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它逃，他追 ...
-
宫野志保并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尤其是那种到处都是烟火味、饮料杯、吵闹音乐和喧嚷人群的夏日活动。
可在八月最后一个周末的黄昏，她还是被姐姐拉着站在人海中，望着前方悬满纸灯笼的街道。
黄昏时分，空气还带着白天积下的热，风从人群间穿过，带来烤玉米、章鱼烧和棉花糖混合的味道。
宫野志保拎着一杯冰饮，被姐姐拉着穿过拥挤的步行街。人潮涌动时，姐姐和日常一样伸出手，自然地在她背后护着，防止她被挤散。
“看起来很热闹吧？”宫野明美笑着，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她的眼睛里倒映着一排排灯笼和渐暗的天色，似乎真心为这份热闹感到高兴。
在她们的身边，萩原研二单手插着兜，另一只手悠闲地拿着纸扇慢悠悠地扇风。他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一直在和她们聊天。他是一个体贴有礼貌的男生，也总能把她的姐姐逗得直笑。可宫野志保注意到他并没有完全专注于和姐姐的对话。他的视线时不时就越过人群，像是在确认周围情况。
走在前面的松田阵平一样穿着休闲。他一手拎着塑料袋，里面是刚买的冰镇汽水，还时不时回头招呼她们：“前面就是祭典会场了，再快一点，不然好位置都被占了。”
但志保也发现，他回头的频率也比一个单纯带路的人要多得多，几乎是有些警惕。
宫野志保没说什么。
她有一种直觉：这两个人并不是因为花火大会才特意请她们出来的。事实上，她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他们和姐姐联系上的。姐姐只是含混地告诉她，他们是她未来的高中同学。姐姐说得很自然，却带着一种她看不太透的笃定。
不过现在姐姐看起来很开心，还和两个同龄男生聊着东京哪里有好吃的炒面，她就没打算开口问。
——而且哪怕问了，他们大概也不会说。
会场比她想象得还要热闹。河堤两侧的摊位灯火连成一片，远处的水面映出橘黄的光点，像碎金漂在夜色里。第一声礼炮炸开前，所有人都仰起头，四周的交谈声像潮水一样退去。
然后，夜空被巨大的金色花朵劈开，光芒落下时照亮了每一张脸：幸福的、陶醉的、惊叹的，也有像她这样只是静静望着的。光仿佛隔绝了一切，让喧闹与不安都退到远方，留下一个被“此刻”包裹的短暂世界。
小小的宫野志保在这一刻突然间想：要是人生要是人生能一直停留在这一瞬就好了。没有实验室的冷光灯，没有走廊尽头压抑的气味，没有那些听不懂、也不想听懂的暗示与命令。只是单纯地站在人群里，抬头看着夜空盛开又凋谢的光，感受热浪、烟火味和耳边姐姐温柔的呼吸。
烟花接二连三地在空中绽放，像是有人用颜色和声音在夜幕上写下短命的诗。
宫野志保听见身边的萩原研二用很平常的语气说：“等最后一轮烟花的时候，我们走另一边的出口，人会少一点。”
明美转过头问：“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只是避开人潮。”他笑了一下，扇子在手里轻轻敲了敲，“不然散场的时候得被挤到半小时才能挪出去。”
松田阵平附和道：“我同意萩的话，提前走还能在路上慢慢吃个冰淇淋呢。”
志保知道两个男生提到的“另一边出口”并不是来时的路，而且在地图上记得那里是个比较安静的社区商店街，这个点所有的店都已经打烊了。
可姐姐只是笑着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这么安排，所以她也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姐姐的手。
。
“……道格。”长岛京悟几乎是在咆哮了，“我们只是来散步的，不是来打猎的，我求求你冷静一点。”
工藤优作让他带着道格，以遛狗的名义在花火大会旁接应宫野姐妹。这个计划本来完美无缺——东京人是真的很喜欢带着宠物凑热闹，而横滨算是东京的辐射圈，退一万步讲，横滨人硬说自己是东京人也没人会追究。如果公司问起他为什么会在花火大会，长岛京悟可以很轻松地用“那怎么办呢我就是一个养了狗而且爱凑热闹的东京人”这种荒谬却逻辑自洽的理由搪塞过去。
但千算万算，工藤优作忘了问一个最重要的问题——长岛京悟的狗是什么品种。
比格犬是不会听人话的。
它鼻子兴奋得一抽一抽，耳朵竖得像雷达，尾巴甩得像装了电动马达。
长岛京悟往左走，道格就往右爆冲。长岛京悟想过马路，道格躺在地上装死。长岛京悟想先去会场外围走两步确认一下人流的走势，道格哪怕牵引绳都勒得喘不过气了，还在拼命往反方向蹿，四条腿像踩了马达一样飞快地交替着。
拖道格的福，长岛京悟从出租车下来到现在，已经在原地和狗拔了整整五分钟的河——他甚至看见有人给他拍照，感觉说不定明天他就会成为东京知名忍人。
忍无可忍就无需再忍。
长岛京悟走过去就是一巴掌，然后趁比格朝他咆哮的时候，把牵引绳一团塞进口袋，直接把狗抱起来。道格被拎进怀里的那一刻还在拼命挣扎，四条腿乱蹬，尾巴左右乱甩，像一台随时要启动的旧发动机。
路过的每一个人都用同一种眼神看他：
——太惨了，兄弟，你何苦呢。
长岛京悟朝路人点头，面无表情地抱着二十斤的狗，看上去命就很苦的样子。
而道格的鼻子依旧在忙碌地嗅气味，脑袋一会儿朝左、一会儿朝右，仿佛它才是今晚真正执行任务的主角。热浪、烟火味、人声、铃铛声在耳边混成一片，长岛京悟的手臂已经被狗的尾巴抽得发麻，他感觉回家还得贴跌打损伤贴。
他深吸一口气，把思绪拉回到计划——先在外围绕半圈，确认出口位置，再去工藤优作选好的、没有监控覆盖的点等待。然而，道格显然有自己的战略部署。刚走出没两步，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忽然锁定某个方向，耳朵竖起，身体前倾，像捕猎前的野犬一样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道格猛地挣开了长岛京悟，跳下去就是往一个方向飞奔！
牵引绳像条滑溜的蛇一样从他口袋里蹦出来，“啪”地掉在地上，还没等长岛京悟反应过来，道格已经甩开一切束缚，像一颗毛绒炮弹，嗖地钻进了人群缝隙里。
长岛京悟脸色一变，连忙低身去捡，结果只抓到空气。
人潮像潮水一样在他面前合上，道格的尾巴最后一次在视野里晃了晃，就彻底没影了。
没有牵引绳，没有方向，只有一阵热浪混着烟火的气味拍在脸上——
长岛京悟只能咬牙硬生生挤开人群去追，耳边是烟花轰鸣和人群的惊呼！
道格显然是憋了一路的劲儿。它在摊位与摊位之间穿梭，窜过卖金鱼的小桶边缘；又从吃章鱼烧的情侣脚边钻过。一路上它的尾巴依然甩得飞快，像一架马上就要起飞的直升机。
长岛京悟一路狂追，十分狼狈。最近他比较缺少锻炼，此刻已经气喘吁吁，他觉得自己再这么下去迟早交代在这里。
“道格——私密马赛——道格你给我回来！”他不知喊了多少遍，然而人群只会在烟花炸响时短暂分开，然后又比潮水还快地合拢，把他死死困在热闹的河堤上。
长岛京悟依着道格黄白相间的背影判断方向，可那家伙偏偏拐来拐去，时不时还停下嗅一嗅地面等他追上来，像是在故意考验他的耐力。
追了小半条河堤，长岛京悟心里已经把道格和狗神从头到尾骂了二十八遍。
可就在这时，他终于看清了狗的行进轨迹——不知是不是老天开恩，道格竟然直直地朝着他今晚的目标出口奔去。
那一刻，长岛京悟甚至生出一种荒谬的感激：或许这个世界也没那么糟糕。这要是顺利一点，他连半圈都不用绕，再往前走一点点就能在出口等人。
更妙的是，道格终于停了下来。
它站在人群边缘，尾巴甩得悠闲起来，鼻子对着地面嗅嗅闻闻，似乎并没有继续往前冲的打算。
长岛京悟松了口气，脚步也慢了下来。
然而，就在他准备伸手抓回牵引绳的那一瞬，他突然看见人群的缝隙里闪过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
那是个站在路灯阴影里的人，高高的个子，修长的风衣线条在夜风里轻轻晃动，肩上落着未散尽的烟雾。银白色长发在烟花的光里反射出冰冷的光，像一把擦亮的刀。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它逃，他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