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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身不由己 他深知荀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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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论声并未刻意压低,顺着风,隐约飘进了武晴安耳中几句。
她微微一怔,随即恍然,抬眸看向马背上身姿挺拔的荀野。
荀野也正看着她,四目相对,彼此眼中都映着了然的笑意。
一切尽在不言中。
原来他执意相送,不仅是为安全,更是要用这“侯爷亲自护送夫人回府”的一幕,于这城中众目睽睽之下,将那些污蔑她清誉的谣言击得粉碎。
车马继续前行,距侯府尚有一段距离,便见一人身着儒衫,早已等候在道旁。
正是张泉。
马车停下,武晴安掀开车帘望去。
张泉正与荀野拱手见礼,察觉到她的目光,立刻转过头,朝她露出一个温和而带着歉意的笑容,颔首致意。
武晴安亦微笑点头回礼。
张泉说荀老夫人得知他们回来,早已在家中等候。简短交谈几句后,张泉便翻身上了旁边侍卫牵来的马,与荀野并辔而行。
马蹄轻叩青石板路,张泉侧过脸,声音压低了些,语气略显沉重:“兄长,云瑶之事……母亲与姨母皆已知晓,依家法惩处,禁足于府中。姨母的意思,是等你和表嫂回来,再行最终定夺。你看……”
荀野目视前方,面容沉静,唯有眸光微冷:“她心思歹毒,屡教不改,此番更是欲害绵绵与孩儿性命。亲缘虽在,法理难容。此事,最终如何,当由绵绵决定。”
张泉默然。
他深知荀野脾性,说一不二,何况谢云瑶屡次触及其逆鳞。
他心中虽为表妹叹息,却也知她咎由自取,只得轻声一叹:“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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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严赫赫的定安侯府朱漆大门外,香嬷嬷小心搀扶着荀老夫人,已在石阶上等候多时。
老夫人一身素净的深青色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唯有微微蹙起的眉心与不时望向长街尽头的眼神,泄露了内心的焦切。
终于,马蹄声与车轮声由远及近。
荀老夫人眉眼间的凝重倏然化开,虽依旧淡然,却染上暖意。
荀野率先勒马停在大门前,利落地翻身下鞍,几步上前,躬身行礼:“母亲。”
不等他礼毕,荀老夫人已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他的手臂,将他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遍,见他虽有些风尘仆仆,但精神尚可,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大半。
“平安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话音未落,她的视线已越过荀野,投向后面停稳的马车上。
车帘掀开,武晴安扶着车厢,正欲下车。
荀老夫人竟亲自上前,伸手去扶。
武晴安受宠若惊,本能地想推拒,荀老夫人却不容拒绝,已稳稳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扶下了车辕。
荀老夫人拉着她的手,目光在她脸上细细端详片刻,眼底涌上清晰的心疼,嘴唇动了动,似有许多话,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拍了拍她的手背:“这些时日受苦了,瞧着……人都清减了。”
香嬷嬷忙在一旁温声劝道:“老夫人,侯爷和少夫人一路车马劳顿,定是乏了。厨房一早便备下了红枣燕窝粥和冰镇的绿豆汤,不如先进府歇息,用些茶点汤水。”
“说的是。”荀老夫人点点头,却未松开武晴安的手,拉着她转身径自往府内走去,步伐竟比平日快了几分。
被落在后面的荀野见状,忍不住摇头失笑。
一旁的张泉也笑着打趣:“姑母如今心里眼里只有嫂嫂,怕是把兄长和我这侄儿都忘到脑后了。”
荀野只笑了笑,没接话,转而吩咐候在一旁的许管家:“收拾出一处安静雅致的院子,给徐尧徐侍卫养伤。一应用度,务必周全。”
“是,侯爷放心,老奴省得。”许管家躬身应下。
众人在花厅稍坐,用了些茶点。
荀老夫人放下茶盏,沉吟片刻,目光扫过武晴安,缓缓开口道:“安儿,有件事,需得让你知晓,也需你拿个主意。”
武晴安坐正了些:“母亲请讲。”
“便是谢云瑶那桩事。”荀老夫人语气平静,却透露出几分严肃,“她身边的丫头巧盼,如今还关在府中柴房。你刚回来,若是乏了,此事延后几日处置也无妨。”
武晴安摇头:“没事,儿媳不累。”
荀老夫人便对香嬷嬷点了点头。
香嬷嬷会意,转身吩咐下人去带人。
荀老夫人继续道:“个中情由,大家心知肚明。巧盼一个丫鬟,若无主子授意指使,岂敢行此谋害主母、残害子嗣的滔天大罪。谢云瑶是我亲外甥女,自小也算在我眼前长大。”
她顿了顿,声音微沉,带着决绝:“可她心思如此歹毒,一而再,再而三,此番更是欲取你与孩儿性命!亲情虽重,法理难容,家规更不可废。此事,全凭你做主。无论你如何决断,侯府上下,绝无二话。”
武晴安微微一怔,她料到荀老夫人不会姑息,却没想到老人家会如此直白地揭破“顶罪”之事,且将处置权完全交予她,毫无偏袒回护之意。
转念一想,谢云瑶此次触及的,是侯府子嗣传承的底线,任谁也无法轻易原谅。
张泉自老夫人提起此事便一直沉默,此刻更觉如坐针毡,正想起身暂避,却被荀野一个眼神止住,只得继续坐着,垂眸不语。
不多时,巧盼被带了上来。
她发髻松散,面色憔悴,身上的衣裙虽不算脏污,却也看得出多日未曾更换。
见到端坐主位的武晴安,她眼底倏地闪过一抹极复杂的情绪——有羞愧,有欣喜,竟还有一丝如释重负般的释怀和解脱。
她“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以额触地,声音干涩,字字清晰道:“奴婢巧盼,罪该万死。奴婢胆大包天,谋害夫人与小主子性命……奴婢认罪,请夫人……重重责罚。”
武晴安静静地看着她,一时间脑子里浮现出很多画面来。
她想起坠湖溺水那一刻,耳边曾隐约传来她焦急劝阻谢云瑶的声音,想来当时她是想救自己的,只是不敢违抗谢云瑶。
又想起上次谢府生辰宴风波,也是她被迫顶罪,自己那时放了她一马。从那之后,后来几次与谢云瑶交锋中,她总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打着圆场……
不过是个身不由己、命运攥在他人手中的可怜人罢了。
见她与上次一样,毫不辩解,将罪责全然揽下,武晴安眉心紧蹙,心底涌起一阵深切的悲哀。
若非自己穿越而来便顶着荀野夫人的身份,而是如同巧盼一般,是个身家性命皆系于主人一念之间的奴婢,处境只怕更为凄惨绝望。
“算了,”武晴安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满厅俱静,“你走吧。”
此言一出,众人皆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