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琴师》第五回

23、第 23 章

　　贺天冬睁眼，一脑门冷汗，此时天边已经吐白，朦朦亮起，黑夜过去，崭新的一天即将来临。

　　昨夜剩的一具尸体，还在身旁，她四周环顾，空茫茫的郊野，不见一人。

　　放心炼化。

　　又得一颗元神珠，收好以作备用。

　　大婚当日，姜家房屋里里外外都挂着喜庆的红灯笼，贴着喜字。

　　姜治知道贺天冬在附近巡值，邀请她喝喜酒，贺天冬没有推辞。

　　乘喜轿临门的新妇，踩着响彻云霄的鞭炮，跨入门槛，过了拜礼，在众人的拥喝中进了内房。

　　作为姜治弟弟，姜浩长相不差，好好打理后，浓密长鼻，尚算英俊。

　　他满脸通红地掀起盖头，娇艳的脸庞缓缓抬起，煞七笑得羞赧，倚偎在姜浩身旁饮下合卺酒。

　　宾客皆赞，一对佳偶。

　　宴席上，贺天冬旁边围了几个小女孩。

　　小女孩们从来只能远远望一眼，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妖琴师，忍不住把心里好奇地问题一股脑提出来，睁大眼睛等贺天冬解答。

　　“妖琴师大人，妖琴师大人，可以看看你的妖琴吗？”

　　贺天冬看着一张张天真无邪，目露仰慕的面孔，实在不忍心冷漠以对。

　　凭空一把妖琴浮在众人眼前。

　　“哇！好漂亮！”

　　“好特别的琴，一半白一半黑，像那个黑白无常，哈哈哈。”

　　“希望我来年能被选中，也能得这样一把琴。”

　　女孩们叽叽喳喳，欣喜不已，一激动，就有人忍不住伸手想要摸摸妖琴。

　　“不可以碰！”一个较年长小女孩，打开一只趁机伸出小手。

　　小手主人浑身一抖，缩手抱在胸前，大大的眼睛委屈得要哭出来，惶恐犯了错，哽咽着给贺天冬道歉，“对不起……”

　　看着才七八岁，两个羊角辫，活像陆悠小时候，贺天冬赶紧收了琴，放柔了声音，安慰她，“没关系，你不是还没碰到么，下次你就知道啦，妖琴师的琴不能乱碰噢。对妖琴师来说，琴非常私密，只有特别特别亲近的人，才被允许触碰。”

　　小女孩怯懦地问:“得多亲近才能被允许呢？”

　　贺天冬思索了一下，“挚友、恋人、道侣。”

　　女孩们偷笑，“道侣，和夫妻一个意思吗？”

　　贺天冬点头，“很类似，合心意的妖琴师，会相互结发，成为道侣，共享妖琴、法器、寿元……”

　　“连寿元都会分享？愿意结成道侣的妖琴师，一定很相爱吧！”

　　贺天冬唇角抽了抽，“那倒也不一定。”

　　一个女孩，“说不定有那种坏妖琴师，贪图对方的妖琴、法器、寿元，骗另一个单纯善良的妖琴师！”

　　莫名，贺天冬感觉自己身中几箭。

　　女孩们一下子聊开了，“我还以为只有邪恶的魔琴师会骗人呢，话说，有妖琴师和魔琴师结成道侣的吗？”

　　另一个女孩嗤之以鼻，“正经妖琴师怎么会和魔琴师在一块儿？。”

　　得到多数人附和，“就是就是，魔琴师都阴险狡诈，妖琴师大人们哪个不知道魔琴师的嘴脸，真有妖琴师敢和魔琴师在一块儿，肯定是脑子坏了！”

　　无形中又身中几箭，贺天冬简直要内伤了。

　　“凡人过不下去了会和离，结成道侣的妖琴师们，要是不喜欢对方了，怎么办呢？”

　　“恋人可以分开，但道侣关系无法解除，除非两方完全死亡。”

　　女孩们惊得睁大了眼睛，“那会有很多道侣变宿敌吧。”

　　“是啊，所以修真界轻易没有人缔结道侣关系，道侣都已经成了一种传说，师妹你刚入宗没几年，竟然这么了解道侣的事情，还真是博学。”

　　姜治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淡淡揶揄她。

　　“师姐，”贺天冬干巴巴笑了两声，“这不是平时就爱看书么。”

　　姜治身上散发大人的气质，小孩子们天生敬畏，一时间围在贺天冬旁边的小孩子，乖乖喊完人后都散开了。

　　贺天冬想，煞七成功进了姜家，晚上必定会有所行动，厚着脸皮搂上姜治胳膊，“师姐，最近巡值真的好累，今夜，我能同你睡吗？”

　　姜治爽快点头，“行。”

　　宾客宴散，姜家人忙活一整天，终于得了闲休息。

　　煞七刚入门，就尽显贤惠，熬了汤，亲自端到姜治房间，唤她长姐。

　　发现姜治房中多了个人时，微微一怔，迅速抹去神色，“长姐师妹今日要歇在这里吗？幸好我多做了一份……”

　　贺天冬摆手，“不了，我席间吃得很饱了，多谢了。”

　　煞七神色有点僵硬，不由带得语调着急，“吃太饱了睡下也不舒服，不如喝一点汤水。”

　　这下，完全验证她的直觉，她假装不盛热情，顺着改口道：“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门边姜浩缩头缩脑，煞七使了个眼色，他连忙转身去了厨房，又端来一碗汤。

　　贺天冬心底泛着冷意，她本以为，煞七盯上姜家，姜浩是被利用，这下看来，两人许是合谋，只可惜与虎谋皮。

　　这一世，有她在，说什么也不会让他们如愿。

　　夜深人静，姜家灯火通明，屋内所有窗扇都被紧紧封闭。

　　贺天冬悉心听着外边的动静，悄悄又摸出一颗解毒丸，压入姜治唇中。

　　斜映到房内的橙黄烛火，忽然变得青黑，像坟冢上空漂浮的鬼火，浓稠黏腻。

　　隔着一堵墙，传来琴弦声。

　　借着琴声遮掩，她轻手轻脚地摸了过去。

　　厅堂完好的地面，赫然出现一块深不见底的塌陷。

　　“真没想到，传说中的九乌鬼蛇巢穴竟在我家地底，与我共存这么多年，”姜浩隐隐有些惊恐，又难以自制地产生一股狂热，“只要得到它，我就能比姜治更厉害！”

　　煞七轻笑，“虽然只是个沉睡的幼蛇，不过，你姐对它来说是大补，更何况还多了一个妖琴师给它进食，老天都站在我们这边。”

　　“不过……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吃了四个人，它需要时间消化，身形迟钝，我们趁机布阵，等它上来了，瓮中捉鳖，能有什么意外？我保证，你会变得比任何人都强。”

　　“好，我去把他们都搬过来。”

　　真是最毒男人心。

　　贺天冬暗骂，催动从商队摊主买来的存影镜，在胸口收好，回到原位，闭目装晕。

　　姜浩四人依次拖行，仰放在洞边，整整齐齐摆在一块儿。

　　“割破他们手臂，丢下去，让九乌鬼蛇闻到血腥味。”

　　煞七话音刚落，贺天冬手臂忽然一痛，血涌出滴落。

　　紧接着，她身体悬空下坠，摔在一片湿润潮腥的泥土上，由于洞口比较深，她摔得差点忍不住闷哼，幸好有姜父垫了一下，没有破功，顺势滚到一旁。

　　地面的两人，丢了一枚照明晶石下来，望见四个人毫无动静，安心在地面布置捕捉九乌鬼蛇的陷阱。

　　贺天冬借着光亮，观察起九乌鬼蛇巢穴。

　　四壁漆黑，不远处一潭水渊，水色幽深，无数冶丽绽开的怪花，黑蓝色的花朵密密麻麻，怪异得令人头皮发怵，贺天冬嗅到一股苦香，像烧焦的烟叶夹杂沉沉的霉气，很不舒服，喉咙都跟着发痒。

　　她站起身，先给四人止了血，免得真勾醒了九乌鬼蛇胃口，又一个个，把三个人挪到相对安全地方，往怪潭走去。

　　她越靠近，那股焦霉的不详气味，就更加浓烈。

　　赫然发现，那并不是花，而是一种伞顶边缘开褶，像一朵五瓣鲜花的墨色菌菇，微微发着幽蓝的光斑。

　　菌柄长在水中，细长的菌丝，在潭底纵横交错，像一张密集的网，中央静静浮动着一颗巨大的种子，长满涡状纹路，冶丽、诡异，源源不断向岸上的菌菇输送养分。

　　许是感受到空气波动，离得近的一只菌菇，花瓣一样的伞盖褪去冶丽的颜色，缓缓枯老，从菌褶下飘出一缕灰烬般的粉末，那是它的孢子。

　　瞬间，一股莫名生寒，从脚底窜上天灵盖，身体不由自主地发软，汗毛倒竖。

　　藦毐菌，浑身剧毒，花蕊吐出的气味，就是瘟疫的源头，传播速度极快，感染者浑身长满毒疮溃烂而死。

　　“咳咳……”微弱的咳嗽声在身后响起。

　　“师姐！”贺天冬立刻丢下花，去扶醒来的姜治。

　　姜治按着昏沉的头站起来，皱起眉，开始忖思眼前的状况。

　　贺天冬用存影镜，将姜浩两人的对话，放给姜治听。

　　姜治神色冷凝，“没想到，他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连父母也不放过。”

　　贺天冬看着姜治给父母喂了解毒丸，幽幽道：“等他们醒来，怕是死也不会相信，自己儿子会这样对待一直偏心他的父母吧。”

　　姜治失神了一瞬，掩去眼底的暗淡。

　　忽感到脚踝传来陌生触感。

　　低头一看，不知何时，水潭爬出菌丝，缠绕上脚，还在往上蠕动。

　　姜治及时打出灵刃，切断它们，“此处古怪，小心！”

　　已经生出灵智的毒菌，察觉猎物逃跑，恼羞成怒，水潭打破平静，漂浮在水面的藦毐菌菇齐齐竖起伞顶，像一只只诡异的眼睛，朝向两人。

　　蓦地从水潭腾起，伞顶中央仿佛花蕊一样的圆纹，诡异撕裂成两半，竟像一张布满尖牙的吸盘，直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