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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晴方好 他正是春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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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春,柳色青青。
西斜的光辉浓郁的洒在洛阳街道的每一个角落。
马蹄嘚嘚,江曜坐于马上,手握着缰绳,举目望去,这座城市一派繁华,与他自幼生长的地方大不相同。
这两年来,少有鱼虾大米,面食羊肉江曜的胃业已习惯了。
他对家乡的切切思念也不再那么浓郁。
看着异乡的陌生面孔,江曜只觉得做梦,挑灯夜读了这么多年,他总算如愿。
故里,长安,洛阳这些字眼,让他不由得想到了在他生命里短暂停留的一个人,如昙花一现,惹人注目,却又稍纵即逝。
年少的遗憾至今想起照旧会隐隐作痛,江曜扬起头,望着上方并不算湛蓝的天空。
“——唉你听不懂话是不是!老子说少了就是少了!”
不远处传来刺耳的男声,一股蛮不讲理,唯我独尊的味道。
声音打断了江曜的思绪,他不由得眉头一皱,对这声音的主人厌恶更甚。
他巡声望去,前方有一伙人围了起来,小时候,每逢有人吵架,就会出现这样的场景。
“大哥想是你误会了,这边秤砣……”
“误会?!何来误会!”
那人继续吼着嗓子。
男人咆哮只让江曜觉得头疼,罢了罢了,不多时,过了这里就不会有争执了。
队伍与吵架的人群越来越近。
江曜侧头看了一眼,看到人群的时候,眉头不禁舒展开来,瞳孔也跟着放大。
他想找个东西靠着,一个人,一堵墙,只要是能靠的都可以。
胸口的局促感越来越强烈,就好像是十五岁那年一个下着瓢泼大雨的下午。
天地是白茫茫的雨雾,他一步一个脚印,水花溅在鞋子上,半边身体已然被雨水打湿。
闻栖那次出没告诉闻达她要去哪,导致没人去江边给她送伞。
她在一颗大樟树下躲雨遇到了江曜,二人共用一把伞。
江曜只觉得整个人快要烧起来了,快要把伞外的雨水煮沸腾了。
雨势丝毫没有要减弱的意思,两人分别,闻栖给她道谢。
她略有雨珠的发丝,有些绯红的脸庞,还有有些躲闪的眼神在此刻跟人群中一张脸重合,虽有差异,但不会错的。
那些人的脸没有什么记忆点,独独她,就和八年前一般,一眼就让人注意到。
江曜只觉得天旋地转,眼中人影旋转扭曲,那个人给他带来的一如当初的眩晕。
啼不得,笑不得。仿佛这八年的光阴只是弹指一瞬,没有四季更迭的差异所有的时间,好似都融作了一天,闻栖不是他好久未见的故人。
他们只是遵循着小镇的作息,天黑了一趟,他们睡了一觉。
醒来,萤酣燕懒,微风习习,他们是当年见面的模样,江曜只是个农家少年,而闻栖则刚离京城不久 。
彼此不熟,却又带着千丝万缕的好感。
闻栖的模样与当时并无太大变化。如若一定要说有的话,那就是不复当年青涩模样了,多了稳重,那种经理世事磨练后才会有的气质。
那是陌生的脸庞,却又是如此的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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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三月,江南草长。
一连几日的雨让屋子潮湿不已。这是闻栖随着母亲,兄长,以及侍从从长安到这的第三天。
母亲病紧得厉害,而今经过调养在逐渐好转,随之伴随的,还有心境的变化。
她忽说见惯了长安的车水马龙,熙熙攘攘,想远在南边的故土。
父亲一番考虑后,便允诺了母亲的要求,并额外派遣了几个随从被保护她们。
自到的那天起,这里就是淅淅沥沥的雨,天地间满是潮湿雨雾。
那日中午水声滴滴答答,这二进小院并不算轩敞,不远处是侍从们盖临时住所,锯木头的声音飘进每一颗小小的水珠 。
檐角外有一颗粗壮的海棠花树。露出围墙外的部分瞧起来密匝匝,娇而不艳,一树繁花,枝枝吐焰。
这花迅速吸引了闻栖的主意,趁雨势不大,她跑到院外,如果不是身处其中的话,这样的景色还是挺美的。
“唉,江曜等我——”
伴随着一声“啪嗒”,几个男子从前面巷子经过。
闻栖的注意力被他们吸引。
年纪约莫和她差不多,其中有个个子极高,体型笔直如青松。
个个皆是手里提着几条鱼。裤脚卷到小腿处,衣服也被雨水打湿染成深色。
因为人有些多,闻栖目不转睛看着他们。
几个少年原本有说有笑的,但在看到闻栖的那刻尽数投来打量的目光,江曜也跟着侧头观察这个陌生人。
二人目光在湿润的空气里相碰,同时看到,但并没有同时忘记。
江曜呼吸一滞,见到了此前他从未见过的人。
极为漂亮的眉眼,眉毛是弯弯的形状,眼睛黑白分明,宛如清澈的溪水,泛着粼粼的光。
事后,江曜也纳闷为何如此远的距离,他却看得那么清晰?
这种情况说不清道不明,可江曜清楚的是,自己在看到对方那一刻,心跳都加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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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五六天的雨终于消霁,天边浓厚的云层漏下万道晨光。
清凉的空气里还待着股淡淡油菜花的味道。
趁着天气晴朗,俾女在庭院里浆洗往日换下的旧衣服。
这一带入目满是山碧水清,风景比长安好得不是一星半点。
然,凡事有好自有坏,老家的坏处即是有些乏味无趣,不像长安那般有趣。
闻栖闲来无事。
“好。”闻栖闻言应声。
这里没有水井,要打水得出去,不过好在不远处就有一口井。
这种小事不在话下,答应后她立马提着水桶出去。
云层逐渐散开,露出湛蓝的高空,几个稚子在院墙间你追我打,高声喧哗。
打好水后闻栖提着提手往家的方向走,满当当的水还是有些重量的。她的半个身子都是歪着的。
小孩调皮,闻栖只听到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
随着仿佛被什么东西一撞,紧接着整个人随之一歪,而后重重摔在地上。
“嗵”一声,水桶里的水全哗啦啦洒了一地。
几个小孩怔住,一脸茫然无错的样子。
怔住并非闻栖多吓人,而是有些惧怕她的身份——身边大人尽说她父亲是在京城当大官的,住的屋子雕梁画栋,吃的食物是山珍海味 。比不得他们这些风吹日晒的 。
这些话起初不以为然,后来听多了,竟也对这人产生了畏惧之情。
疼痛在能忍受的范围之内,就是裤被打湿了,冷冰冰的黏在腿上有些难受。
这点搞得闻栖有些烦躁,想骂他们眼睛看那的。不过这个想法一浮现出来就想到自己小时候也是这么爱四处乱窜的,到此,火气不由浇没。
“你——没事吧 。”
一个童声惴惴的问
“对不起……”
紧跟着是一个委屈巴巴的声音 。
“不碍事。”闻栖抬头。
那几个小孩看到她轻松的表情瞬间松了一口气,而后蹦蹦跳跳的离开。
重新打好水,闻栖回家。
江曜父亲是名教书先生。到此之前,父亲就思酌过这个问题,是单独给她请一名教书先生,还是让她跟本地的孩子读。
这是偏僻地方,条件自是不能与京城相提并论。
在老家住的时日不长不短,一番思考,闻栖才知道父亲最后的决定是独自为她请一名老师。
闻栖不用去学堂,可江曜他们要去
不知怎的,每次看到江曜洒脱的身影,闻栖都会有些懊恼悔恨,如若自己当时跟父亲说自己去当地学堂,不用这么大费周折就好了
下学后,大家各有事情要做。
江曜一伙人是钓鱼老手,每次去江边都能满载而归。
闻栖打水回来的时候 ,正好又与江曜一群人碰个正着。
她那湿漉漉的裤脚实在是显眼,江曜又扭头看看闻栖不远处的那几个小孩,脚底在路面上发出提提踏踏的声音。
“啊呀你们几个——”
有人被他们撞到,发出一声响,那人很恼火,正待发作。
“啊江哥莫恼莫恼。”
他们玩得不亦乐乎,欢喜得很,见又闯祸,立马在对方发怒前赔不是。
这几个小鬼熟练得很。
“你们几个再这么调小心挨揍。”江曜出言道。
闻声,几毛孩子转头。对于江曜,他们是又是喜爱又是怵,遇到恫吓(dòng hè),几个小孩顿时乖了不少。
“呦是江曜啊。这几个死小鬼就怕你。”旁边有妇人打趣道。
“哈,怕啥。”
闻栖的动作并没有停下,他的声音和周遭的人声混在一起,连着水撞击木桶的细微声音,而后消失。
闻栖低着头,视线一直追随着地上的青砖,此类的行为太过刻意,可她总是情不自禁。
江曜用余光知道了闻栖:并没有过多的观望。
“唉这人也不打个招呼。”
和江曜不一样,江初霁是有啥说啥。
是啊,为什么连个招呼也不打。
他心里他纳闷,这不是认识么,可嘴上却做漠不关心的语气:“管人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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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时节,镇上家家户户拿起镰刀割田里的水稻。
经过几个月的成长,此时的水稻已变得金灿灿的,一株株杆上结满了累累米粒。
田野里满是弯着腰割谷子的人,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镇上人对闻栖已经不那么见外了。
不念书的日子委实乏味,闻栖看大伙忙碌,索性自己也加入了进去。
夕阳的余晖淹没在西边的群山,空气一下凉了下来。
每逢这个当口,就是该吃晚饭的点了。
男男女女收拾东西前往主人家。
镇上的规矩就是帮谁家做农活,当天就在他家吃饭。
这天是江曜他们家。
闻栖走在人群前面,一个人低着头。
到了江曜家的院子,他的妈妈已经在做饭了。
空气里弥漫着诸色菜肴的香味。
闻栖放下镰刀,走到水盆前,人刚蹲下来,就见对面有个江曜。闻栖看了他一眼,他垂着眸,低头间,透着股俊美。
闻栖动了动唇,最终欲言又止。
最终是江曜先开的口:“是不是很累啊。”
说话的当口抬头看了闻栖一眼,对方正专注自己的事情。
旋即,说完江曜就有些后悔了,怪自己无趣,一开口就说了句如此没意思的话。
做农活哪有不累的。
闻栖低头看着清亮的水,水面被二人的手漾起一圈圈小小的涟漪,她注意到江曜手上有些长长的刀口子。
些许是编鱼篓时磨到的,也有可能是这些日子帮着收稻谷刮到的。
“是的。”她回答。
江曜留意到了闻栖的目光似乎停在了自己手上。
霎时,他整个仿佛热水一般,立马会沸腾起来了。他的手上有些疤痕,这些原本是不需在意的东西,可在她的目光下,似乎就成了某些羞耻的符号。
而后是无言。
金黄田野的边上是连绵朦胧的群山,天边则是淡紫色的霞光,闻栖看着水盆里的两双手,她又不动声色抬眸瞧眼江曜,这次他没有看她。
闻栖心道这样也挺好。
江曜率先起身,他想离开。院里有个小孩笑得嘹亮,江曜想逗他玩,就作愠怒的模样去招惹那个小孩。
闻栖不敢太过拖沓,甩甩手上的手起身。
侧身一望厨房,淡淡炊烟间有好几个面带喜色的妇人。她本想帮忙,可那的人委实太多了,去了也是挤着,不妨不去了。
她们在端菜,趁着这个当口,闻栖的注意力又落在了江曜身上。
他在和几个同龄人说话,侃侃而谈,意气风发,和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截然不同 。
刚来的时候闻栖就意识到了江曜与别人的不同,额头的线条,鼻梁嘴唇的线条,都要比别人好看。
起码,在她眼中,他是很特别的 ,独一无二的。
院里变得更加喧闹了,因为开饭了。桌上是碗筷响动的声音。
因为这些日子是特例,江曜父亲罕见的用了家里的一张大圆桌,这样一伙人坐在一起吃饭,便不显得拥挤。
江曜和江初霁几个人去的时候,已然有人落座,他扫视了一圈,看到了闻栖的身影。
眼神定格了片刻,而后抿抿嘴唇往那个方向去。
人如此之多,他不信其余人会注意得到他 。
明明是小事一件,可江曜内心却是山崩地裂,宛如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为不显刻意,江曜坐下后并没有特地朝闻栖那个方向看,而是一个劲的和江初霁他们讲话。
但即便如此,他的余光里还是注意到闻栖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很短暂的一瞬间。
她没怎么说话,多是别人问什么她答什么 ,词句清晰,和刚来时的腼腆大不相同。
对方的气息就在身旁,可江曜实在是没有勇气与对方坦然自若的说话。
她与他们这些乡野小子不同。
在见到了解到闻栖后,江曜第一次发觉自己的处境有些尴尬。
得空闲的时候他会想,如果自己的出身好一些,自己面对她的时候,是否会像跟其他那样,自然而然,不用思前顾后。
父亲如果也有一官半职,那遇到她这个上四品大官的女儿,自己就不用那么痛苦。
桌上的欢歌笑语与他无关。
这一顿饭吃得他格外纠结。
闻栖母亲的病已然痊愈了,眼下是九月,这就意味着,过不了几日,她就得启程离开北上回长安了。此去今年,怕是再无相见之时。
坦白吧。
可坦白无非是徒增伤悲,他的日子里,终有一天,会见不到那个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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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哇声一片,江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寐。
他愣愣看着天花板,任由眼尾变润,而后打湿鬓角。
江曜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一个人的身影。那夜格外漫长,内心壅滞的郁闷导致江曜夜很深了才睡觉。
那夜他醒了三次。
天边泛起鱼肚白,江曜发觉周围大婶大叔一脸惊奇的模样,一问,竟是闻栖说要晚几日离开 。
月底,闻栖同兄长母亲离开,江曜为他们送行。
分别再即,闻栖忽然粲然一笑,而后搂住他的脖子。
前两个不切实际甚至有些胆大妄为的梦,都是在睡梦中被惊醒。
惊闻栖竟愿在这多做停留,惊她居然一反往日腼腆态度拥抱了他。
大惊过后的片刻大喜,江曜就猛然睁开眼看着漆黑如墨的上方。
内心的失落就好比这浓稠的夜色,任由任何东西都搅不起任何一点动静。
连个自我安慰的梦也不愿意给他吗?
万籁俱寂中,只有一口悲恸的叹息。江曜内心空落落的,但不可避免,他毫无办法。
九月份一直是好天气,天高云淡,温暖舒适。
江曜他家还剩最后一亩水田的时候,闻栖和她的一家人即将启程回家。
有人送别,闻栖的兄长不失礼貌得体的招待了他们。
这次,母亲也在。
闻栖在那一张张面孔中找寻着江曜,那些人的面孔有男有女,可独独没有江曜,这人她大失所望。
可闻栖又不好直白表现出来,只得忍着内心的悲痛,而后强颜欢笑。
直至宾客散去,母亲休息后,兄长闻达叩响了房门。
闻栖正心不在焉,听到敲门声说了句“进来”。
一转头,就看到了他的模样。
“要启程了,不打算和他们拜别?”
闻达一开口便是这么一句。
闻栖内心半沉:“有什么可拜别的。”
闻达心思缜密,对于妹妹那点没表现出来的小心思,他还是知晓的 。
可碍于身份的差距,二人始终未互表心意。
闻达比闻栖成熟,从长计议,江曜这个孩子品格相貌样样不差,遗憾在门不当户不对。
对住惯了京城的闻栖来说,四野葱郁的老家,待一时觉得有趣,往后余生都要在此的话约莫有些难熬的。
真心固然重要,可真心太过脆弱,生活麻烦一出,各种问题接踵,就立马土崩瓦解。
故而,对于小妹的心情,他看在眼里,却也别无他法。
闻达轻轻一笑:“你可想好了。”
闻栖做贼心虚,这话落在耳边很是别扭::“不去。”
去了所有的情绪会崩塌,不如不见的好。
“好。”
烛光下的人影逐渐变小消失,屋里又只剩下她一人。
闻栖垂着脑袋,好似没有灵魂的木偶,她揉了揉眼睛,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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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曜心跳如鼓,与往昔不同的是,他在左右逢源的过程里,已渐渐学会控制情绪。
一路坎坷,一路减肥,泪水汗水铺就了他来繁华的路。
如今仕途节节高升,又得右相青睐。
他要与右相之女结为夫妻。
“阿茶——”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人群中,江曜听清了这两个字 。
阿茶。
这两个字江曜并不陌生,只是时隔多年,再听人喊起来,还有些恍惚。
不同的是,这次这么唤她的不是她的兄长和母亲。
扭过头的前一刻,江曜看到的是一张男子的脸,相貌端正,两眼看着闻栖。
江曜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的双目里带着笑。
时不待人,他差点忘了,闻栖的长大并不会因为分别而停止,只是他没有看到摆了。
他要娶,那闻栖自然也是要嫁的。
十几岁天方夜谭的江曜,总会在小心的注视下,做着有关闻栖不切实际的梦。
如若她不离开就好了。
那些在内心流着泪近乎恳求的话,早已被埋在了人情交往与利益往来中。
假设闻栖并未婚配,江曜会愿意吗,他真的愿意放弃大好前程吗。
江曜微微张了张嘴,他进京那年,朝堂事变,新登基的功康帝铲除异己,朝中许多官员斩的斩,贬的贬,他打听后才得知中书侍郎被杀,妻子被买为奴仆。
听到那里,他心里咯噔一下,诸多滋味咏上心头,多少个挑灯夜读的夜晚在那么一刻土崩瓦解 ,三元榜首的荣誉,在那刻显得是如此的毫无意义 。
原来他想见到人,家中早已出了变故
命数这般 ,他终于有能力因为一个人远赴它乡时,而那人却已经不见了。
滚滚尘土迷糊了前行的车队,闻栖怔了怔,她脑中乱如麻线 。
是他吗?方才那人真的是江曜吗?
功康二年的三元榜首,与她曾短短相处过一段时间的人?
闻栖旋即又清醒过来,罢了罢了。
今时不同往日。
当年那场政变,无辜受牵连的父亲连带着哥哥殉葬,而她与母亲则被变卖为奴。
若不是得父亲暗暗提拔官员相救,恐怕她此生都将为人奴仆。
他给了些盘缠,这些银两足够母女二人在这座城市生存。
闻栖做起了小本生意,虽赚得不多,但足够母女二人吃食了,加之有邻里帮助,她已然心满意足。
马蹄卷起的灰尘让那个身影变得混浊。
闹事的人离开了,闻栖望向他的身影,挺拔一如当年。
这使闻栖不由得想起在江南那些日子,没什么人愿意主动靠近她,人们对她望而生畏,只因她是官家女,与他们明日靠气力谋生活的人不同 。
江曜也鲜少与她交流,他们的视线曾不计其数在郁郁葱葱中碰撞,却不愿向对方说话。
明明连对方都知晓得清清楚楚,却毫无交集。
她倏忽忆起多年前分别前日的夜晚,兄长问她是否要与江曜告别。
闻栖怕自己不舍,故而忍住没去。
这些年来,在不寐的夜晚里,她总是想如果能回到那天就好了。
而今,在日思夜想里,她终于又遇到了江曜,即便是匆匆一眼。
他正是春风得意。
江曜的身影即要消失在拐角,闻栖眼睛眯了起来。
她是出自肺腑的贺喜江曜,他并非蒲柳之姿,这些年的执着,终于在今日博得了一个好前程 。
即便这与此刻的她毫不相干。
“阿茶,过来一下 。”母亲对自己笑 。
闻栖闻声,也笑笑,而后过去。
远处,万条绿丝在明媚的阳光中轻轻摇晃,枝条婀娜,好似在迎接下一个时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