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门之后与他结为道侣》第五回

41、第 41 章 折柳

　　贺天冬终于觉得不对劲，按住他的酒杯，“裴黎，我是谁？”

　　“还没醉。”

　　贺天冬：……

　　陆悠：“他、他该不会从一开就醉了，但一直装作没醉吧？”

　　贺天冬捧起他的脸，仔细端详，裴黎眉睫颤动了一下，迟滞地抬眼仰视她，露出茫然失焦的眼神，除此之外，看不出一丝酒醉的神态。

　　优美唇瓣，覆着一层晶亮的水泽，红润潋滟，“还没醉。”

　　陆悠平时不敢总盯着裴黎看，现在得了机会，正大光明地盯着他的脸，肆意梭巡，感慨道：“真唬人啊，跟千杯不醉似的，完全不上脸。”

　　贺天冬皱眉，“折柳要是以为他还清醒着，定不敢出现，岂不是白灌醉他了？”

　　陆悠眼珠子一转，推门往外跑，“我去拿个东西。”

　　房中只剩下两人，贺天冬视线飘忽，窘迫地站在原地，裴黎仍乖乖任她捧着脸，睫毛浓密，长眉悠远，烛光在他起伏的鼻骨落下一片瑰色的浅影，这样子的裴黎，她何曾见过？

　　心底滋生摧毁欲，不自主加大了手劲，柔软白皙的肌肤瞬间就泛起红痕。

　　这一下给了她灵感。

　　“唔……”

　　裴黎闷哼一声，淡淡蹙起眉，仿佛一卷美人愁容。

　　一双手，无礼又放肆地在他脸上作乱。

　　沉静如玉的俊脸，泛起红潮。

　　陆悠风风火火进来，正要邀功，发现裴黎已经大变模样，一脸不胜酒力的红醉。

　　“我刚想说拿胭脂给他抹点，现在看起来好像不需要了。”

　　“我拿手给他揉红的，说不定待会儿褪了，搽点胭脂更好。”

　　贺天冬指尖醮了脂膏，在他的脸颊、耳廓揉开，裴黎醉酒之后，不似平日冷漠，拒人千里之外，他不安地垂着眼，隐忍着异样的触感。

　　恍惚中，仿佛时空错乱，回到夕阳穿过的下午……

　　“我揉你耳垂，你遮脖子干嘛？”贺天冬见他捂着脖子，不许她碰，觉得好笑，俯身到他面前，唐突地冲他的眼睛，轻轻吹了一口气。

　　裴黎惊得睫毛急遽眨动。

　　浅色的眼睛，泛起一层涟漪，水痕漉漉，潮湿的眼角腾起一股艳丽。

　　贺天冬又扯松他的领口，露出一角暧昧的锁骨，满意的笑了，“这下完美了，任谁看了都会心猿意马，我就不信折柳不上钩。”

　　陆悠羞耻地仰起头，鼻根发热，整个人爆红，“好了，我们快走，等折柳出现。”

　　贺天冬熄掉了烛灯，临走前，不放心回头，黑暗像一个巨大的蚕茧，隔绝了她的视线。

　　门合拢，悄悄的，醉意朦胧，似乎沉睡的人，睁开雪亮冷淡的眼眸，静静聆听空气中的波动。

　　上次折柳过门不入，她怀疑，折柳身上有某种探知灵气的宝物，谨慎起见，这一回，没有在房内设置陷阱，连房外警报也撤了，只留一根细小的，用裴黎灵力催发的菌丝，轻轻别入他的领口。

　　只要衣领被解开，它就会迅速枯萎消弭，从而给出信号。

　　这番操作，果然引来折柳。

　　夜色中，一道极为轻巧的暗影，掠身进入城主府，蹲在裴黎窗下，轻轻推开窗，一颗香丸，顺着缝隙骨碌碌滚入房内，火星燃起，飘飘然的香雾在屋内弥漫开来。

　　裴黎嗅到异香第一时间屏息，如此一来，佯装醉酒的姿态不攻自破。

　　男人陌生嘲弄的嗓音在房中响起，“一个采花大盗，屡屡得手，怎么会把安危寄托在区区几杯酒上，我自有手段让你乖乖听话。”

　　裴黎弹跳而起，杀意骇然。

　　折柳不退反进，像一条滑不溜手的鱼，躲开裴黎的冰刃，贴上他的后背。

　　一片浓烟与昏暗中，裴黎还未看清折柳面目，冷不防，一只手捏住下颌，迫使张开嘴，大量的烟雾涌入鼻腔和口腔。

　　男人恶劣的轻笑在耳边摇荡，裴黎左肘一顶，挣开喉头的控制，向门的方向踉跄一步，胸口气血翻涌，急促起伏。

　　下一秒，彻底失去意识。

　　感受到菌丝松动，贺天冬和陆悠飞快冲进屋内，推门瞬间，一道如同鬼魅的香雾，扑面而来。

　　陆悠躲闪不及，嗷地一声，晕倒在地。

　　贺天冬反应迅速，撑着发软的双腿，倒退回院中，仅吸入一口，浑身便同棉花一样瘫软，急智下，咬破舌尖。

　　尖锐的疼痛拢紧了涣散的理智。

　　迷烟，无毒。

　　她看了一眼陆悠，确认她没有磕碰到头，定下心神，运起蚀龙的灵气，灌入全身，提息抄起妖琴，唤出梦貘滚入屋内。

　　梦貘带倒一片桌椅。

　　折柳松开裴黎，闪避。

　　堪堪交手一个回合，折柳见讨不到好，身形一晃，急急跃窗钻出，顺势消失在夜色中。

　　贺天冬咬牙追去，明明听到落地的脚步声，窗格大敞，却无任何踪迹。

　　她不死心，令预备在外的府卫，四处搜查，回复却是并无异常。

　　只得脸色难看地回了房，窗门打开，迷香散尽，她喂了两人一人一颗丹药，岂料这迷香后劲十足，直到天际泛白，陆悠和裴黎才幽幽转醒，就连她也被搅得头昏脑胀。

　　陆悠着急问道：“抓到没？”

　　贺天冬摇摇头，“有这种迷香奇宝，在我眼皮子底下这么快隐匿踪迹，这个折柳不可小觑。”

　　裴黎声音沙哑，“看清脸了吗？”

　　“他一身夜行衣，脸也捂的很严实，”说着，她看了一眼裴黎宽散的衣袍，“你腰带呢？”

　　裴黎脸黑得能滴出水来，该死的折柳，逃跑顺走了他的腰带。

　　贺天冬有眼力见地转移话题，干笑两声，“你现在说话流畅度很好嘛，突破四个字了。”

　　线索中断。

　　转眼两个月过去，期间无论三人如何引诱，折柳再也没有上钩。

　　像是恶意报复，他绕着城主府周围，但凡男子，通通光顾了一遍。

　　简直狠狠打了三人的脸。

　　城内怨声载道，华云斐焦头烂额，亲自找来她们的屋子，脸上的烦躁遮掩不住，“俗话真是说得好，请神容易送神难，三位妖琴师大人，到底何时回去？我风梧城实在招架不住了。”

　　华管家好声好气对三人道：“从前关于折柳的案件几个月才会出现一次，现如今竟十天半月就会有人遭殃，如此下去，我风梧城的百姓都要跑光了。”

　　华云斐没什么好脸色，“请你们来，是让你们帮忙捉住折柳的，不是让你们激怒折柳，祸害我风梧城百姓。”

　　陆悠小声道：“话也不是这么说，这半年来，我们虽然没有抓到折柳，但也为风梧城做了不少贡献。”

　　她掰着手指头细数，“府上那几个官员，陈年腿疾、心悸骇动、伤风高热、失眠头痛……都是我们治好的，至于风梧城的百姓，我三天两头义诊治得就更多了。”

　　贺天冬搭腔，“连鸡啊牛的难产，都要请我们去抚琴安抚接生。”

　　裴黎点头，“西北角妖兽肆虐，我们驱赶的。”

　　华云斐眉心跳了跳，“所以我才能留你们三个长达半年之久！”

　　临走，她放下话，“三天，你们抓不到折柳，收拾东西离开风梧城。”

　　陆悠苦恼地在桌上趴下，“三天，怎么查到折柳啊？”

　　翻阅无数遍的卷宗，真真假假，实际上，没有一个敲定折柳身份的信息。

　　官府早已逐家排查过了，抓起来的可疑人里，一个都不是折柳。

　　那天的异香、黑衣，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只有稍显普通的身形，作为唯一线索，但这样的身形，普通得如同一滴水掉入湖中，根本找不到人。

　　她推测，折柳熟知官府查案、布防，又招来所有在官府任职的男子，一个个被盯得羞赧，仍然没有任何线索。

　　无奈之下，三人频繁参与一些与折柳无关的义诊之类的活动，想看看能不能走运，碰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同样一无所获。

　　贺天冬不甘心，又探访了一遍受害者。

　　无意间，在一个受害者房内发现他在看禁书。

　　男人面红耳赤，匆忙去收拾，想藏起来，“我……我、只是随便看看。”

　　贺天冬先一步抽出了被掩压的一角。

　　画面香艳，主角是两个人男人。

　　陆悠刚凑了个脑袋，就被贺天冬按开，“小孩子，不能看这些东西。”

　　贺天冬震惊受害者竟会主动看这类书籍。

　　男子支支吾吾，她不愿探寻人家隐私，便转而问道：“这书，你从哪里得来？”

　　男子说了书舍。

　　名字依稀有些耳熟。

　　贺天冬收缴了男子的禁书，去往接下来的人家。

　　拿出这本书时，大多数人不知封面下是什么，但有几个人，看见封面，眼神闪烁。

　　于是，从这几人家中又搜出了其他禁书。

　　各式各样的禁书堆垒在一起，意外发现，这些禁书全都出自同一个书舍——天弘书舍。

　　那个受城主资助的塾师，带着一个儿子的寡妇，是天弘书舍掌柜。

　　三人到书舍询问，周凌川并不在书舍内，帮工说，周掌柜染了风寒，在家中养病，说要前去喊人，贺天冬制止，称无事。

　　她随意翻了翻书舍存书，以及女人工作的案台。

　　拿她的字迹与撰写绘制的禁书对比，虽有意更改了发笔方式，仍能看出几处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