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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周凌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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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问来屋舍住址,亲自前往。
在那之前,还拜访了周凌川的邻居,母子两人都有着相当好的口碑。
就如同第一日入府,华管家所说一样。
贺天冬冷冷一笑,“找了这么久的折柳,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陆悠不敢相信,“周凌川女扮男装?”
裴黎正色道:“我确定,那日在我身后,是男子。”
贺天冬险些闪到腰,莫名其妙,“我说的是周离。”
“周离?”陆悠呆了呆,无法将折柳,和相伴数日,文质彬彬的男子联系在一起。
“这样一来,就能解释第一日折柳反常地把柳条放在窗外,是因为,他白日和我们在酒楼下了赌注。”
三人找来府兵,埋伏在周家附近。
周凌川早一步得到书舍帮工报信,说三位仙长来找过她,她装作不经意开窗透风,督见一闪而过的熟悉面孔,曾在城主府出入过的官兵。
周离端着药进屋,冷风灌入,他温声道:“病还没好,怎么受得住这样吹风?”
“你快走。”
周凌川背对着他,声音沉沉。
周离抬头,只望见她消瘦的背影,无从窥探她的情绪,却在瞬间,无端让他心口一紧。
他刚转身,不速之客直驱入内。
周凌川惶惶回头,周离后退一步,下意识展开手臂,以保护的姿态,挡在了母亲身前。
“周离,又或是,应该叫你折柳,对吗?”
开门见山的质问,周离毫无准备,呆滞一秒,这一秒来不及掩饰的惊惶,便成了他的破绽。
他脸上血色褪尽,强撑着狡辩:“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审你不是我的任务,我要做的,是按我查到的东西,把你……”贺天冬顿了顿,目光越过他身后,“和你娘,带回官府,交给擅长审理的人,真相自然水落石出。”
身后的周凌川怔怔不语。
周离咬牙,凤翎能隐匿身形,随风而起,他一直贴身放着,独自一人尚能伺机脱身,可若多带一个人,难度便截然不同,更何况眼下四面围合。
贺天冬忌惮他的手段,深谙话多误事的道理,不等他说话,上前擒住他的双手。
一直没有反抗的周离,见周凌川同样要被捆绑时,大力挣扎起来,“牢狱湿冷,我娘并未痊愈,怎可去那种地方!”
话音刚落,周凌川的咳嗽声响起。
周离的挣扎和不配合,遭到官兵压制,整个人被扑按到地上,擦出红痕,他却仿佛不知痛意,担忧地一直抬眼望向周凌川。
眼看着周凌川即将被压出门外,他嘶吼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是折柳!抓我一人!放开我娘!”
周离坦然认罪,如此一来,周凌川只是画些禁书,属实算不得什么罪名,顶多交一笔罚款,罪不至下狱。
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围观的群众哗然一片,不相信周离会是折柳,好心替着母子俩伸冤,“是不是抓错人了?周离怎么会是折柳呢?”
“不可能啊,这对母子在这住了二十年,我们看着周离长大的,他绝不会是折柳啊。”
年纪大的阿婆扯住周离,阻止他被带走,“婆婆知道你出于孝心,不忍心看你娘带病受审,罪名可不能随便认啊!”
拉扯中,周离飞快嘱咐阿婆,“婆婆,帮我看着我娘,她还没喝药……”
贺天冬有些意外,还以为周离这种人是漠视他人痛苦和创伤,冷心冷肺的变态,没想到对亲人的关爱和同理心,与普通人无异。
然而,将折柳压入牢狱的第二日,此人竟不翼而飞。
贺天冬有点恼火,亲自去往现场勘查,“地牢只有一扇连老鼠都过不了的窄窗通风,怎么会让他逃了呢?”
“邪门啊城主大人,我们深知折柳逃脱身法了得,怕出意外,特令四人在牢房严密看守,钥匙也保管得没问题,结果,交班一个转身的功夫,他的牢房就空了!”
守在周凌川附近的人,同样没见到周离的身影。
三天过去。
城中传出折柳已经奔逃出城,风梧城安全了的传言。
华云斐又迫不及待想要送客,并讨价还价,“人虽说抓到过,但还是让他跑了,如此便不算真的完成委托,看在将他驱赶出了风梧城,勉强给你们算一半的报酬。”
陆悠劝道:“周凌川还在风梧城,他可是孝子,一定会回来的。”
“可你们在周家附近蹲了三天三夜,还浪费了我好些兵力布守,连根毛也没发现,或许他觉得性命珍贵,独自离开也不一定。”
三人好说歹说,华云斐总算又宽容两天。
周凌川房内,悄无声息多了一道声音。
“娘。”
周凌川动作一顿,“你回来做什么?四周都是抓你的人。”
周离哼笑,自顾自显露身形,在桌边坐下,喝水润喉。
“如若不是那三个妖琴师,这群人根本连我的脚印都查不到,就算真拿我定罪,律法、规矩,奈何不了我,无非坐几年牢,更不用提,我身怀异宝,这牢狱去一次够了,好了,你把那截木头拿出来,我带你一起走。”
忽然,一柄尖刀从背后刺入。
周离神情凝固,不可置信地回头。
“你跟他,越来越像了。”
周凌川眼中落下一滴苍白的眼泪,叹息,裹着浓稠的恨意。
贺天冬时刻紧绷的弦,终于波动,领人一拥而入。
开门便见到周凌川抱着周离跌坐地上,鲜血在她的腹部晕开。
她揽着他的肩,让他依偎在怀中,自言自语,“本不应该出生的怪物,也该由我来了断。”
亲母弑子,其子又是扰乱全城的折柳,骇人听闻。
城主亲自审理此案,全城的人都赶来听审,官府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城主,你初见我,便觉得亲切,几次三番说我肖似你过世的母亲,其实,我本姓华,你应当唤我一声姨母。”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华云斐三分惊讶,七分了然,“母亲去世前,紧紧抓着我的手,说她要找一个人,但她不记得是谁,要向谁说对不起,他们都说她是临终前的癔症,原来,是你。”
听到华云斐的话,周凌川怔了怔,摇着头又哭又笑,“姊妹兄弟共五人,你娘行二,喜动,我行五爱静,当年相伴嬉笑的时光,幸福平淡的日子,现在想起来竟恍如隔世。”
华云斐深吸一口气,拧眉,“那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离开华家,改名换姓,家中为何忘却你的存在?”
周凌川紧紧闭上眼睛,不愿意回忆,“我不慎遭人所害,父母碍于颜面,家族名声,和对方的身份,命我忍下。”
“祸不单行,数月之后,我被诊出有孕,决定堕胎。”
人群议论纷纷,发出了两种声音。
“哎,何至于堕胎和孩子过不去呢?”
“那可是一条无辜的生命啊,堕胎会遭报应的!”
众人的议论传到周凌川耳边,她觉得十分刺耳,时隔二十年,她终于能替自己吼出心底的声音。
“如果这个贱人的孩子能够快乐长大,那才是我真正的报应,能共情罪犯,能共情小孩,怎么没有人共情我?”
她掷地有声的反驳,引来一群人的同情与附和。
“啧啧啧,你们说这话,把无辜遭受伤害的受害者放在哪里?”
“凭什么要她宽容大度?这对她来说,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啊!”
终于有人站在她这一边,周凌川激动的神情缓和下来,惨淡地恢复平静。
“可最终,这孩子也没堕掉,医师说,我身体弱,情绪起伏过大,承受不住强行堕胎,并告诉我是一个男孩。”
“他们竟让我与那贱人成婚。”
所有人情绪复杂,沉默下来。
女子娓娓道来的故事,还在继续。
“喜轿路过凤鸣古泉,我怀着绝望的心,投潭自尽,一条很大的丑鱼把我救起,它口吐人言,当时我心如死灰,竟也不觉得害怕,天地间只有这一尾鱼还关心我,我把满心痛苦和怨恨都倾吐给了它。”
“一条鱼,竟在流泪,它回到潭底,把所有的宝物给我,说要帮我,多荒谬。”
女人轻轻抹去眼角的泪水,讲了这么久,她第一次出现笑容,感恩的笑容。
“一根凤翎,贴身佩戴,我便能获得自由,和风一样,无拘无束。一截梧桐宝枝,磨成粉,与毒药混合,会加大药性,使人不留痕迹的死去。它说,如果我不愿远走他乡,它会融于泉水中,使人们遗忘,篡改所有关于我的记忆。”
“那一天,我得到了新生。”
所有人都为这个揪心的故事松了一口气。
华云斐着人翻阅卷案,“所以二十年前,宁府案,是你做的?”
“是,”她轻轻点头,“我拿着丑鱼给我的宝物,去了宁府,那时候,我还在迟疑……直到我看到他们死性不改的嘴脸,才痛下决心,杀了他们,回家抹去了一切我存在过的痕迹,让从前的我消失在世上。”
周凌川略过的话语,大抵是关键,华云斐问道:“什么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