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琴师》第五回

24、第 24 章

　　两人催动灵刃，躲避斩断一只只被褐色菌丝控制的诡菌，还要分出心神，保护尚在昏睡的姜母姜父。

　　“控制它们的菌种邪灵，在水潭中！师姐，擒贼擒王，你去收了它，我在这里守着！”贺天冬迈开步子，朝姜治喊道。

　　“好！”姜治没有犹豫，立刻闪身冲向水潭。

　　贺天冬不担心姜治打不过，前世姜治能闯出去，就一定能收掉菌种。

　　四面八方袭来的毒菌，数量太多，有几只狡猾地穿过防线，咬上姜父的手，姜母的腿，扯开伤口，滚出鲜血，浓郁的血腥味飘荡，黑暗中，仿佛有什么沉睡的神秘缓缓苏醒。

　　贺天冬暗道不好。

　　偏昏死的两人也不省心，钻心的疼痛，让他们纷纷尖叫着醒来。

　　“啊！好疼！”姜父猛地抱着手坐起，耳边是妻子哀哀哭喊声。

　　“这……这是哪里？怎么回事？”他一向强势，现在却慌得六神无主，被眼前飞来飞去的诡花吓得抱头鼠窜。

　　贺天冬一个头两个大，本来分神顾及四个方向就费劲，他还爬起来乱跑，“别动！”

　　可惜，处于恐惧中的人，根本听不见她任何话，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大声疾呼“救命啊”，抱着不断滴血的手，拔腿就跑。

　　不仅不看方向，一把挣开妻子抱着他的手，生怕被她拖死一样，无论姜母怎么哭喊，都不回头。

　　高高堆起的小丘，蓦地一动。

　　石堆线条之下，赫然出现一双散发浓浓黑气的竖瞳，瞳仁细长，四壁回荡毛骨悚然的“咝咝”声。

　　小丘一点点摇晃。
　　它动起来了。

　　身躯很沉，很缓，鳞片均匀的相互摩擦。

　　姜父狼狈逃窜，深深恐惧身后长着吸盘的诡怪，眼睛一路往后看，生怕追上自己。

　　前路都没看清，直接撞上什么，倒几步退一屁股坐倒，眼冒金星。

　　他眯起眼，前倾脖子，脑海里勾勒出黑影的面目，本能地僵在原地，等他反应过来，哆嗦着往回跑时，一道鳞光闪过，那物朝面袭来，猩红大嘴极致张开，翻出雪白獠牙，电光火石间，深深刺穿胸肺。

　　姜父清晰听见自己骨头传来的肋骨断裂声，腥冷湿濡的喉肉将他鼻口包裹，随血液涌入的肺部的，还有獠牙注入的毒液，他甚至来不及呼痛，灼烧脏腑的剧痛，已经让他悄然没了声息。

　　从姜母和贺天冬的视角看，半露在外的两条腿，仅仅蹬了两下，就没了动静，像一条死鱼，垂在蛇嘴边，血顺着脚尖流了一地。

　　姜母凄厉的喊声中，姜治顺利拿下藦毐菌种，冲过来的菌菇，半途纷纷枯萎垂落，化为灰烬迅速消散。

　　九乌鬼蛇，蛇身乌环越多，力量越强，眼前的九乌鬼蛇，还处于幼年，灰黑色的脊背，只有三道乌环，饶是如此，它的力量和毒性仍不容小觑。

　　贺天冬召出梦貘，正中吞咽姜父的九乌鬼蛇，营造幻觉，让它失去对三人的关注。

　　得以喘息的她，立刻捂住姜母的嘴，拖行到石柱后躲藏。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姜母满脸泪水，死死扒住姜治不放，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你儿子为了变强，把你们全家都献给大蛇当口粮了。”贺天冬一手给自己治伤，一边幽幽说。

　　姜母牙关打颤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可能，不可能！阿浩不会那样！”

　　“你最知道你弟弟了，不是他，对不对？”她惶惶去问姜治。

　　姜治沉默半晌，“等出去了，我会带他接受宗门审判。”

　　“宗门审判？不行！”姜母猛地瞪大眼睛，“那是罪大恶极、危害人世的魔头才会去的地方！你怎么可以让你弟去？”

　　许是气急攻心，姜母“哇”地吐出一口鲜血，两眼发黑。

　　贺天冬冷笑，“你儿子干得好事，这里除了九乌鬼蛇，还有一种剧毒菌菇，它产生的孢子，会引起瘟疫，你身弱，又被咬过，发作比常人快上许多。”

　　姜母满脸恐慌，疯了一样拽起正在给她止血把脉的姜治的衣襟，“你不是有很多仙丹妙药吗？快！快都给我！”

　　姜治布满血丝的眼睛深深闭起，“此毒古怪，需要上报宗门研制解药，我现在只能用灵力，暂时帮你压制体内毒性。”

　　“师姐，九头鬼蛇不容小觑，你应该省着灵力，先将自己体内的余毒排尽，伯母虽然毒发，但并不危及性命，等出去了再请宗门治疗依然来得及。”

　　贺天冬冷静阻止，姜母暴怒，“你是故意是不是！明知道有魔修，却故意不说，眼睁睁看着魔修进我家门，等着抓我儿子！是你！是你和姜治设局，害我全家！”

　　贺天冬浅笑，“不是的，伯母，我只是一个生性对吃食谨慎的小女孩罢了，被卷入此祸，何其无辜。”

　　姜治双眼一沉，嗓音喑哑，“我母亲中毒了，神智不清，请师妹用梦貘帮忙她睡一觉吧。”

　　“是，师姐。”

　　姜母闷哼一声，睡倒在地。

　　耳边，九乌鬼蛇躁动的爬行声越来越近，估计不用多久，就要找到她们。

　　“师姐，接下来怎么办？”

　　姜治掌心一翻，一颗萦绕淡淡黑气的褐色妖丹出现，冷静分析。

　　“你一弦，我四弦，刚才已经消耗许多灵力，身中毒瘴，不是九乌鬼蛇对手，况且你我二人没有可以飞翔的妖丹，为今之计，我必须铤而走险，当场熔炼刚刚收服的邪菌，利用菌丝爬上去。”

　　妖琴师熔炼邪魔妖丹进妖琴，门派明令禁止，邪魔与妖灵不同，它们本性冷戾，不易控制，加上攻击术式极为阴损，为名门正派所不齿，修炼中，一个不慎，会被蛊惑，放任邪魔栖进元神，堕成魔琴师。

　　姜治作为长老座下弟子，倚靠惊云尊主一脉，前途无量，若熔炼邪魔妖丹之事，被他人知晓……

　　前世，姜治消失无踪，不仅是因容貌被毁，还有她熔炼邪魔，心负仇恨，无颜再回扶光宗，面对师门。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姜治重蹈覆辙。

　　“不行！”贺天冬一把夺过姜治掌心的妖丹，“师姐，让我来。”

　　“你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别任性！”

　　“我知道！我只是个伪灵根弟子，即便成了魔琴师，也不会对宗门造成什么损失，况且，师姐，我已经不是一弦了，正需熔炼一颗新的妖丹填补空缺，虽然它是邪丹，但我能感受到，它的实力比我在藏宝阁见到的所有妖丹都要强，我需要它。”

　　姜治眨了眨眼，“你什么时候上了二弦？”

　　贺天冬摸了摸鼻子，“我也是走运，巡值的时候，恰巧在一个摊主那里捡漏到一颗充裕灵力的珠子，我一用，就这样冲到了二弦。”

　　姜治忍不住为她的奇遇和升阶速度呆了呆，“你还真是走运。”

　　“那摊主的珠子有两颗，我都买下来了，用了一颗，还有一颗，现在给你。”

　　姜治甫一拿到珠子，就认出是元神珠，大惊，“这是用死去修士尸身，炼成的元神珠！”

　　贺天冬装得无知，“是吗？我不知道，还以为只是个神奇的珠子，师姐……现在是危及时刻，性命攸关，勿拘小节。”

　　姜治抬眼，看向已经锁定两人方向的九乌鬼蛇，面色凝重，拢紧掌心，“你说得对！”

　　“师姐，九乌鬼蛇，喷射的毒液，具有极强腐蚀力，千万小心！”贺天冬熔炼妖丹前，再三叮嘱，这一世，她不能让姜治毁容。

　　姜治目光闪了闪，不禁深深看向贺天冬，这个师妹，年纪小，却有种超越年龄的魄力和沉稳，门内看着光鲜，三位尊主下的派别，暗地彼此攻讦的手段层出不穷，她第一次感受到毫无目的，不顾一切挡在自己身前的善良。

　　明明，她才是师姐……

　　姜治神色充满担忧，犹豫道：“你已入二弦，又给了我元神珠，我们勉励一试，不用熔炼妖丹或许能打败九乌鬼蛇逃出去。”

　　“上面还有两个人虎视眈眈，我们在地底下累死累活打败九乌鬼蛇，只会给他们做赘衣，”贺天冬粲然一笑，“师姐，帮我拖住时间。”

　　“好，你安心熔炼，一切有我！”

　　姜治召出龟甲，将她们保护起来，使待会儿的战斗不波及到贺天冬熔炼妖丹。

　　她走出藏身处，瞳孔猛缩，视野中，沾着猩红鲜血的蛇嘴，已经来到头顶，她甚至能感到它喷吐浊腥气息的呼哧声。

　　幽幽转醒的九乌鬼蛇，吃了人肉后，彻底苏醒，随着时间推移，空气中猎物的气息越来越清晰，它锁定猎物方位，猛地横伸扑去。

　　强大的势能，让整个巢穴空气受到挤压，发出疾啸，平静的幽潭震出圈圈波纹。

　　姜治素手铮然起琴，大如掌的灵蝶，纷纷涌出，一股香甜的气息，化为实质的花粉，缠绕上九乌鬼蛇的腰腹，钻入它的鼻腔。

　　鼻腔的痒意让九乌鬼蛇不适地扭动身躯，左右晃脑哼气，头砸到一旁岩壁上，碎石飞走，整个巢穴震荡不已。

　　这一击，让九乌鬼蛇十分狂暴，它仰头嘶吼，荡起蛇尾，狠狠砸向姜治。

　　姜治努力闪避，侧身不忘控发灵刃。

　　九乌鬼蛇张起血盆大口，分叉的舌尖陡然一抬，朝着姜治喷洒出毒液，凡毒液沾染的地方，无一例外地被灼烧出一块凹陷，滋滋冒着毒气。

　　雨暴一样的扫射毒液之下，灵蝶尽数湮灭，侥幸存活的几只，蝶翼也已经千疮百孔，姜治腿侧几处不幸溅到毒液到肌肤，犹如烈火灼烧一样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