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雪神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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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四合院被高高的青砖墙围合。
墙头的瓦片层层叠叠，青苔从砖缝间钻出，又在墙角蔓延开来，宅子的房顶已有多处坍塌，露出斑驳的房梁，挂着大片冰柱。
朱漆大门歪斜着，门板上雕花已经模糊不清，章沉伸手推开那扇门，踏入院内。
“大人，小心脚下。”
几棵歪脖子树在角落里摇曳着枯枝，虽经岁月侵蚀，也依旧能看得出来当年这宅子有多华丽。
这宅子是非常有当地气息的四合院，由正房、厢房、倒座房等围合而成，一般这种建筑都是为了体现家族的凝聚力，可像狄蒙这种边疆小地，能叫得出名号的大家族屈指可数，毕竟人流往来太过杂乱，什么术士、艺人、骗子、强盗、乞丐都爱往这儿钻，大户人家为了安全，很少有会人选择在这类地方落脚。
柳司珩问：“这个薛家是什么路子？”
“听说薛老太爷是从郅岑郡来的，对外称是周家的养子，但谁知道呢，反正到狄蒙之后就一直姓薛。”章沉耸了耸肩，他拔出刀在杂草丛中开出了条路，一边道，“前朝还没有狄蒙县，都管这叫百拾黑，后来人口慢慢多了之后才变成现在的狄蒙，接着上头派来了县令执行保甲，薛家便也就举家搬进城内了。”
“那这位薛老爷名声如何？”
“也就一般般吧，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他家低调，很少出来走动，也就是薛公子平日就好一口山货，非说外面卖的不新鲜要自己上山去找，这一去，就没能回来。”
柳司珩点点头，大致情况也了解的差不多了，他转头重新走到大门口，弯腰用扇子挑起门锁看了看。
“你方才推门的时候，门是不是没上锁。”
“对啊。”章沉点头一笑，“但这房子破成这样，门锁坏了很正常吧。”
“不对。”
柳司珩取下了锁，慢条斯理地道：“旧锁锁芯的钥匙孔可能会有污垢，而且锁体划痕明显。”
“但你看，这锁外面虽然破损，锁芯却很干净。”
“是吗？”章沉还真没注意到这个问题，接过铜锁一看，确如柳司珩所说。
章沉惭愧道：“还是大人心细。”
柳司珩目光微垂，似是看向远处，那折扇在他五指间转得愈发转轻灵。
“章捕头，你们孤月是不是家家都有地窖啊？”
章沉似乎懂了柳司珩的意思，连忙道：“大人请随我来。”
＊＊＊
薛家还不止是地窖这么简单，那屋子下面有冰窖，大亓冰窖的普及率不低，除了官窖，还有府窖和民窖。
商人凭着冰票就可以到指定地方统一采冰，所以哪怕夏天走在京都街上，宋序也能吃上最喜欢的绿豆冰沙。
但大亓对冰窖有着严格管制，可以是民办，但不能是私办，这薛家居然敢偷偷在家中修了这么大一个，也就是狄蒙太偏，不然早被查封了。
不过，也能侧面说明薛家家底有多厚。
其他不说，光是凿冰、存冰、运冰就是个不小的工程，家里要不趁钱还办不成这事儿。
原以为薛家人常年不居此地，这冰窖怕是早已废弃，然而二人一进来就肉眼可见的看到了一股白色冷气，地下仍有不少藏冰。
章沉：“奇怪，他家哪儿弄的冰？”
柳司珩：“何止，这冰还被用了不少。”
“怎么看出来的？”
柳司珩用扇子指了指前面，“冰砖都是分层码放，一般会铺稻草来隔热。”
“你看，我们脚下有这么厚一层稻草，显然之前这里也是放冰的地方。”
章沉：“可这寒冬里他们要那么多冰干嘛？”
好问题。
柳司珩也觉得不对劲，正想着敲下一块看看。
旁边的章沉突然喊：
“柳大人！快看！”
柳司珩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见冰窖深处，竟躺了一个人。
……
“大、大人，这好像是薛雄薛公子。”
薛雄就这么躺在地上，双眼紧闭，身上还穿着寿衣，可奇怪的是死了数月的人皮肤还是如活人一般，白里透着红，连最容易长尸斑的脖颈部位都干干净净。
柳司珩用手指撑开薛雄的眼皮，不但外面皮肤完好，就连连眼球都没有任何异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伙只是睡着了。
跟符华的死状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柳司珩从头到脚将尸体检查了个遍，最后蹲下来紧紧盯着薛雄的鞋底，表情一滞。
怎么会是红泥？！
＊＊＊
“他昨天晚上回来还说让我吩咐厨房准备些好菜，要请京都来的各位大人到家中吃饭，没想到……”
女人边哭边用帕子擦着脸：“老爷啊，你怎么说走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该怎么活啊。”
正哭着的这位就是符华的结发妻赵氏。
同个屋檐下的还有符华的大嫂蕙芯、卿一、卿一奶奶吴老太，以及符华的贴身侍从阿詹。
祁让问：“昨天晚饭你们是一起吃的吗？”
赵氏回答：“我们家向来分开吃的，嫂嫂自己一个人，我陪老爷吃，至于他们……反正我可不跟下人一起用饭。”
祁让抬眸扫了赵氏一眼，一字不落地写下她说的话。
通过赵氏说话的表情和语气，可以猜出，她不喜欢自己这位大嫂，更看不上卿一和吴老太。
赵氏虽跋扈了些，却反而没什么疑点，倒是一直沉默的蕙芯嫂嫂和哭红眼睛的吴老太，更值得人怀疑。
祁让继续问：“都说说昨天吃的什么。”
赵氏：“就是些家常菜，龙井虾仁、五香仔鸽、马蹄豆兰、鸡汤小白菜、薏米粥什么的，哎，就是这几日胃口不好，也吃不下啊。”
“嚯，您这还家常呢？”江谨承忍不住插了句嘴。
“咳嗯。”祁让瞪了江谨承一眼，叫他坐好，转而对蕙芯嫂子说，“继续。”
蕙芯：“我近日也胃口不佳，叫人做了道一锅出。”
吴老太：“孩子说想吃樱桃肉，没过多久又说饿了，就给他下了碗面。”
一家人硬是吃出了三个菜系。
用餐的时间也不一样。
所以，药应该不是下在饭菜里。
祁让对江谨承小声说：“去看看井。”
江谨承点点头，走出了门。
祁让看着蕙芯嫂子：“我观大嫂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最近那时疫可凶得很，我有位朋友医术不错，需不需要叫他来替大嫂看看。”
许蕙芯的脸色确实很差，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一般，仿佛随便刮来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那眼眶已经微微凹陷进去，眼袋松松垮垮，明明年纪不算大，坐在年轻漂亮的赵氏旁边，却如赵氏的长辈一般。
赵氏原本还在喝茶，一听祁让说到时疫，杯口在唇边顿了顿，连忙放下杯子。
那柳叶眉瞬间竖起，冷嘲热讽道：“大嫂，身子不佳怎么也不早说，要知道这时疫可是人传人的，这府里住的又不是光你一个，做人不能太自私，最近还是少出来走动为好。”
“一个母亲看着自己的亲生骨肉被带走，我为她伤心难过有错吗？”
这一刻，积压的委屈破了闸，许蕙芯转过头瞪着赵氏，眼底红得厉害，声音虽轻，但狠：“也是，你没有孩子，体会不了。”
“我呸！”赵氏被戳到痛处，也不装了，直接回怼道，“你倒是能生，有什么用，最后连自己闺女都护不住，没本事就是没本事，你还有你家丫头，天天吃我家的喝我家的，我说过什么了吗？你闺女做出那种……”
“夫人，小姐人都没了，您嘴上就积点德吧。”吴老太不知什么时候冲出来打断了赵氏的话。
赵氏自觉无趣，便没再说什么，只是白了二人一眼：“哼。”
三个人都支支吾吾的，显然有事瞒着。
祁让的目光在她们脸上扫了一圈，紧接着放下笔，起身道：“时候也不早了，在下还有其他公事在身，改日再来拜访。”
他简单行了个礼，看来今天不是问话的时候。
别忘了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查雪神祭，而“雪神”又刚好是符华的侄女，蕙芯的亲女儿，之后总还要回来复询，也不急这一时。
不如先晾晾她们。
“还请大嫂保重身体，节哀。”
“蕙芯福薄，死生由命吧。”
蕙芯嫂子还是没给祁让一点好脸色。
倒是卿一跑了过来，拉住他的袖子说：“叔叔，我送你们出去。”
＊＊＊
祁让不太擅长跟小孩子交流，只能一直跟着卿一走。
他见卿一一路低着头，又时不时会抬眼看自己，便问：“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们说？”
卿一抿了抿嘴，语气有些犹豫，嘟囔道：“他们都说，你会查清楚杀老爷的人是谁，但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你。”
“他们都害怕，但卿一不怕。”
“怕谁？”
“姐姐，还有薛哥哥。”
薛哥哥？
薛雄？
祁让放开卿一的手，微微弯腰，双手轻轻撑在膝盖上，俯下身去，目光温和地看向那孩子：“他们是谁？为什么要害怕薛哥哥和姐姐？”
卿一并未回答第一个问题，只道：“因为薛哥哥喜欢我姐姐，我帮他给姐姐送过信，后来被老爷发现了，老爷不同意他们在一起，还关了姐姐，奶奶说，哥哥姐姐死了，变成了妖怪，是要回来吃人的，但卿一觉得他们都是好人，不会吃人。”
……
作者有话说
第118章 雪神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