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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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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内殿,负责装扮明与瑶的木姜便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瞧瞧,多少人在偷看她家小姐呢。
陈青时一进殿察觉到许多热切的视线,她打起精神来。
身为国公夫人,陈青时少不得要去应酬一番,明与瑶不想去,陈青时就对四名侍女多吩咐了几句。
明与瑶好奇地四处张望。
重生后的她还未曾感受过上京城的热情。
陈青时一走,她就隐隐感受到了。
许多不相熟的女子朝明与瑶走来,被山奈挡住大半,其余锲而不舍的,背后多有几个春心萌动的哥哥弟弟。
这种时候,明与瑶很能与她兄长共情。
关注的目光多到让她厌烦了。
明与瑶加快步子离开,半靠在芫荽身上偷懒,“郡主呢?”
她问的是长公主的独女,平乡郡主郑宵月。
“郡主随驸马回晋州探亲,还未归呢。”芫荽说。
明与瑶无聊地踢踢裙摆,“哦——好吧。”
因为不爱出门,明与瑶就平乡郡主这一个闺中密友。
现在郑宵月不在,这里人又多,她就不知道该找谁玩了。
芫荽看不得明与瑶恹恹的模样,用眼神暗示了茴香几回。
茴香想了下,从荷包里掏出鱼食,“小姐,要不去喂鱼?”
殿外有几处泉眼,经人养护,这个时节也未结冰,泉水中养着锦鲤。
明与瑶想了想,同意了。
与其在殿内被认识她脸的半熟人逮,不如到殿外去图个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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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袍公子名叫方兴平。
他为人热心,特别爱照顾人。
冰天雪地里,这帮文人也不嫌冷,非要站在殿外吟诗作对,比拼学问,好似得了温度就会失了风雅。
诗兴大发的人群中,有一人格外沉默。
方兴平就爱照料这样无法融入团体的人!
他扯着祁晖宜的衣袍,走到哪把祁晖宜引荐到哪,祁晖宜对此头疼不已。
他还无法出言拒绝。
因为他演的就是一个没主见懦弱的祁晖宜。
突然,围在一起说话的众人默契地噤了声。
一直垂头装傻的祁晖宜若有所感地抬头。
他看见了被四名侍女簇拥着的少女。
冰天雪地里,少女披着水红色的织锦斗篷,领边丰厚油滑的雪狐皮毛将她的脖颈保护得密不透风。
光这件斗篷,就价值千金。
比华贵衣物珍贵万分的,是少女本身。
她正靠在侍女怀中向四处看,琉璃样的眼眸顾盼神飞,鼻尖被冻得微红,使她看上去多了几分娇憨。
和艳若桃李的容貌相比,被千娇万宠才养出的矜贵气质和剔透眼神才更吸引人。
她生来就该是被群星拱卫的月。
也许是找到了目标,主仆五人朝右侧走去了。
祁晖宜只看了一眼就重新低头,别的人可没这样的定力,被漾起的裙摆晃了眼的众人纷纷朝别处看去,心照不宣地咳了几声。
趁方兴平也在出神,祁晖宜趁机告辞离开。
远离人群的祁晖宜松了口气。
在心中对那少女道了句谢。
此次来上京,祁晖宜的目标不高,过会试,殿试名次控制在二甲中游,能留京做个不打眼的小官就好,不欲冒尖也不欲与任何人结交。
他寻了处僻静的角落躲着。
“他们都病了?”木姜被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吓了一跳,“小姐咱们看两眼就进去吧,可别沾上了他们的病气。”
芫荽回头看了眼,没说话。
明与瑶正在兴头上,摆摆手,“没事的,咱们又不和他们说话,喂喂鱼,等嫂嫂那边人散得差不多了,我就去找嫂嫂说话。”
明与瑾比明与瑶大五岁,那时四岁的陈青时已经入了国公府,两个孩子成日里绕着明与瑶转。
可以说,成婚两年的明与瑾夫妇,已经有了十五年的共同育儿经验。
明与瑶是把陈青时当亲姐姐看的。
池子里的鱼被养得又肥又圆,明与瑶看它们游得十分费劲,皱着小脸收紧了鱼食口袋。
她语气沉痛地对四位侍女说:“算了,我们还是为鱼的健康想想吧,不喂了。”
有眼力见的小太监搬来了炭盆和点心拼盘。
茴香又从另一个荷包里掏出茶叶,坐下为明与瑶煮茶。
雪地里围炉煮茶,也挺有趣的。
明与瑶裹着披风坐下,命四人伸出手,她挨个去摸。
除了习武的山奈,其余三人的手都有些凉。
“我早说了让你们都带上暖炉吧。”明与瑶埋怨她们。
几人相互看看,都只是笑。
国公府给下人发放的冬衣内里都有贴绒,更遑论有明与瑶惦记的她们。
做婢女的,若是随身捧着暖炉行走,难免让人诟病成国公府眼高于顶。
木姜性子活泼,她说:“只是手冷,身上不冷,小姐别担心。”
茴香将茶具烫了一遍,笑嘻嘻的,“就是,谁还冷吗,来用温水洗个手。”
明与瑶瞟了眼火上冒着大泡的滚水,又看向笑得贼贼的茴香,不说话了。
其实,那叫热水。
圆滚滚的贡橘被放在炭火边,清香味逐渐散了出来。
明与瑶有些手痒,两只手向前摊开,不断屈伸手指明示:“我来剥我来剥。”
芫荽把贡橘夹到里明与瑶最远的茴香面前,柔柔地说:“好,等晾凉了再剥。”
明与瑶不死心,又去扒拉盘子里的花生。
她边剥边向四处张望。
重生来的每一天,亲人们都好好活着,从前看腻了的景落在明与瑶眼里,也多了几分鲜活。
就连素未蒙面的陌生人都显得很顺……嗯?
明与瑶眯起眼睛。
那边树底下站着的那个青衫男人,怎么这么眼熟?
祁晖宜成为宰相后,他的生平也被翻了出来。
明与瑶仔细回想,他是天宁哪一年的考生来着?
还没想出结果,明与瑶已经站起来了。
她与祁晖宜日夜相对两年多,不需要祁晖宜的进京年份佐证,只凭远远一眼,她就能断定,树下那个人一定就是祁晖宜!
“都别跟着我,在这把手烤暖和了,不然我就生气了。”
明与瑶咬牙切齿地对四人说。
“这……”可是四人都听出自家小姐已经生气了啊。
明与瑶拎起裙摆朝那棵树走去。
这人……这人……
明与瑶气得直磨牙,上一次和他的肌肤之亲是在四天之前。
可这三个晚上以来,她没有一天睡好过!
脚下有雪,明与瑶时刻记着放缓脚步,免得滑倒让祁晖宜笑话。
还没走近呢,她就看见高高的那坨人影,往树后挪了挪,又挪了挪。
明与瑶:……
她与祁晖宜相识的时候,祁晖宜已是一人之下的丞相。
明与瑶没想到,在成为丞相之前,祁晖宜行事,居然、居然处处透露着一股……猥琐?
走到一半明与瑶才来得及想,自己这是要干什么去?
今早又被那梦烦醒,明与瑶正是生祁晖宜气的时候,一见到祁晖宜就只想着找他出气。
可是眼前这个祁晖宜没招惹她。
现在祁晖宜还未发迹,明家也还未倒台。
明与瑶脚步渐缓。
下一秒,明与瑶立马又想,就算他们此刻不相识,她就不能去找他谈谈心吗?
他凭什么躲她?
她又不吃人,爱吃人的明明是他自己!
明与瑶咬咬牙,还是往前走了。
祁晖宜既然以后能当上丞相,现在也不会笨到哪去吧?
明与瑶一直觉得自己有点笨,所以不敢贸然提醒兄嫂,担忧破坏原有轨迹,坏事降临得更早。
她想起哥哥嫂嫂正在为她的婚事烦恼……
说起来,祁晖宜对她其实还不错。
他们只是天天吵架,日子过得鸡飞狗跳而已。
况且,她也很喜欢祁晖宜的身体。
嗯……抛开这事不谈,他们的相处其实还挺热闹的。
这么想着,明与瑶加快了脚步。
再等会那坨祁晖宜要缩到树根下去了。
“再躲,本小姐就让人打你一顿。”这是明与瑶对祁晖宜说的第一句话。
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祁晖宜顿住了。
明与瑶趁机跨到高个男子身前,手指紧紧揪着披风的滚边,她仰着脸说:“我开玩笑的,就算你真跑了,我也不会让人翻遍行宫把你找到,然后绑到我面前,再让人揍你的。”
祁晖宜:“……”
描述的这么详细,看得出来,万一他溜走了,这姑娘真能让人把他找出来打一顿。
祁晖宜敛目,缩了下脖子,木讷地点头。
明与瑶歪头看他。
怎么唯唯诺诺的?
祁晖宜看起来比祁相好欺负多了。
明与瑶忍住笑,伸手去戳他。
祁晖宜:“?”他往反方向缩。
就算是上京城的大户人家的姑娘,也应该和陌生男子避避嫌吧?
祁晖宜一边委屈地不解一边躲。
茴香瞪大眼睛。
在明与瑶伸手的那刻,芫荽就站起来了,她将旁边的小太监招来,命他将那帮举人引到另一旁看御鹅去。
木姜按住山奈,痛心道:“再忍忍,先让小姐玩够了再说。”
山奈收刀。
明与瑶看他忍气吞声,觉得很有趣,所以她说:“这位公子,你可愿入赘国公府?”
祁晖宜再次:“?”
明与瑶不待他回答,绕着祁晖宜转了一圈。
这可是限时款祁晖宜,过几年就看不见了。
得抓紧时间多看几眼。
今年的祁晖宜快十七了,身量和明与瑶嫁与他时差不了太多,个子很高,皮肤很白,五官算不上顶顶出众,看着却很舒服。
冬至已过,祁晖宜穿着青色的棉质长袍,袖口和衣摆处都被洗得发白破损。
明与瑶绕着他走完一圈,再次站定。
少女秀丽的眉毛紧紧皱着,祁晖宜想,这姑娘很快就要知穷而退了。
明与瑶又看见祁晖宜唯唯诺诺的模样。
她实在是憋不住了,牙关一松,笑了出来。
祁晖宜:……
他又没死。
离这么近也能明目张胆笑出来吗。
祁晖宜想起方兴平的夸张语气,指腹磨了磨,没和小姑娘置气,语气软绵绵地说:“这位小姐,我不……”
“行行行,”明与瑶知道他不会一下就同意,伸出手在他胸口拍了拍,继续逗他,“不入赘,那我嫁你行了吧?”
不敢还口的祁晖宜,真好玩啊。
得抓紧时间多玩玩。
这下不用演,祁晖宜也是真的不善言辞了。
他琥珀色的瞳仁很不流畅地转了转,几次张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半晌,祁晖宜干巴巴地说:“这位小姐,你的玩笑话,在下会当做没听过的。”
说完就要溜。
明与瑶很了解他,没给他溜走的机会,眼疾手快地揪住祁晖宜的衣袖。
她抓得很紧,涂了粉红蔻丹的指尖捏得发白。
“你先别走,要是觉得唐突,我向你赔罪。”明与瑶绞尽脑汁稳住他。
祁晖宜像泥鳅似的,她今天本来就是头脑一热冲过来的,韬光养晦时期的祁晖宜肯定恨不得再也不见她,明与瑶怕自己逮不住他了。
祁晖宜苦哈哈地停住脚。
他发现自己看不懂眼前这个少女。
怎么又娇纵又懂礼的。
明与瑶在想,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祁晖宜不只是把她当作一个胡言乱语的大小姐呢。
最直接的方式也许是戳穿他。
明与瑶咽了咽口水,她现在可是有哥哥庇佑的国公府大小姐,祁晖宜就算恼羞成怒也不敢轻易杀她灭口吧?
权衡利弊后,明与瑶压低声音说:“你别装了,你演得很差。”
祁晖宜:“?”
他气笑了。
十几年来,有人质疑他的武功,有人质疑他的学问,从来,从来没有人质疑过他的演技。
士可杀不可辱。
是可忍孰不可忍。
祁晖宜的目光落在少女娇俏的脸庞上,她的眉眼和成国公极相似。
祁晖宜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