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春宴 ...
-
这晚的明与瑶睡得也不安稳。
明与瑶睁眼后,气得坐起来对着空气打了套拳法。
入内的芫荽见明与瑶神情如此鲜明,心疼地问:“小姐,昨晚又做噩梦了吗?”
听见芫荽提起自己扯的谎,明与瑶有些心虚。
她小声但凶狠地说:“对,又做噩梦了,讨厌死了。”
不过明与瑶也不敢说大声了。
和祁晖宜斗智斗勇两年多,明与瑶深感祁晖宜脑袋不正常。
万一她是被脏东西缠上了才会做这种梦呢?
那万一脏东西祁晖宜白天也来找她怎么办?
毕竟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明与瑶用力地耸耸肩,嫌弃地皱起鼻子,迷蒙着水雾的双眼望着芫荽:
“芫荽,我要沐浴!”
“好。”
暖春阁的一切资源都为明与瑶准备着,不管她提出什么天马行空的要求,都能第一时间被满足。
芫荽整理好明与瑶的头发,接过茴香递来的暖烘烘的披风,将自家小姐裹了进去,她说:“小姐连着三日都做噩梦,要不到春晖堂请郎中来看看吧?”
明与瑶使劲摇头。
万一被郎中看出她内燥怎么办?
“好好好,先不找郎中,但小姐要是难受,可千万别憋着。”芫荽扶着明与瑶往盥室走。
本就不太清醒的明与瑶被热热的水汽一烘,又困了。
她坐在浴桶里,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
撒花瓣的茴香目露怜惜,她道:“小姐本就因噩梦睡不好,该多睡会才是。”
芫荽:“是啊,这两日起得确实有点早了。”
闻言,昏昏欲睡的明与瑶努力睁开眼睛,以此证明自己醒着,她伸手拍了下水面,脸有些发烫。
明与瑶小声说:“不早啦。”
别家姑娘这个时候,早就在给长辈请安问好了。
听她解释完,芫荽皱了下眉。
沐浴完擦干头发,拿着梳子跃跃欲试许久的木姜走了上来,问明与瑶:“小姐今天有想戴的首饰吗?”
明与瑶随手一指,“那套。”
“好嘞!”
明与瑶指了一套没作镶嵌的纯金首饰。
她今日不想打扮得招摇,但也不能丢国公府的脸。
这边木姜在给明与瑶配衣裙和发型,另一头,芫荽悄悄拉过茴香问:“这些日子可有谁在小姐面前嚼过舌根了?”
国公爷和国公夫人向来宠爱明与瑶,逢年过节也舍不得明与瑶早起去请安,故而成国公府里,根本就没请安这说法。
小姐今早却那么说……
芫荽有些生气,小姐若是因为谁嚼了舌根,才忍着困顿也要早起,连个安稳觉都不敢睡,她一定要让对方好看。
茴香茫然,回想了一番,“没有啊。”
芫荽又看向寡言的山奈。
一直装死的山奈说:“无。”
山奈武功高强,五感敏锐,她都这么说了,芫荽只好暂且将这事放下。
等木姜把最后一枚花钿插/.入鬓发,等得有些急的明与瑶十分认真地夸了一句:“木姜你真厉害,这套头面明明放在盒子里挺普通的,你居然能搭配得这么漂亮!”
认真地夸完木姜,明与瑶拎起裙摆小跑溜走。
她不夸木姜就该伤心了,但她真的有点害怕连累兄嫂到迟了。
四个丫鬟忧心忡忡地跟在她身后。
踏入福安院,明与瑶张开手臂扑进国公夫人陈青时怀中,大声说:“嫂嫂,我好想你呀!”
陈青时拍拍她,扶正她头上的金步摇,清凌凌的美人一笑,眉眼间的冰霜便消融。
“我也想瑶娘了。”
明与瑾顶着张冷冰冰的脸捏了把明与瑶的脸颊,“那我呢?”
被他捏得有些痛,明与瑶瞪他,陈青时也跟着瞪他。
明与瑾讪讪地收回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走吧。”
马车在府外候着。
明与瑶坐在兄嫂中间,确认自己没起晚后,就开始兴冲冲地打听春宴相关的事。
如今正当寒冬腊月。
明与瑶还没搞懂,为什么冬季举行的宴会会叫春宴,但不妨碍她兴冲冲去参加。
明与瑶生来一副极艳丽的容貌。
她常常被年岁相当的同龄人议论。
上辈子的明与瑶就因此不喜出门,不爱接触外人,缩在皇宫和国公府里过了十九年米虫日子。
兄嫂对她总是报喜不报忧,明与瑶没有别的渠道了解外界。
直到明与瑾随太子出征,粮草官半路出事,换上了太子的政敌,她才反应过来,自家好像出事了。
而后太子和兄嫂罹难。
太子一死,几方势力斡旋。
深陷其中的明与瑶平安无事地活了下来。
只因母亲和兄嫂为明与瑶备好了一切,病重的皇后直到死前都在为她谋划。
可是失去家人的明与瑶哪还有心思玩乐。
和祁晖宜成婚前,她郁郁寡欢了很久。
重生后明与瑶就想抓紧时间玩玩,多陪陪对她好的人。
如果能在出去玩的时候得到什么线索就更好了。
陈青时温和地向明与瑶解释着春宴的由来和规模。
明与瑶扭头去看明与瑾,就看见一张极其紧绷的俊脸,她促狭地笑了笑,又问陈青时:“嫂嫂,哥哥怎么这么早就开始紧张了?”
明与瑾七岁承袭国公府的爵位。
许多大场合上,都得由他出面撑起国公府的门楣。
明与瑶很同情哥哥,因为他是个内敛敏感的人,除了父母妹妹,明与瑾目前也就只在妻子和太子面前能完全放松。
但今天,明与瑾看上去格外紧张。
陈青时看了眼丈夫,点点明与瑶的鼻尖,“还不是因为今日瑶娘你要随行。”
“我?”明与瑶不解。
“是呀,开了春你就十六岁了,上京城的许多人,都盯着你的婚事呢。”
说着,陈青时的面色渐渐沉下来。
明与瑶有些忸怩,不知道想到了谁,“我的婚事……”
成国公府人丁凋敝,可一点都不没落,七岁的明与瑾能安稳坐着国公位置至今就是证明。
陈青时和明与瑾是娃娃亲,陈家出事后,陈青时就被接来国公府养大,二人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到了年纪就举行了婚仪。
这让想和成国公府结亲的人咬碎了牙。
“反正,”暗暗憋气的明与瑾终于开口,“瑶娘你今日哪家男子都别理。”
陈青时苦笑,“这哪是瑶娘不理就能躲得过的。”
眼下,各家唯一能和成国公府结成姻亲的契机,就是自家儿子能入明与瑶的青眼。
今日上京城的公子哥们恐怕都在家装扮了半天才出门。
但陈青时怕明与瑶多想,连忙收起苦笑,鼓励地说:“瑶娘没参加过春宴吧?其实还挺好玩的,你谁都别理,有人要硬凑上来你就让山奈揍他。其余的,都交给我和瑾郎。”
提前演练冷脸人设的明与瑾也郑重点头。
今日的他格外严肃。
收到皇后提醒的明与瑾在反复斟酌,该怎么告诫妹妹不要相信外面那些男子的话。
姑嫂二人只当他不爱见生人的毛病又加重了。
明与瑶笑笑,欢快地和兄长一起点头,“嗯!”
陈青时看着兄妹二人,心中一软,不由失笑。
昨日是冬至,皇帝在北郊外的行宫举行了迎冬大典,望冬藏过后,来年可以风调雨顺。
今日的春宴则是为通过秋闱的举子们开设的。
年一过,来年二月他们就要参加春闱。
理论上来讲,各地赶至上京和上京内的举子们才是宴会主角。
明与瑶下车入殿后,看见的人却多是京中权贵子弟,不论有没有通过秋闱。
明家三人一到场,吵闹的宫殿安静了一瞬。
“阿瑾!”身着明黄蟒袍的太子像看到了救星一样走了过来。
明与瑶憋笑。
太子的脾性和明与瑾差不多。
亲儿子和养子都一个德行,皇后对此甚是苦恼。
这个时候太子还在这外围,估计就是在等明与瑾,两个社恐站在一起,才能去面对他那群心思各异的皇弟们。
明与瑾脸一黑。
太子一过来,殿内的目光也就过来了。
幸好明与瑾早就酝酿好了,一下车就是一张结了冰的冷脸,谁也看不出他的情绪。
克制住往妻子和妹妹身后躲的欲望,明与瑾木着脸向太子行礼。
两人对望,都从对方眼里看出几分绝望。
太子及时扶住他,却没来得及扶住陈青时和明与瑶,他大手一挥,“青娘和瑶娘也不必多礼,今日宾客众多,瑶娘若是怕吵,可以到后殿游玩。”
明与瑶冲他也笑:“我知道了,多谢太子哥哥为我费心。”
太子和明与瑾分别又同陈青时明与瑶叮嘱两句,就和两位女眷分开。
“那位是……”
“看那周身的气势你还看不出来?成国公明与瑾啊!年纪轻轻就是国公爷,又是太子殿下的伴读,和太子殿下情同兄弟的主。”
外殿的外围多是各地考上来的举人,若无亲眷可攀附,便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他们的目光不可控制地被那抹耀目的明黄吸引。
成国公的名号一出,众人就多了几分了然。
太子和成国公进了内殿,同来的两位女眷却还在原地。
一位清冷如泉水,一位娇艳若牡丹。
举人中,一位绿袍公子在上京有些人脉,对京中局势较为了解,见已经有人看呆了,忧心诸位友人得罪不该得罪的人,便好心继续解释:“那两位,分别是成国公夫人,以及成国公爷的胞妹。得罪成国公,他或许会放人一马,但要是得罪了这两位——”
吊足人胃口,绿袍公子压低声音重重说:“死罪不可免,活罪也难逃啊!”
许多人倒吸一口凉气。
闻言,埋在人群中的青衣男人朝话题中心望了过去。
明与瑶挽着陈青时的手臂,好奇地打听这打听那的,只留给想窥视的人一片花瓣样的裙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