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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熬夜加班容易猝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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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一声巨响,江廉用黑色皮靴,踹开李府朱门。夜色漫漫,荒芜中透出一点凄戚,里面似乎没有人,只见他带领几名官兵闯入。
鞋子踩在石板上,快节奏的旋律预示一场硝烟弥漫的战争。
江廉穿过一间房屋,到达内院,两具躯体伏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两脚踹下去,没有半点反应,江廉似乎是期望得到实现,扬起嘴角厉声道:“传下去,有人冒充白珝使者,行为诡异,夜入李府,送入皇城司定夺。”
阴阴黑暗中传来一声精彩的问候:“殿下是赶着回家吃饭吗?这么着急忙。”
“谁!?”
江廉猛然惊起拔剑,用力刺向未知之处。
“夜闯李府,行为诡异的,应该是殿下您吧。”子卿屹立在江廉身后,纵然刀刃已经架在脖子上,她脸上没有丝毫慌张,反而眼角饱含挑衅。她轻轻抬起手指,纤指顶着剑,悠然地把利刃挪开。
“一派胡言。有民众表示李府异样,我不过行分内之事罢了。”江廉收回剑,眼中杀气却越发沉重。
子卿插手后仰,像是在家常闲谈:“那您能力还真是出色,怎么一开始就知道,倒下的人是我,光凭几件衣服吗?殿下对我们观察甚微啊。”
江廉反问:“不然还有什么?”
“还有一些不干不净的情报。”
“放肆!”江廉吼吼声雷霆万钧,利剑再次出鞘,紧握于手,他精致高贵的脸庞,与夜幕快要融为一体。
子卿故意捂耳朵道:“别着急,再来一次,五,四,三,二,一。”
“你搞什么名堂……”江廉忽然感觉腿软,脚底板麻木到失去知觉,最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剑插在地里,扶住身体,身侧一片官兵全部倒下。
“你看看,说好的三十个数之内全部倒下,这都超时了,也不知道是大皇子您身体太好,还是这些毒药偷工减料。早知道你就带这么几个人,我就少买一些毒药了,怪浪费的。”子卿言语娇嗔,逼得江廉肝火直烧。
江廉声音嘶哑,握住剑的手青筋暴起,竭力增强话语的气势:“江礼,不要演了。反书,屠门,欺君,下毒,这些都该当何罪?”
“该当何罪?我看你像喝醉。江礼,你自己的事情自己来说。”子卿走到旁边让出主场,江陵从黑暗中隐出。
“李府屠门一事,距今已经有一月多,许多事情不可追究。但凡沾罪孽,皆有因果。”
“讲重点。”子卿清冷一句。
江陵默默点头,移近一步讲:“李府栏杆上,唯一存在的血迹,都是溅散的小点,与案卷记录中,我持剑杀人应有的喷射状或大片血泊,明显相悖,致死的武器明显是锤子之类钝器。应是杀人者行凶匆忙,或者是想要伪造,我刚到时众人才死假象。”
江廉冷笑:“这又能说明什么?反书一事你又有什么好辩证?”
“至于反书……”江陵舌头轻轻舔过上嘴唇,转身望向侧边走廊,轻盈月光之下,断头鬼,面容狰狞丑陋,面上嬉皮笑脸,掩盖一些煞气,破烂补丁满身都是,露在外边的半只手腕,几乎透明。
见此,子卿倒吸一口凉气,三步并作两步,匆匆走上前,把袖子上的烂不扯下来,盖住手腕,在断头鬼儿畔小声道:“叫你多穿点,胳膊在外面半透明,看着就'虚'的样子。”
断头鬼好像不太领情:“本来就是快魂飞魄散的孤魂野鬼,哪有去黄泉找老'实'人的?”
子卿无语一阵,只把他往前推:“我不强求你做人,现在说几句老实话就行。”
眼看仇人就在跟前,断头鬼像是触发机关,开口就道:“就是这位公子,你好生畜生,让我调转信件还灭口,就没见过这么不讲武德的。”
“人证物证都在,还有什么好狡辩的?”江陵站在一旁。
见到亲手杀死断头鬼,江廉冰霜般的眼睛,霎时间圆睁,眼底布满星红血丝,可不出几秒理智就回来。
“就凭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江礼,这就是你做事的样子?”江廉唇角露出几分狡黠,讥笑眼前人不知天高地厚。
“大殿下,你之前治江陵的罪,不也是一面之词。证据当然不止,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手上应该有一份,白珝进贡的龙泉印泥吧?入水不化,火烧留痕。”子卿惊叹大殿下江廉的心理,见到死而复生的野鬼,还可以如此冷静,不是好套话的。
“几个意思?”
“之前我派人,给死去的战士送抚恤金,有人送来烧毁的信纸。说是屠李府第二日,有人闯入江礼房屋,将它点燃后逃走。我不想知道你用什么方法,怎么伪造薛妃的印章和字迹,但这些灰烬中,还有印泥的痕迹,诏宁能用他的就两个人,殿下不会想把责任推卸到陛下身上吧?”
子卿话语像针尖,把江廉一步步逼上悬崖绝境。
“印泥而已,先不说民间有多少人仿盗的,用其他矿石也可以做到这样的效果。这些证据未免太牵强了。”江廉说话力气越来越弱,镇静的气场不是一般人能及。
“殿下好魄力。不过,您的同党可没你那么厉害。初次面圣时,我诈说一帆风顺,偌大的朝堂,只有你和赵吏神色不对,听闻你们向来交好,怕是关系不一般呀。这么大的一个计划,我想不止你一个参与,如果事事都是你来干,对你岂不是很不利?”
“沈大人言语荒唐,不知所云。”
“我的意思是——劫杀白珝使臣两次,屠门,反书,陷害,平川胜景里设埋伏,赵吏至少参与一下,留个把柄,不然他哪天不高兴把你告发,可不是升官发财的吗?”子卿把新账旧账一起翻,挑明了说。
江廉稍稍挑眉,冷言讽语道:“平川里的埋伏?沈大人可别张口就来。”
“少揣着明白装糊涂,天上能帮老东西,也不知在牵涉什么玩意儿。”子卿连带着一起骂。
“沈大人还有什么天马行空的猜想,都一并说了吧。”江廉捂住胸口,五指牢牢抓住肩膀。
“大殿下想听,沈某恭敬不如从命。前面两次使臣遭受的刺杀,都是以射箭为主,大殿下擅长骑射,皇城司养的都是这样的能手,也不奇怪。而李府不同,用了钝锤,而且杀得不干净利落,不像是你的行事作风。”
子卿指尖放在唇口,饶有兴味道:“碰巧我听闻,赵吏为人粗鲁,手下养的壮汉也不少,平常都是举大锤,干着些蛮力活,案发当天,皇城司除值班外的人,都去护送陛下回宫,很难抽出精兵,逼赵吏在这时候趟浑水,简直天时地利人和。所以我们专门去找那些壮汉审问,他们读书少,稍微逼问两句,轻易就招了。怎么样,定一下还有什么想说的?”
江陵携剑挺立,寒风瑟瑟,他面不改色发起对白术。
「师父,我们什么时候调查过这些?」
「你可长点心吧。我们一没搜查权力,二没机会逃离那帮太监,你哥哥这么强的心理素质,不撒点小谎怎么诈?」
「明白了。」
「为师不止要明白,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多学着点。不对……我说话怎么这么像那些古板老头?…………哎……怎么都发出去了?……」
江陵嘴角上扬,师父的话,他可字字都当成心头宝啊。
毒药的作用从小腿蔓延到全身,魔爪抓住江廉身体向下坠,他咬牙切齿道:“真是我的好兄弟们,早知道设下这样一场鸿门宴,我就……”
“如果我不认,你们能耐我何?”
“你杀头,曝尸,还是继续当养尊处优的皇子,我都无所谓。线索就明摆在上面,既然先前这案这么多漏洞,却潦草结尾,一定是更多人选择沉默。这些内政问题,与我无关。”子卿话语爽朗不羁,仿佛真的事不关己,甩袖,留下萧瑟背影打算离开。
漆黑的走廊中,一掠人影,跳梭其间,忽地发出箭,穿过暮色,笔直刺向子卿。
顽石掷入平静的潭水,却掀起滔天风浪。
“小心!”江陵毫不犹豫扑向前,护住师父,扛下那一箭。
子卿瞳孔收缩,两耳嗡嗡,听见闷沉一声,箭穿过衣物刺入江陵身体,鲜血顿时涌出,浸染一片血渍。
“江陵,醒醒。”子卿抱住怀中的江陵,经历过无数死亡的她,却在这时手指颤抖,捂住中箭的地方,试图阻止流血。
“断头鬼,找大夫,快!”子卿拼命喊道,温热的血液包裹住她的手,恐惧与黑夜并存。
“哦……!”断头鬼吓得直哆嗦,手忙脚乱办事。
黑影还没有离开,又是唰地一箭刺破空气射来,子卿预感不对,抱住江陵向侧边压去,箭与肩头擦肩而过。
子卿眉头紧锁,这样抱着也无济于事,猛然起身去追黑影。那个黑影发现情况不妙,跳出走廊栏杆想要离开。
江廉脑海炸开烟花一般,惊悚的推断,瘫软的双腿,二者快把他的神经拉断。江廉拖着沉重躯体,拉住子卿腿:“别追了,那是我手下的人,之前所有我都招认,赵吏随你们去查。”
子卿眼看黑影消失在眼前,愤懑火气涌上心头,与此同时,大夫的马车到来。断头鬼跑进院子,带走江陵。
“松手!”子卿喝斥。
江廉松开手,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消失,瘫倒在地上。子卿顾不上满地狼藉,先去追大夫马车。
丑时三刻,素林轩灯火还没有熄灭。
“大夫,如何?”子卿面色凝重,询问道。江陵是人,可不能像她这样玩命。
“公子被射中肩膀,好在伤得不深,已无性命之忧,调理几日便可。”大夫答道。
子卿谢过大夫,这下推门进去,大夫拦下她:“病患想要好好休息,说不想见任何人,不宜打扰。现在也不早了,沈大人还是好好睡一觉吧。”
“知道了。”子卿轻轻应声,转身离开素林轩,骑马回李府,那一地烂摊子还等着收拾。子卿作为来使,不适合对这些事插手,她没有报官,只是留下解药,天明之时这些官兵基本都会醒来。
回到素林轩,天已破晓,一天一夜没有合眼,子卿身子就算是铁打的,也会疲惫。
“周赴戎人呢?”子卿推开房门,却发现空无一人。
“今早出去了。”旁边一个婢女唯唯诺诺回答。
走了?……怎么……可能?
子卿闯进里屋,看到桌上半张纸,娟秀工整的楷书写道:
“沈大人,我身体已无大碍,案件不可以拖沓,今早我启程去报官,沈大人不必担心。还有一件事,既然真相已经明了,我打算恢复江礼的身份,这个身份办事更方便。沈大人记得吃桌上的早饭。”
“这都是些什么啊…………”子卿无力呐喊,只是靠在桌子上。事情远没有她想得那么简单,江礼恢复身份也好,这么多人已经知道,反正泄露是迟早的事。
作为师父,能帮的已经帮了,接下来要看徒弟自己。
子卿倚靠桌子,青丝散乱,精疲力竭地将糕点送入口中,茶香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