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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饮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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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柳:“娘,我好像看见了仙子下凡,肤若凝脂,冰肌玉骨,那样美的男子,世上再找不出第二个……”
“那人碰不得,是招来专门捉你的妖琴师。”
——
入夜,窗外月色浓郁,云影浮动,裴黎解衣梳洗,一道无形露骨的窥伺,犹如暗影一般,贴上脊背,黏腻、灼热。
他若无其事解开发带,绸缎般的发丝散落,浮动着流水似的光泽,幽幽荡荡,蜿蜒漾开。
借着动作遮掩,他微不可查地偏头,朝隙开一条小缝的侧窗撇去一眼,黏上肌肤的气息骤然归于平静,一切仿佛不过错觉。
贺天冬和陆悠灵府传来一阵震动,是设置在裴黎房外的警报。
昨日拟好计划后,三人连夜在房内外设了陷阱,打算请君入瓮。
没想到计划如此顺畅,下午才在酒楼露面,夜晚折柳就听到风声光临。
和陆悠前后脚到裴黎屋外,奇怪的是,靠近了,反而感受不到一丝异常,没有轻举妄动,彼此使了个眼色,分头绕外搜查。
贺天冬轻手轻脚,走到第二个窗,发现垂落一抹绿意。
一条缠进窗隙的垂柳,她怔了一下,靠近,窗上烛火映照出一道若影若现的修长剪影。
从窗缝析出的光,仿佛拥有某种神奇的魔力,诱人悄悄靠近,弯下腰,屏息,眼睛凑近细细的窗隙。
里间人静坐在左右烛灯下,光影笼着他的侧脸,精雕细琢的轮廓,仿佛披上了温柔的纱幕,水雾般乌黑长发从垂下,缓缓梳着,雪白的袖口露出一截皓腕,泛着珍珠般奇异的光泽。
贺天冬瞳孔微微放大,恍然折柳曾站在这里窥探,轰然涨红了脸,站直身体,无所适从地后退半步。
刹那间,窗从内打开,寒芒闪过,她险险躲开,凌厉的冰棱贴脸擦过。
垂柳依依艾艾顺着缝沿滑落。
她不禁跨步,伸手去接。
开窗的人同时探身。
玉竹般的长指,握住了柳条。
而她握住的,是一绺柔软垂落的发丝,鸦黑如缎。
再抬头,一窗之隔的裴黎,垂向她的睫毛盛着月光,如染素雪,玉雕冰砌的俊脸在眼前放大。
夏夜清明,不似冬日那般黑沉沉,深邃的夜幕泛着一层褪了色的紫,梦幻又朦胧。
薰风拂面,贺天冬心脏咚咚跳了两下。
“是你?”裴黎面容肃冷,眼眸浮冰。
贺天冬窘迫地辩解,“其实……我刚到。”
裴黎目光落在她手握的一截长发上,将头发抽回。
发丝缓缓从指缝流出,贺天冬虚望着手发怔,想要抓住什么即将溜走的东西,下意识攥紧。
两厢力道僵持,头发没回来,气氛诡异。
裴黎抿唇,目光探寻。
她的瞳仁很黑,黑到他无法确定,透过他,她在看谁。
“姐!”
陆悠的喊声远远传来,贺天冬一个激灵,松开了发丝。
面颊发热,涌起一股尴尬古怪的赧然,发尾扫过掌心,顺滑的,冰凉的,残留一阵麻痒,她蜷了蜷手指,缩回衣袖。
“先进来再说。”
裴黎关上了窗,披了件外衣,打开房门。
三人围坐,一截柳条兀自摆在桌中央上。
陆悠一无所获,进屋看见柳枝,眼睛亮了一下,“折柳真来了!”
贺天冬:“来了,但连人影都没看见,在第二个窗子上,发现这条柳枝,插在窗缝里。”
陆悠:“意思是,留了根柳条,人溜了,他在戏弄我们?”
贺天冬猜测,“也可能是在提前踩点?”
“那这折柳还真是狡猾,如此小心谨慎,提前踩点,不踏入屋内,白忙活了一屋子陷阱。”
“不算白忙活,好歹赚了一笔赌资。”
陆悠微微睁大眼,想起下午在酒楼的豪赌,贺天冬扔给周离的,可是整整一大袋灵石,当时她阻止不及,周离已经一溜烟儿地下注去了,还埋怨了周离一句,两条腿跑得比四条腿的兔子还快。
眼看裴黎黑了脸,两人压抑唇角的笑意,换上一副谈正事的模样,拿着柳条找城主。
这一回,眼见折柳的手都伸进了城主府,终于给三人调来卷宗。
查阅完相关案件,却发现折柳并没有提前踩点的习惯,往往在事情完毕后,才会留下折柳,唯独裴黎例外。
提前在屋外留下的柳条,是什么意思?
三人百思不得其解,只能耐心等待折柳再次光临。
当夜,贺天冬做了个梦。
烟紫色的月色下,她站在裴黎窗前,握在手中的黑发,渐渐褪成银白。
抬头,城主府融化,成了一片阴寒的枯树林,裴黎满头华发,冷漠垂眼看着她。
他的胸口灿然绽开一朵血色之花。
再低头,她手中的发丝消失不见,幻化成一把匕首,鲜血沿着刀刃染红整个手掌。
她抖了一下,匕首应声落地。
他俯身而来,玉竹般的手,掐上了她的脖子,狠狠勒紧,湿漉漉的血漫进口鼻。
甜腥,冰冷,窒息,刺骨的痛意。
贺天冬猛地惊醒,浑身汗涔涔,喘不上气,一个混重的身躯,压在身上。
原来是梦貘嗅到食物香气,自行从妖琴跑出来,窝在贺天冬头上美美吃大餐。
虽然它尽量缩小身躯,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把贺天冬挤到角落,意外捂住了她的口鼻,使她无法呼吸。
差点成为第一个被自己收服的灵兽捂死的妖琴师。
贺天冬按着眩晕的头,无语地瞪它,“不是跟你说吃完就回妖琴里吗?怎么还挤上床了?”
梦貘委委屈屈,鼻子朝上指了指,一个巨大的粉红泡泡,漂浮在床顶,那是梦貘吃饱进阶后,打出的嗝。
“噢,你说你好不容易有个这么大的,怕被别人偷了,必须守在我旁边等我醒来是吧。”
它高兴点头。
“好好好。“
贺天冬无奈,盘腿开始吸收梦貘一夜的劳动成果。
粉色泡泡裹住她,洋洋洒洒的灵雨淋了贺天冬一个激灵,顿时神清气爽,灵台清明。
修为也跟着窜了一截。
传说中睡觉都能进步的好事,也是让她享受到了。
她脸色稍霁,夸奖了梦貘,送它回了妖琴。
不过,被梦貘吃过的梦境,后遗症就是,会将梦境记得格外清晰。
清醒过来,杀死裴黎的感受,和被裴黎掐死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
十天过去,折柳像是忘却裴黎这号人物似的,再也没出现在。
一连半月,三人早晨打坐、习琴,午后出门,带着裴黎招摇过市,日日如此。
一月过去,丝毫进展没有,贺天冬闲闲支着下巴,冲裴黎左看右看,“不应该啊,如此秀色可餐的美男子,他竟一点都不心动?”
陆悠:“搞不清楚,到底哪里出现了问题?”
裴黎少见的脸颊薄红,偏头挣开她们的目光。
先遇见折柳的,不是裴黎,反而同一条街外的镖局小伙遭了殃。
这种丑事,许多男子心中觉得难堪,怕旁人知晓,往往不愿声张,更别提报官了。
偏偏折柳有意使人去信官府,使官府发现镖局男子惨案。
男子自述,前天走完镖回来,高高兴兴聚在一起共饮,推杯换盏,一杯接一杯,极尽兴致,谁也不肯停歇,酒过数巡,夜色深沉,所有人喝得酩酊大醉,东倒西歪,伏案而眠。
谁知早晨醒来,偏屋发出怒吼,原来是折柳趁着众人饮醉,将人扛进房屋,做了腌臜事。
受害者是一个身形魁梧的肌肉猛男,身长七尺有余,伟岸挺拔,若非醉倒,浑身精壮的肌肉线条,毫不怀疑能一拳锤爆旁人脑袋。
听了事情因果,贺天冬若有所思。
“这一案,折柳醉翁之意不在酒,想借男子与我们对话。”
裴黎:“什么意思?”
贺天冬:“那日窗前垂柳,点明了他看上的人,但他不是傻子,早已经知晓我们妖琴师的身份,心中忌惮,不敢招惹。”
“原来如此,折柳眼见无法得手,所以不敢进屋,”陆悠恍然大悟,“可,这和这个镖局一案有什么关系呢?”
“镖局受害者的体型和武力同样是强大的存在,折柳趁人酒醉失去意识后才出现。”
陆悠疑惑,“对话什么?”
“这是一次与我们的博弈。他之所以挑中这个受害者,是在告诉我们,心知裴黎是个圈套,我们布下抓捕他的陷阱,但他又有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浪荡之心,割舍不下裴黎,为此,他不得不小心谨慎。”
“他的意图很明显:绝不会乖乖踏入我们的陷阱,若想引他现身,裴黎也得如此。”
陆悠:“让我们灌醉裴黎?”
“试试,找华管家拿些酒来。”
数坛美酒抬到裴黎屋内,除了裴黎饮酒,贺天冬和陆悠要保持清醒,只在喝果饮。
“放心,我和陆悠就在不远处,一旦发现异常,就会进来救你。”
贺天冬一边安慰,一边流水似的给他的酒杯满上,殷切地盯着他喝下去。
不知饮下多少杯。
陆悠伸出一根手指到裴黎眼前比划,“这是几?”
他蹙眉,眼中郁闷,闷声回道:“还没醉。”
贺天冬古怪道:“酒量还挺好。”
又过了一会儿,陆悠伸手指头,问他:“这是几?”
“还没醉。”他面容冷峻,一杯又一杯地往喉里灌。
如此反复,酒坛通通见底。
偏偏裴黎仍旧回答,还没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