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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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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正是裴黎的主场,贺天冬察觉不到,实在正常,真的倒霉。
她几乎立刻预想到接下来,裴黎把她扭送司法堂的画面,虽然她杀的是魔修,惩罚不大,但一旦裴黎将她炼化元神的魔道做派,全盘托出,面临的后果不堪设想。
贺天冬强忍翻涌的血气,试探开口,“几时来的?”
裴黎淡淡回她,“刚到。”
刚到?
然后在不知前因后果的情况下,直接帮她杀了个人?
她要是个三岁小孩她就信了!
贺天冬更加忌惮,动了灭口的念头,前世灭门的罪人,提前杀了他没什么问题,之前,她不一定能打得过,可现在,她手里有一颗元神珠,两人弦阶的差距骤然缩小,她有七分笃定,自己可以取他性命。
棘手的是,裴黎和刚才那两个被秒掉的小喽啰不一样,真打起来了,大概率惊动其他人,事态同样控制不住。
月辉一样清冷的眼瞳,腾起一抹笑意,“刚到,也得死?”
骤然被点破心思,贺天冬垂眸掩饰,表面依然同他周旋,“才进学宫不到两个月,能说三个字了,真棒。”
她阴阳怪气,裴黎不甘示弱,“你杀人,还没,农户杀鸡,来得利落。”
口吻淡漠,令人感到有些可憎,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眸子,有种在看死人眼睛的错觉,了无情感,贺天冬不禁有些发冷。
把杀人说得毫无负担,前世灭门,恐怕没那么简单,是真的走火入魔还是本性嗜杀?
她轻哂,“倒是没想到,你年纪轻轻,视杀人如寻常。”
同龄人,还在努力克服对虫子、妖兽的恐惧,学宫唯二的狠人,已经眼不眨心不跳地同时完成首杀。
“兽能被杀,人,为何不能?
“更何况,两个魔修。”
月下裴黎俊美的脸,像山巅簇新的雪,不染纤尘,他语调轻柔,仿佛再寻常不过的话,有一种天然残忍的纯真感,轻易蛊惑人心,拨乱世事。
芙蓉面,罗刹心。
“不过,除了死的,两个魔修,还有一个,会邪术的……魔琴师?”
贺天冬瞳孔剧缩,眼中泛起灼热的杀意,掌心的元神珠彻底融入掌心,前面与他虚与委蛇,拖出的时间,足够她吸下元神珠。
可惜时间紧急,来不及细细梳理,一股脑吞下的后果是,灵气多到从肌肤蒸腾溢出,虚虚在周身萦绕,跟刚从热水捞出似的,浑身发烫。
裴黎微眯双眼,定定注视着她,弥漫开的灵气中,一抹熟悉的微蓝轻轻飘荡,不用触碰,他都能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旁人辨不出,但自己的灵力,他怎么会认不出来。
她身上,有他的灵气?
他微微偏头,眼中莫测。
“你与我,曾相识。”
笃定,不容辩驳。
贺天冬正酝酿杀招,猝不及防,裴黎丢进耳中的话语,宛如一道惊雷,炸得她浑身一震,琴声惶然而止。
为什么裴黎会突然发现这件事,她一头雾水,但她知道,再想否认,已经来不及,她的反应,被裴黎尽收眼底,暴露了个彻底。
一天之中,被人接连端掉两个秘密,贺天冬想骂人。
“是啊,不仅相识,还相知。”
贺天冬心底一团乱麻,面上却不显,收起妖琴,似笑非笑地靠近他,步步为营地试探。
裴黎神情迟疑,越来越近的漆沉眼眸,倒映着他的轮廓,仿佛在窥视他的灵魂深处,骤然垂眸,敛去一丝慌乱。
“你的秘密,扶光宗。”
贺天冬蓦然擒住他的下颌,强硬逼他正视她的眼睛。
灵气充能太过,她浑身邪火乱窜,火烤一样发烫的掌心,骤然贴上冰凉的肌肤,仿佛炎炎夏日含弄冰块,找到了泄火的宣泄口,让人忍不住生出一丝不可言说的渴望。
裴黎长睫一抖,只觉被指腹拢住的下颌,像一串火苗,瞬间点燃了他的肌肤,又烫又麻。
他来不及感受这股异样,在贺天冬缓缓吐出的话语中,失了冷静,薄唇抿出冷峻线条,眼尾骤然染上猩红。
“你想屠门——”
贺天冬尾调上扬,像打一个雀跃的旋儿,她赌对了。
“魔修我杀了一个,你也杀了一个,算起来我们是共犯。你看见我用邪术,我知道你要屠门,咱们都是邪恶反派,何必相互攻讦呢?不如联手,相互保守秘密,助对方达成所愿?”
她心情大好,唇边绽开一抹得逞的浅笑,捏着裴黎下颌,忍不住摩挲了几把,光滑柔软,手感上佳。
裴黎狠狠拨开在脸上作乱的手,一言不发。
“生什么气嘛,这个世上,除了死人能保守秘密,就只有我们这种相互捏着对方七寸的盟友了,你应该感到高兴,多了一份助力。”
凛冬般的眸子,散发刺骨的温度,拉开两人距离。
贺天冬读懂他意思,“行,你不需要助力,我需要,元神珠一下子全吸纳进去,无法吸收,你帮我调理一下。”
刚还能好好说话的人,这会儿是惜字如金,一个字都不蹦了,美得秀色可餐的一张俊脸,隐匿在月夜中,让人辨不清神色。
“你看你,一不占优势就摆脸色,心态太差了,怎么能干好我们的反派事业。”
贺天冬自顾自盘腿坐下,假意调息灵府,警惕的神经却并没有松弛,没真想让裴黎帮忙,就喜欢逗他,他越厌烦,她越亢奋。
她时刻注意着裴黎动向。
反派联盟,最不能相信的,就是队友。
更何况,她又不是真的反派,不过是演起来的无间道,她同样想取他性命。
悄悄睁眼,万籁俱静,四周空无一人,只余一具插着冰锥的尸体。
看来裴黎默认了两人联盟,不过他应该并未远去,很可能还在附近凝视她。
保证了安全,贺天冬聚精会神调息,灵府内,充斥的灵力已经到了一种模糊粘稠的地步,占据整个灵海,不断冲刷四周黑暗边缘,一股闷心的饱胀感席卷全身。
贺天冬隐隐感觉,自己要准备冲阶了。
她一遍遍梳理安抚暴涨的灵力,顺着经脉输送至四肢百骸,洗涤灵魄。
身前的五弦妖琴微微颤动,灵海的浓雾中浮现数道虚影,和入门试炼时在金蟾河岸看见的一模一样。
雾中人影,历来妖琴师的虚影,幽闲而起。
弦阶升位试炼!
可前世升弦阶,并未情绪古怪,浑身发热,各中原因,或许是她太弱承受不住元神珠,又或许与重生有关。
来不及思索,贺天冬定下心神,随之开始弹奏。
她越专注,耳边的杂音越小,真正的曲调便更明晰。
万声归一,无法停歇。
弹奏到后半段,力量不再充盈,指尖如同灌铅,越来越沉重,需要打起十分精神才能追上合奏。
虚影有的越来越淡薄,他们的手渐渐凝滞,停下时,琴声止,身形崩裂,如齑粉消散。
这是升阶失败的虚影!
贺天冬一分心,臂膀沉重,指尖霎时,肉眼可见变得灰败。
她赶忙聚神,乐声越发激昂,一团光亮从指尖蔓延,逐渐膨胀,越来越大,将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灵海被照亮,变得虚白,光团在最后一尾音结束时,猛地舒展开,激荡的光浪,一圈一圈铺开,迷雾退潮般涌散,摇晃的虚影被光浪淹没,只她一人一琴,独奏而歌,一抹雷电般的圣洁亮白在眼前闪过,刹那之间,贺天冬能感受到一股玄妙的天地认同。
成了!
进阶二弦!
原本幽暗狭窄的灵府,在慢慢扩大。
贺天冬大舒一口气。
忽然异变横生,妖琴峥鸣。
贺天冬只觉元神骤痛,差点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威压震碎。
灵气扭动,幽红晦暗的灵府四空,闪现虚影,有长物如同活过来一样梭形,闪烁粼粼寒光,浑身浴血,戾气横生。
这是?
贺天冬站起来,紧紧盯视四周蠕动的长身,生出一种猜想,“蚀龙?”
她升入二弦后,灵府扩大,盘踞在元神上的蚀龙身躯被拉扯,不得不调整身躯,裹住变大的灵府。
在蚀龙变动身躯时,时不时露出几道未被遮掩的光亮,贺天冬顿悟,“蚀龙身躯过长,包裹元神,导致灵府幽暗不显,从漏出的几道光亮来看,我并不是伪灵根。”
即使如此,她仍看不出自己真正的灵根,不过至少修仙途看起来没那么坎坷了。
蚀龙蚀龙,睁眼为昼,闭眼为夜,吸气为冬,呼气为夏,一跃而穿梭时空,掌天地法则。
看来前世阴差阳错,让元神与蚀龙交融,才逆天改命,穿梭时空重生。
但此时此刻,它寄生在她的元神上!
怪不得她刚才无端端一股戾气,杀人嗜血,原来是受到蚀龙影响。
一旦虚弱的蚀龙彻底苏醒,必然和她争夺身体控制权,被夺舍意识,挤压陨灭可能是她最后的结局。
许多魔修随着实力越来越强劲,元神里,同样获得滋润的魔物便开始蠢蠢欲动,企图夺舍,导致玉石俱焚。
这也就是正道不屑魔修邪道的原因,这种逆天而为的修炼,无易于饮鸩止渴,最后只有道毁人亡的结局。
只有妖琴,能够彻底容纳妖灵,而不至于反噬其主,才为正道。
她头顶仿佛悬起一柄剑,必须趁蚀龙虚弱,想办法将它剥离元神,置入妖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