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雪神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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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零星的灯火在寒气中若隐若现，冰柱像悬在房檐上的琉璃坠子，冷风吹过，它悄然生长，时有一根落下，震得窗门瑟瑟发抖。
符华猛地转过头，窗外已经开始有了星星，说明很快就能放晴了，除此之外，并未发现有什么。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许是近日处理公务太累，都有些草木皆兵了。
遂走过去关紧了窗。
符华刚忙完手头的公事，正收拾着桌案，准备歇息片刻。
他将案卷仔细地整理好，放入柜中，又拿起一块干净的毛巾，轻轻擦拭着桌面上的墨迹。
“阿詹，给老爷我打盆热水了。”
符华说着，脱了鞋便端坐在床边闭目养神。
往日这个时候都是阿詹服侍他泡脚，今天却等了许久也不见下人阿詹的身影，符华便又喊了一遍：“阿詹，叫你打盆水来！”
话音刚落，水就来了。
只不过端水的人不是阿詹，端来的，也不是热水。
一盆水就这么泼过来，符华顿感脸上一阵火辣，每个毛孔都像被爬虫啃咬着，钻心地疼，他举着两只手根本不敢碰，只能闭着眼睛瞎喊，把什么话都骂了，对面也不为所动，甚至连脚步声都没有，更像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他能感受到脸上的皮肉正在被侵蚀腐烂，符华很清楚这气味，是解尸水！
但来不及了，他半边脸都已经成了白骨。
“啊——啊！！”符华嘶声力竭地喊叫着，“你是谁？竟敢夜袭朝廷命官！！！”
“朝廷命官？”
“哈哈哈哈哈，少给自己脸上贴金。”那人终于开口，低声道了句，“你配吗？”
符华瞪大双眼，许是认出了他的声音，不敢说话了，愣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身上如同千百只毒虫爬过。
他努力睁开眼睛，终于看清了那人的长相，颤抖地抬起食指说：“是……是你？你居然没死？”
“我当然没死！”那人越走越近，冷笑道，“□□多出一只脚还真把自己当金蟾了，符大人，我早跟你说过，恶人是要遭报应的。”
符华往后退了退，正好撞到柜子前，书和花瓶摔了一地，他也顾不得管，胡乱摸着桌角往门口跑，惊愕地喊着：
“来人！快来人——”
“省点力气吧，今天没人能救你，我要你偿命！”对方一把揪住他的头发，重新把符华拽了回来。
符华眼睁睁看着那人朝自己泼来了更多的解尸水，药水钻心入骨，眼球已经疼到没了知觉。
很快，天地便已没了分明。
……
……
次日清晨。
城外拾荒的疯子早早就守在了河边，河水终于化冻了，偶尔会漂出一两样用得上的东西。
大亓城中普遍修有排水沟，可将一些污泥、垃圾、食物残渣等通过水沟排出城外，对拾荒的来说，这个地方堪比淘金，疯子总是天不亮就来，因为来晚了他根本抢不过那些要饭的。
寻常也就能捡些小物件，今天倒是稀奇，既然漂来了好大一块布，里面不知裹着什么。
疯子轻轻掀开桌布的一角，发现里头的东西。
下一刻，就见他提溜着一条胳膊，赤脚走在湿哒哒的地板上，口中轻唱：“天涯，天涯，苍茫茫～野草，野草，独凄凄～谁说残阳惜白骨～明明枯木不逢春～”
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在城外。
起先守城的也没起疑心，今年本来就死人多，何况那还是个疯子。
只要他不进城，就不必管他。
“大哥，我怎么感觉他拖着的人那么眼熟啊，好像，好像是符大人。”
“睡糊涂了吧，县令怎会在此。”守卫满不在乎地打了个哈欠，眼睛无意中瞟到那半张脸。
自此，嘴巴就没合下来过，眯着眼细看了好一会儿。
！！！
“完了……这下完了……”守卫被吓得嘴唇都泛白，脚步踉跄着后退半步，手忙脚乱地扶住旁边的同伴才没摔倒，“快、你快去看住别让他跑了，我这就去找章捕头！”
＊＊＊
宋序用帕子捂住口鼻。
半拉尸体，他还是第一次见，而且这尸身上好强的一股药水味，又臭又刺鼻。
符华满身尘土，头发凌乱，衣衫上还沾染着几处血迹，后背在疯子的拖行当中已经磨出了大块淤血，他左脸部被灼伤了半面，右脸完好。
宋序心想，应该就是那药水所致，但目前他还不能完全确定药水的成分。
“记录，尸身长七尺，身份明确，顶心无异样，口未闭合，左眼球损坏，尸身无明显打击痕损。”
宋序掀开符华左边的衣袖，“皮肉皆拆，露白骨而出，此伤同与左脸、胸口、心脏、肝胆、小臂、五指处，似灼伤，无其疱。”
柳司珩：“这作案手法倒是罕见，能知道泼出来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吗？”
“初步猜测凶手应使类似于绿矾之物泼其左面，死者用手挡之，液体腐蚀皮肉又入内脏，当场死亡，至于具体是什么……慢慢闻我肯定能找出来，但短时间内不大可能。”
“这个味道很奇怪，估计是当地人加入了当地的什么东西，想知道成分就得一家家医馆去找，可现在正值时疫，我们哪有时间。”宋序一边说，一边将所有东西都收进了箧笥里。
见柳司珩已写好了验事状，宋序在右下角签上名，一会儿需要再转交当地仵作进行复检，不过想来这案子光靠验尸就能查清楚的可能性不大。
尸体唯一能告诉他们的，也仅仅只有这个药水。
宋序用剪刀剪下符华身上的一块布料。
尸体在水中飘了一晚，那味道早减轻了，唯有通过衣服上残留的余味找出液体成分，可这比登天还难。
收拾好东西，宋序对柳司珩一扬下巴道：“我现在要去找本县仵作，要一起吗？”
柳司珩盯着尸体，摇了摇头：“不了，我想再去现场看看，祁让他们去了符华家，估计盘问那些人也需要时间。”
“未时之前，我们在城门口遇。”
宋序抿了下嘴：“嗯好，那我就先去了，也不知道那仵作家远不远。”
狄蒙县的仵作也染了疫病不宜出门，可上面的规定就是凡特察司外出办案，验尸官需与当地仵作共同撰写验事状，之后两个签名，一张带回京都，一张入当地卷宗。
流程还是要走的，宋序把验事状折好放进了袖子里，出门一跃上马同县廨的衙役一道去找仵作。
目送序序离开之后，柳司珩才重新弯腰检查尸体。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把皮肉腐蚀到这种程度？
这时，章沉走进来，拱手道：“柳大人。”
“章捕头？你不是跟着去符华家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那边有祁大人和江大人在，我就想着回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对了，府中已经盘问清楚，说是昨天下午有人把蒙汗药下进了符县令家中，井水进入餐食……”
“除了符县令，其他人都中招了。”
柳司珩转身问：“符华没吃？”
“吃是吃了，但给县令送餐的另有其人。”章沉把画像递给柳司珩，指着画像上的人说，“听灶房伙计讲，昨日就是此人给符县令送的饭，伙计以为是府中新来的下人所以就没多问，但今天一早我就带人问遍了符家整个府邸，都说没有这个人。”
柳司珩接过画像一看，心里忍不住嘀咕，狄蒙的画罪师是路边随便拉来充数的？
不说画技一定要达到闻人允这样，但画的至少得是个人吧，这脸上黑乎乎的一团，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这能看出什么？
“你回来的正好，随我出趟城。”
＊＊＊
外面这条河名叫靛河，往西就是清河，从清河一直汇入沧溟再流向西北各地。
之前河上结了层厚厚的冰，现在虽然已经开始化冻了，但河水的流速远没有从前的快，不然想打捞符华的尸体，怕真得通知清河县才行。
柳司珩和章沉来到疯子发现尸体的地方。
柳司珩蹲下身，仔细观察着河边的红泥地。
地上的泥土混着积雪，凌乱地印着一些脚印，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昨夜没有下雨也没有下雪，这脚印比较深，应该不是在夜间留下的。
夜里天凉，地上又有冰碴，脚印可陷不了这么深。
“日出时候？”柳司珩低声自言自语了句，遂抬起头，眼神凝重地看着河流。
他问：“辰时是否有人外出？”
章沉：“这雪好不容易才停，从昨天晚上就有不断有人外出。”
“毕竟城内的药材和口粮确实不多了。”
“可真会挑时候。”
“出入名单倒是有，但下面人不会做事，弄得乱糟糟的，就不知道每个人进出的具体时辰，大人您看……”
“先抄录一份吧。”
“是。”章沉边应着，一撩衣摆蹲了下来，啧啧两声道，“大人，你说这脚印会不会是那疯子的，或者路过的乞丐？”
柳司珩：“那疯子没有鞋，而乞丐穿不了这么好的鞋子，仔细瞧这鞋印上的纹路，显然是鞋底十分好的布鞋，普通人家都不一定穿得起。”
只见脚印一直延伸到河边，然后消失在城墙下，章沉皱起眉头：“这……大人，你不觉得奇怪吗，凶手既然将尸体从排水沟扔出来，大可以直接逃跑，可他又出来了，难不成只是为了看一眼水里的县令？”
柳司珩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方才才问他会不会是乞丐。
这段时间想要出城进城可没那么容易，若是翻墙，看这城强的高度，连轻功最好的柳司珩都需要暂且观望一下，更别说一个普通人。
“他倒是想跑，但也得过得去这城墙才行啊。”
章沉：“万一他轻功特别好呢？”
“轻功再好也是人不是鸟，而且凶手多半不会武功，你看，对比凶手和你的足迹，稍微练过的人，步伐沉稳均匀。”
“我懂了，而地上的脚印有深有浅，有虚有实，对方显然没练过！”
“对。”柳司珩突然心生一念，转头朝着这串脚印的反方向看去。
前方有片芦苇荡，但不知通往什么地方。
他眼眸微沉，用扇子指着芦苇荡：“从这儿过去的话会通哪儿？”
“那边？那边现在应该没什么人了吧，以前是骑兵营的跑马场，后来宋将军把兵马调走之后，那地儿就荒了。”
章沉挠着额头，仔细回想着，“嘶，不对，是有一家！可已经废弃很多年了。”
“家主是谁？
“薛亿武，就是变成雪魃的那个薛家。”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雪神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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