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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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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进入五月。
S大的香樟树叶子从嫩绿转为深绿,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校园里开始出现穿短袖的学生,空气里飘着初夏特有的、混合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宫风语的生活恢复了某种规律——如果“规律”指的是每天七点起床,去图书馆,上课,画图,吃饭,睡觉的话。
她很少再想起凌野。
或者说,她让自己很少想起凌野。
手机里,凌野的对话框被她设置了置顶——不是因为重要,是因为这样就不会经常看到。看到的时候,那个星空头像安静地待在最上面,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个月前他发来的那条语音。
她再也没有点开过。
但也没有删除。
像某种纪念,也像某种警示:看,你曾经那么用力地喜欢过一个人,然后他消失了。
小悠有时候会小心地问:“你……还好吗?”
宫风语总是点头:“嗯,挺好的。”
是真的挺好。
吃得好,睡得好,作业按时交,期中考试还拿了专业第一。建筑系的教授在课上表扬她的设计“有灵气”,她低头记笔记,嘴角弯了弯,但心里没什么波澜。
好像某种感受快乐的能力,随着凌野一起消失了。
但悲伤也消失了。
剩下的是一种平静的、近乎麻木的状态。
像一潭很深的水,表面平静,底下也平静。
没有涟漪,没有波澜。
五月的第二个周末,宫风语在图书馆赶一个模型作业。
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她摊开的图纸上切出明亮的光带。她低着头,用刻刀小心地切割模型材料。手指很稳,每一刀都干净利落。
“宫学妹?”
声音从头顶传来。
宫风语抬起头,看见宋染站在她桌边。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整齐地卷到手肘,手里抱着几本厚厚的建筑年鉴。
“宋学长。”她礼貌地点头。
“在做模型?”宋染很自然地在对面空位坐下,看了看她桌上的材料,“美术馆设计?”
“嗯。”宫风语继续手上的动作。
“我可以看看图纸吗?”
宫风语把图纸推过去。
宋染看得很认真,手指在图纸上轻轻划过,像在感受那些线条。
“这个屋顶的曲线……”他抬起头,眼睛亮起来,“你参考了扎哈?”
宫风语有些意外:“学长看出来了?”
“当然。”宋染笑了,“我也很喜欢她。去年暑假去伦敦,特意去了她设计的消防站改造的美术馆。”
他讲起那次旅行,讲伦敦的雨,讲那座建筑如何把坚硬的混凝土和流动的线条完美结合。
他的声音温和,不急不缓,像春天的溪流。
宫风语听着,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和她讨论建筑了。
小悠不懂,其他同学大多在赶自己的作业,教授太忙。而凌野……凌野的世界里没有这些。
“你的设计里有一种温柔的力量。”宋染最后说,“很难得。”
宫风语愣了愣:“温柔?”
“嗯。”宋染看着她,“很多人做设计,要么太硬,要么太软。你的刚刚好。像水,看似柔软,却能穿石。”
这话说得很真诚,不像是恭维。
宫风语的脸微微发烫:“谢谢学长。”
“不用谢。”宋染合上图纸,“我只是说了事实。”
他顿了顿:“对了,下周末建筑学院有个讲座,请的是MAD事务所的主创。要去吗?我有多一张票。”
宫风语想起凌野爽约的那个建筑展。想起那天下雨,她一个人站在屋檐下等。
但她很快把那个画面赶出脑海。
“好啊。”她说,“谢谢学长。”
“那到时候联系。”宋染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切这个材料的角度可以再斜一点,受力会更好。”
他示范了一下。
手指修长干净,动作利落。
宫风语照做,果然容易很多。
“谢谢。”她又说。
宋染笑笑,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在书架间穿行,很快消失不见。
图书馆重新安静下来。
宫风语继续做模型。
阳光移动了一点,照在她手上。她看着那些光斑,忽然想起刚才宋染说“温柔的力量”。
原来她还有力量。
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讲座那天,宫风语穿了条简单的连衣裙。白色的棉布质地,裙摆到膝盖。她对着镜子梳头时,小悠从床上探出头:“约会?”
“不是。”宫风语说,“讲座。”
“和宋学长?”
“嗯。”
小悠吹了声口哨:“宋学长不错啊,建筑系男神,人帅又温柔。你们俩站一起,还挺配。”
宫风语没接话,只是把头发扎成马尾。
讲座在建筑学院的小礼堂。
宫风语到的时候,宋染已经在了,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看见她,他招招手。
“给你留的。”他指指旁边的座位,又递过来一瓶水,“冰的。”
“谢谢。”
讲座还没开始,礼堂里人声嘈杂。宋染侧身跟她说话:“听说你期中设计拿了第一?”
“你怎么知道?”
“教授在办公室里夸你,我刚好在。”宋染笑,“他说你有天赋,但更可贵的是沉得下心。在这个浮躁的年代,难得。”
宫风语低下头:“我只是……喜欢画图。”
“喜欢本身就是天赋。”宋染说,“很多人学建筑,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觉得酷,或者好找工作。你是真的喜欢。”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她,很认真,不像在客套。
宫风语忽然有些慌,别开视线:“学长不也是因为喜欢吗?”
“我?”宋染想了想,“一半一半吧。我家是开建筑事务所的,从小就在工地上跑。喜欢是真的喜欢,但选择这条路,也有家族的原因。”
很坦诚的回答。
宫风语想起凌野。
凌野很少跟她说家里的事,她只知道他父母不支持他进娱乐圈,其他的,他不说,她也不问。
现在想来,她对他的了解,其实很少。
讲座开始了。
主讲人是位年轻的女建筑师,短发,干练,说话语速很快。PPT上展示着他们的作品:扭曲的塔楼,流线型的博物馆,像云一样漂浮的展览空间。
每一张图都让宫风语屏住呼吸。
原来建筑可以这样。
可以不只是遮风挡雨的盒子,可以是诗,是音乐,是凝固的思想。
她看得入神,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宋染偶尔会侧头看她,嘴角带着笑意。
讲座结束后有提问环节。
宫风语鼓起勇气举手,问了一个关于曲面结构计算的问题。女建筑师很认真地回答,还夸她问题提得好。
坐下时,宋染小声说:“很专业。”
宫风语的脸又红了。
散场后,两人随着人流往外走。
五月的傍晚,天色还亮着,晚风带着暖意。
“一起吃晚饭?”宋染问。
宫风语犹豫了一下。
“学校门口新开了家粤菜馆,听说煲仔饭不错。”宋染补充道,“就当庆祝你今天提问成功。”
他的语气很自然,没有压迫感,像朋友间的随口邀请。
“好。”宫风语最终点头。
粤菜馆很小,只有七八张桌子,但很干净。墙上贴着怀旧的海报,老式吊扇在头顶慢慢旋转。
他们点了煲仔饭、白灼菜心和例汤。等菜的时候,宋染讲起他暑假在事务所实习的经历。
“第一次去工地,被师傅骂惨了。”他笑着摇头,“图纸上画得再好,到现场全是问题。梁的位置偏了五厘米,整层楼都得改。”
“后来呢?”
“后来就天天泡在工地,跟着师傅学,晒脱了一层皮,但学到了在学校学不到的东西。”宋染说,“建筑这个东西,纸上谈兵没用,得落地,得和人打交道,得解决问题。”
他说得很生动,宫风语听得入神。
“你呢?”宋染问,“以后想做什么?”
宫风语想了想:“不知道。可能……继续读书?或者去事务所?”
“不考虑出国吗?”
“出国?”
“嗯。”宋染看着她,“你的设计有国际视野,出国深造会更好。我有几个师兄师姐在伦敦、纽约,都说那边的建筑教育更开放。”
宫风语沉默。
出国,很远的概念。
她从来没想过。妈妈身体不好,家里条件一般,她一直觉得本科毕业就该工作。
“如果……”宋染斟酌着措辞,“如果经济方面有考虑,可以申请奖学金。你的成绩和作品,很有竞争力。”
菜上来了,煲仔饭冒着热气,锅巴金黄焦脆。
宋染很自然地帮她盛饭:“先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宫风语接过碗,小口吃。
米饭很香,腊肠的油脂渗进米粒里,咸鲜适口。
“好吃吗?”宋染问。
“嗯。”
“那就好。”
两人安静地吃饭。
餐馆里人不多,有电视在放新闻,声音很小。吊扇的影子在墙上旋转,一圈,又一圈。
吃完,宋染抢着买单:“说好我请的。”
走出餐馆时,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飞蛾在灯光下飞舞。
“我送你回宿舍。”宋染说。
“不用,很近。”
“顺路。”
他们沿着校园里的路慢慢走。
香樟树的影子在路灯下斑驳,空气里有栀子花的香气。
“宫学妹。”宋染忽然开口。
“嗯?”
“如果……如果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找我。”他的声音很温和,“无论是学习上的,还是其他方面的。”
宫风语转头看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的眼睛很亮,眼神清澈。
“谢谢学长。”她说。
“不用总说谢谢。”宋染笑了,“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朋友。
宫风语在心里重复这个词。
是啊,朋友。
不是凌野那种让她心跳加速、患得患失的存在,而是温和的、安心的、可以并肩走路聊天的存在。
好像也不错。
走到宿舍楼下时,宋染停下脚步:“到了。”
“嗯。”宫风语点点头,“那……学长再见。”
“再见。”
她转身走进楼里。
上楼时,从窗户往下看,宋染还站在原地,抬头看着什么。然后他也转身,朝男生宿舍的方向走去。
背影挺拔,步伐稳健。
宫风语收回视线,继续上楼。
心里很平静。
像一片湖水,终于不再有涟漪。
同一时间,北京。
凌野刚结束一个品牌活动,回到酒店房间。
房间很大,套房,客厅的落地窗外是整个CBD的夜景。但他没开灯,只是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灯火。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拿出来看,是经纪人李衡之发来的日程安排:明天飞上海,录综艺。后天回北京,拍广告。大后天……
密密麻麻,排到半个月后。
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解开领带,脱下西装外套。布料昂贵的西装皱成一团,他也没管。
三个月了。
从宫风语说“就到这儿吧”,已经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他更忙了。《夏日悠扬》开播,收视率不错,他人气又涨了一波。代言多了,活动多了,微博粉丝突破了两千万。
一切都像他曾经想要的那样。
可是……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冰球周围晃动,他仰头喝了一大口,辛辣感从喉咙烧到胃里。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徐悠悠。
“在吗?明天我去上海,一起吃个饭?”
后面跟着一个微笑的表情。
凌野盯着那条消息,没回。
他和徐悠悠的绯闻,在剧播期间一直没断过。公司甚至暗示他们可以“继续配合”,对双方都有好处。
他也确实配合了,一起上节目,一起接受采访,在镜头前保持恰到好处的互动。
但私下里,他没再单独见过她。
不是不想,是不敢。
怕想起那个晚上,在L’etoile餐厅,在她公寓里,差点发生的事情。
怕想起宫风语生日那天,他发的那个红包,说的那句敷衍的“生日快乐”。
更怕想起宫风语最后说的那句话:“我要的,是一个骨子里还是那个笨蛋的人。”
他不是了。
他早就不是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
凌野又倒了杯酒,走到落地窗前。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城市像一块巨大的电路板,车流是流动的光带。那些光点里,曾经有一个属于宫风语。
现在呢?
现在她在做什么?
在图书馆画图?在教室上课?在食堂吃饭?
还是……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认识了新的人?
这个念头让他心脏一紧,又喝了一大口酒。
酒精烧灼着胃,但烧不掉心里那块冰冷的地方。
他想起宫风语的朋友圈——分手后,他再也没敢点开看过。但偶尔会搜索她的名字,看她的头像。
还是那个简笔画的小房子,没变。
签名也没变:“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画图。”
像在提醒他什么。
也像在告别什么。
凌野放下酒杯,走到沙发边,拿起手机。他点开宫风语的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
想说“你还好吗”,想说“对不起”,想说“我想你”。
但最后,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看着那个星空头像,看了很久。
然后退出,关掉手机。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
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但那些声音传不进来。这个豪华的酒店套房,像一个精致的笼子,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凌野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宫风语的脸——在食堂里认真点菜的脸,在烟花下闭着眼睛等他吻的脸,在视频里头发乱糟糟、脸上有压痕的脸。
还有她说“你骨子里还是那个笨蛋”时的表情。
那么认真,那么笃定。
仿佛她真的相信,无论他站得多高,骨子里还是那个会摔倒的少年。
可是她错了。
他早就不是了。
从第一次学会在镜头前假笑开始,从第一次说着违心的话讨好导演开始,从第一次为了资源参加不想去的饭局开始。
那个少年就一点一点死去了。
活下来的是凌野,是明星,是商品,是无数人投射欲望的载体。
但不是宫风语喜欢的那个笨蛋。
威士忌的酒劲上来了,凌野觉得头晕,但他没动,只是躺在那里,任由眩晕感淹没自己。
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S大。
走在镜湖边,宫风语走在他身边,指着远处的艺术中心说:“那边是新建的,去年才竣工。”
阳光很好,照在她脸上,她眯起眼睛笑。
然后她说:“凌野,你要一直好好吃饭。”
他一直好好吃饭了。
吃很贵的餐厅,喝很贵的酒,出席很贵的场合。
但他没有好好生活。
也没有好好爱一个人。
手机在黑暗中突然亮起来。凌野睁开眼,看见屏幕上来电显示:妈妈。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直到铃声自己停掉。
然后他坐起身,重新倒了一杯酒。
窗外,城市依旧灯火通明。
但那些光,照不进这个房间。
也照不进他心里那个越来越大的空洞。
五月末,建筑系的模型作业要交了。
宫风语熬了两个通宵,终于把美术馆模型做完。
最后一个部件粘好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站起身,活动僵硬的肩膀,走到窗边。
清晨的空气很清新,有鸟在叫。
远处操场上有晨跑的人,一圈一圈,不知疲倦。
她看着自己做的模型——流线型的屋顶,透明的玻璃幕墙,内部有巧妙的光影设计。在晨光里,它像个安静的小星球,有自己的引力场。
还不错。
她拍了张照片,发到朋友圈。配文很简单:“完工。”
几分钟后,宋染点了赞,评论:“厉害。”
小悠评论:“你又熬夜!”
妈妈评论:“注意身体。”
宫风语一条条回复,嘴角带着笑。
然后她看到了一条新评论,来自一个陌生的头像——星空,只有一个“野”字。
凌野。
她的手指顿住了。
三个月来,这是凌野第一次在她的朋友圈出现。
没有点赞,没有评论,就像消失了一样。
现在他评论了,只有一个字:
“好。”
宫风语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退出朋友圈,放下手机。
去洗漱,换衣服,吃早餐。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上午,她把模型交到学院。教授仔细看了很久,点点头:“不错。空间感很好,细节也到位。”
“谢谢老师。”
“下个月有个全国大学生建筑设计竞赛,你把这个作品完善一下,去参加吧。”教授说,“我觉得有希望。”
宫风语愣了:“竞赛?”
“嗯。一等奖有机会去伦敦交流三个月。”教授看着她,“你英语怎么样?”
“还……还行。”
“那就试试。”教授拍拍她的肩,“年轻人,要多看看世界。”
宫风语走出学院时,脑子还有点懵。
竞赛,伦敦,三个月。
很遥远,但又很具体。
她忽然想起宋染说的:“你的设计有国际视野,出国深造会更好。”
也许……可以试试?
手机震了。
是宋染:“听说你要参加竞赛?”
消息传得真快。
“嗯,教授建议的。”
“加油,需要资料的话,我这里有历年获奖作品集。”
“谢谢学长。”
“不用谢,下午有空吗?一起去图书馆查资料?”
宫风语想了想,回:“好。”
下午,图书馆。
宫风语和宋染面对面坐着,中间摊开几本厚厚的作品集。宋染很耐心,给她讲解每个作品的特点,分析评委的偏好。
“竞赛和平时作业不一样。”他说,“要有亮点,要能抓住眼球。你的设计有灵气,但需要更突出的概念。”
他拿出一支笔,在纸上画示意图:“比如你这个屋顶,可以强调它的流动性,和周围环境的关系……”
他讲得很投入,额前的碎发垂下来,他也不管。
阳光照在他侧脸上,能看见细小的绒毛。
宫风语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提问。
很舒服的相处模式。
不像和凌野在一起时,总是她在说,他在听——或者假装在听。
“累了?”宋染注意到她的走神。
“没有。”宫风语摇头,“就是在想……要不要真的试试出国。”
宋染眼睛一亮:“当然要试。你这么有天赋,不该埋没。”
“但我家里……”宫风语没说下去。
宋染沉默了一下:“奖学金的事,我可以帮你问问。我认识的几个师兄师姐,都是靠奖学金出去的。”
“会不会太麻烦学长?”
“不麻烦。”宋染笑了,“看到有才华的人被埋没,才是最大的麻烦。”
他的笑容很真诚,没有算计,没有目的。
宫风语心里一暖:“谢谢。”
“又说谢谢。”宋染摇头,“再说谢谢,下次不帮你了。”
宫风语也笑了:“好,不说了。”
他们继续看资料,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图书馆的灯一盏盏亮起。
晚上七点,资料看得差不多了。宋染合上书:“饿了吗?去吃饭?”
“我请吧。”宫风语说,“谢谢学长今天帮忙。”
“那我不客气了。”
他们去了学校门口的小面馆,很简单的地方,但面很好吃。宫风语点了牛肉面,宋染点了炸酱面。
等面的时候,宋染问:“你……最近还好吗?”
宫风语知道他在问什么,关于凌野的事,虽然她没细说,但小悠大概透露了一些。
“挺好的。”她说,“真的。”
“那就好。”宋染看着她,“有时候,结束是为了更好的开始。”
面来了,热气腾腾。
宫风语低头吃面。热汤烫得舌头麻,但很香。
是啊,结束是为了更好的开始。
她结束了和凌野的故事。
然后开始了……什么呢?
她不知道。
但至少,她开始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画图。
也开始有勇气,去想更远的未来。
六月初,夏天正式来了。
宫风语的竞赛作品提交了,交上去的那一刻,她长长舒了口气。
结果要两个月后才公布,但她已经尽力了,没什么遗憾。
考完期末最后一门,她走出考场。
阳光很烈,照得人睁不开眼。
她眯起眼睛,看着校园里来来往往的人——考完试的学生们脸上带着解放的笑容,拖着行李箱往校外走。
暑假要开始了。
小悠问她:“暑假什么安排?回家吗?”
“嗯,回一周,然后可能找个实习。”宫风语说。
其实她还没想好,妈妈身体不好,她想多陪陪妈妈,但实习机会也很难得。
手机震了,是宋染:“考完了吗?”
“刚考完。”
“暑假有什么计划?我们事务所招实习生,如果你有兴趣的话。”
宫风语愣了一下,宋染家的建筑事务所在业内很有名,实习生名额很抢手。
“我可以吗?”
“当然。你的能力没问题。”
“但我暑假要回家一周……”
“没事,可以晚点开始,考虑一下?”
宫风语握着手机,站在六月的阳光下。
香樟树的影子在她脚边晃动,知了开始叫了,一声高过一声。
她想起凌野,想起他说“每个选择都有代价”。
那现在,她要做一个新的选择。
去实习,去接触真实的建筑,去学更多的东西。
代价呢?
可能是暑假不能完全陪妈妈,可能是会很累,可能是……
但收获呢?
可能是成长,可能是经验,可能是更清晰的未来。
她打字:“好,我考虑。谢谢学长。”
发送。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
很蓝,很干净,有几朵白云像棉花糖。
夏天来了。
而她,好像也准备好了。
准备好走出那个漫长的、空白的春天。
准备好,开始新的故事。
虽然还不知道故事会怎么写。
但至少,笔已经握在她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