪！”

　　执法官甩起电棍，一棍子将他击倒在地。

　　摄像师飞快移动镜头。
　　男人艰难从地上爬起来，眼睛直勾勾盯着镜头，他说：“欲不是罪！我没有罪！”

　　这句话通过直播镜头瞬间在联邦民众中掀起轩然大波，也引得执欲部的人义愤填膺，赵水恪将拳头捏得咯吱作响，他振臂高呼：“枪毙！枪毙！”

　　组长应燃也气愤极了，“这种人简直不配生活在联邦！”

　　摄像师将镜头对准赵水恪，移到应燃，然后想移到万千游的方向，万千游冷冷瞥一眼，摄像师手一抖，画面糊掉。

　　净化室里，两名执法官一左一右押着男人，强行将他塞进净化仪器，男人的双手紧紧扒着门，死活不肯进，他还在叫嚷：“欲不是罪！我没有罪！”

　　“错的是这个世界！”

　　树双桑震撼不已，心灵遭受一场痛苦的洗礼。

　　错的是这个世界吗？欲望没有罪吗？

　　执法官的电棍一下一下敲在男人的手指上，背脊上，小腿上，男人很快血肉模糊，声音渐渐变小，摄像师拉近景，男人的面容已经肿到辨别不出五官，红紫一片，嘴角留着血，嘴巴一张一合，还在说着：“欲不是罪，我没有罪。”

　　“起来。”执法官将男人从地上拖拽起来，粗暴地将他塞进净化器。

　　男人的头颅以一种曲折的角度垂着，给人下一秒断掉也不意外的感觉。

　　“欲不是罪！”
　　“我们没有罪！”

　　男人猛然站起，高呼，然后冲向墙壁。

　　洁白的墙壁脏污了。
　　世界安静。

　　树双桑死死捂住嘴，男人的眼睛怒睁，冲着观察室，树双桑与男人对视，浑身战栗，李姐忽然握住他的胳膊，抖着嗓子：“他在看我们。”

　　“不是的。”树双桑回握住李姐，“他看的不是我们。”

　　李白鹤的手是冷的，透过布料传递给树双桑，树双桑牙齿打颤：“李姐，我们走吧。”

　　事件升级，犯禁者宁死不屈。

　　直播紧急掐断，谈论度居高不下。

　　树双桑送李白鹤上车后，再也坚持不住，跑到垃圾桶大吐一场。

　　晚十点，树双桑辗转难眠，满脑子都是男人怒睁的眼，和迸裂的脑袋，耳边一遍遍回响：欲不是罪，我没有罪！他再也不能忍受，一骨碌爬起来，登录X网。

　　出人意料的，X网格外活跃，沉寂许久的主播开播了，每一个评论区下都是齐刷刷的欲不是罪。

　　就连他自己的评论区都新增了好多条评论，催他开直播。

　　树双桑思量片刻，换了衣服开通直播。

　　——
　　“老万！你看新闻了吗？”
　　“这几个网站我怎么觉得那么眼熟呢？不就是我给你的吗？”

　　“你大爷的，新闻上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说话啊！”
　　“你大爷的！！”

　　万千游一条一条翻阅：“纠正，此事与我无关。”
　　“怎么和你没关系？这些人不就是你抓的吗？”

　　万千游：“依法办事。”
　　“你少给老子耍官腔，你要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皆大欢喜。”

　　万千游：“规则就是规则。”
　　“你少放屁，我告诉你，朋友我们没得做！”

　　万千游冷笑：“你别忘了，你的今天，你父辈的荣耀，你顾家的权力是怎么来的？你要是不满，大可以推翻你厌恶的规则，建立一个以你思想为中心的规则，而不是像个小屁孩一样大吼大叫。”

　　那边不再回复。

　　万千游嗤了一声，他不认为自己有错，也不认为那个男人有错，相反，他欣赏那个男人的反抗精神，可惜，太弱了。

　　电视台在播报新闻，万化物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

　　万千游双腿交叠在茶几上，脚尖对着万化物的脸，事不关己地笑：“怎么办啊，我伟大的父亲。”

　　电视画面切换，陡然出现男人惨死的面容。

　　万千游不禁回想男人撞墙的一幕，有人接受不了，跑出观察室，观察室里什么声音都有，他嫌吵闹也跟着出去，在大门口，看见一个人蹲在垃圾桶旁边吐。

　　那人背对他，穿着执欲部的衬衫，弯着腰，身子在不可抑制地发抖，执欲部的衬衫是很合身的，紧绷着包裹着身体，那人垂下头，是一道很柔软的弧度，被衣领遮挡的后颈露出来。

　　有一颗鲜红的快要滴出血的胭脂痣。

　　万千游几乎是一瞬间想到Shu，Shu的后颈也有一颗痣。

　　就当万千游想去看看他是谁的时候，身后忽然涌出一大片人群，等他从人海脱身，那人已经不见了。

　　万千游捏了捏眉心，捞起手机，登录X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