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
-
贺天冬的存在,让不少伪灵根的弟子们扬眉吐气,谁说伪灵根是修仙废柴?天灵根追都追不上呢!
一时间,贺天冬在外门弟子间名望极高。
所以当她偷摸出宗的时候,外门弟子们连拍胸脯,小事一桩。
一路畅通无阻,提前准备好收买的灵石通通派不上用场。
走出宗门几百米,贺天冬还有点回不过神。前世她偷摸出宗,又是看人脸色说尽软话,又是塞灵石,这一世,光凭这张脸,竟然这样简单。
贺天冬无奈地摇头。
万音山脉的雪,下得比别的地方要早些、大些,白雪覆盖,玉峰耸立,扶光宗上上下下都染了喜色,因为每年到下雪,扶光宗都会给宗门弟子下放灵果、新衣,以庆祝瑞雪,最重要的是,一到大雪,离春节更近了。
所有人都高高兴兴,唯独贺天冬眼中一片肃然。
她不记得裴黎具体是哪一天到来,只知道,他来的那一天,大雪纷飞,银装素裹。
这一年的雪,带给扶光宗的是一场灾难。
贺天冬抬头,看了看鼠灰色的天空,轻盈的雪粒从枝丫间隙中落下,琼枝玉树,宛如仙境。
这会儿的雪还不大,一粒一粒地下来,细细毛毛的,跟小雨点似的,悠悠地飘一点,等到再过些时候,雪粒凝成雪片,一片一片的鹅毛大雪,洋洋洒洒轰轰烈烈地往下掉,砸在手上甚至有了些重量,覆盖整个山脉,仿佛给山脉笼上一层银色的薄纱。
她举着伞,一阶一阶下山,雪在脚下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嚓声,然后一个脚印拓成,连绵成串。
她走了许久,寻了棵大树,躲在树枝下遮雪,就这么盯着路。她已经在这树下站了好几天了,只要下雪,她一定在这里侯着。
前世造成宗门覆灭悲剧的源头,就是裴黎拜入扶光宗门下,如今,她提前一步拦在裴黎上宗必经之路,将他劝走,或许就能避免祸事发生。
天色渐暗,她肚子泛起一阵咕噜,正好被塞了些干果,她从怀里摸出来,捧在手里,一次捻一粒,丢嘴里嚼,眼睛仍没有一刻离开路尽头,生怕错过了裴黎的身影。
虽有灵力维持体温,冬日的风如刀一样刮着肌肤,她的脸都快冻僵了,想着今日或许还是等不到人。
这样想着,她却并没有起身返程,树外,雪还在静而轰然地下着,不到雪停,她不敢赌。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塌雪的动静。
贺天冬循着声音望去,塌了一片雪的颤动枝杈,山雀骤然被惊飞,啼鸣尖锐又急促,连续扑动的翅膀惊惶不稳,似乎带了伤。
定睛一看,咫尺之处,有一只黑猫,正耸然俯肩,勾起利爪,与它骇然相持。
两方你冲我躲,一个护卫巢穴,一个捕猎填食。
冬天食物匮乏,加上落了好几天大雪,野猫不得不出来捕食,而对于鸟类来说,冬天同样不易,可以吃的果实种子,秋天就已经消耗殆尽,大雪的覆盖,它们觅食活动大受限制,只能饿着肚子,等待雪化才能再次出巢觅食。
这样恶劣的环境,两个艰难生存的动物,都迎来彼此残忍而致命的挑战。
猫吃不到鸟,猫死。鸟赶不走猫,鸟死。
你死我活的斗争。
琴音起,黑猫被飞驰而来的灵气掀飞,跌落树下,它在半空迅速扭转身体,稳稳砸进树下的雪堆里。
它恼火地抖落身上的雪,一双犀利地猫瞳,瞬间锁定始作俑者,愤怒地冲着贺天冬哈气龇牙。
先赶跑眼前这个人类,再上树打鸟。
下一秒,一个漂亮的抛物线从空中划过。
冒着温热气的肉包子,就这样从天而降,正正滚到黑猫鼻子底下。
贺天冬从怀里摸出尚有体温的包子时,浓郁的香味,让她咽了半天口水,可她还是没有迟疑地扔给了黑猫。
黑猫条件反射躲开,嗅着空气中,食物散发的香气,愣了愣,警惕地盯着保持着距离,丢来食物的女孩。
贺天冬努力从冻僵的脸上挤出一点尽显善良的笑意,最终无法拒绝肉包子的诱惑,野猫放下戒备,飞快叼起肉包,蹿进树林深处,放过了树上的山雀。
天敌退去,山雀感到自己获救,极有灵气地跳上贺天冬头顶的枝杈,啁啾声婉转动人,朝贺天冬道谢。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贺天冬无视饥肠辘辘的肚子,把仅剩的一些干果,扔给了山雀,希望它同样有个饱肚子的冬天。
一切恢复平静。周遭依然是一片静寂无声的雪色,贺天冬收回目送山雀归巢的视线,余光无意中瞥见路尽头出现一点人影,含着笑意的唇畔猛地滞住。
瞳孔剧缩,贺天冬无意识攥紧了手心,即使早有准备,心仍然跳得厉害。
天色如水,泼洒在覆着厚雪的山道石阶,雪线斜斜划过,他在飘雪里,难掩惊鸿,足以令天地失色。
前世,裴黎刚入门,就艳惊四座,不久成为宗门首屈一指的美人,凡乍见他面,都会不约而同被他的容貌折服,“真是俊美啊。”
她远远见过他寥寥几面,他穿着银灰色的外袍,浅淡云紫色的衣裳,玄色腰带,翡翠禁步黑色流苏,出众的谪仙美人相。
历经三世,贺天冬仍没见过,如同裴黎一样难以形容的美。
那是一张无可挑剔,来自神明的杰作,无法亵渎的圣洁和世间最迤逦的眉眼结合,惊心动魄的完美脸庞。
这一世,她堵在裴黎上山的路上,看见入宗前的裴黎,才知道,与裴黎相配的衣裳,应该更加华丽、隆重。
藏青、湖绿、锈红、杏黄……世间所有美好的色彩,具在衣袍上协调又讲究地铺满,环环相扣,巧夺天工,充斥神秘古典的异间色彩,满足人类对美的最高幻想,纯白世界中唯一一抹仿若神明的颜色。
“大雪封山,恐前路不好走,阁下要往何处去?不妨让我为你指点一二。”
雪模糊了女子的眉眼,伞沿下垂,只露出尖细的下巴,和一张淡色菱唇。
裴黎缓缓站定,像一卷不染纤尘的画,嗓音清缓,诗一样念出,“扶光。”
这两个字出来,贺天冬眉头一紧。
“噢,你是要去扶光宗啊,是要去拜师吗?”
她语气轻松,扮演着一个偶遇的善心人,“拜师我可不建议你去扶光宗,如今扶光宗已经日益败落,施教迂腐,想学真本事,还得去长生门!”
贺天冬一口气说了一堆扶光宗的坏话,长生门的好话,裴黎没有打断她,竟耐心候她说完,直到她错以为,说服了对方,他才油盐不进、慢条斯理地继续吐出两个字,“扶光。”
贺天冬子夜一般幽深的眸子,翻涌着阴戾暴躁。
本来她想,只要他不再踏足扶光,前世种种,便如风散去。
这下,似是不得善终了。
再抬眼,她强忍心绪,抿出一个纯善笑意,抬手指向山道,“你往前走过一个山坡,见到岔路,向右,一直一直,走上山顶,就是了。”
等裴黎身影消失在雪幕,贺天冬面无表情,爬上扶光宗的山道,半途,再次停下,笔直站在长阶中央,神色晦暗。
没过多久,暮色低垂,山阶雪道上又出现裴黎身影。
雪下得那样大,路又长又陡,他乘雪而来,看起来丝毫不受影响,肩头没有积雪,发梢没有凝结的冰霜,长途跋涉的衣角不染纤尘,他红润的唇扉微启,“错路。”
冰天雪地,说话难免会喷出一团薄薄的白团热气,但裴黎这厮,就没有,一副浑然非人的模样,一丝人气也无。
“你指,错路。”
他又重复了一遍。
贺天冬扬起眉尾,带了几分微不可察的躁郁,“我可没说我给你指的路是去往扶光宗的路,你轻易听了,不问名字,怪得了谁?”
裴黎目光淡漠,映着雪光,显得清棱棱,仿佛世间一切都不能在这双眼中留痕,对贺天冬的强词夺理,他并没有什么反应,只作不理睬,越过她继续前往扶光宗。
忽然一把半骨妖琴横挡在身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女子声音不似先前欢快,沉而森然,“我们宗可不是什么人都要的……”
裴黎后退半步,一言不发唤出自己的妖琴。
冰蓝色的琴身仿佛一块千年玄冰,冷意森然,连飘落的雪花,打着弧地从琴边滑落,五根琴弦冷光晃过,自带一股肃然杀气。
天级妖琴,琴名无霜。
贺天冬掩在袖下的指尖轻颤一下,连带心脏也跟着一悸,注入琴弦的灵气,仿佛投下了一颗小石子,泛起轻微波动,轻浅到转瞬便平静,却分明搅动出了涟漪。
琴声响起,恍若梦呓,随着这悠悠琴鸣,梦貘长啸滚出,朝着裴黎冲去,带起一圈红粉灵雾,于半空凝聚成两道月牙灵刃,打向裴黎。
灵刃结合梦貘的属性,产生精神控制系伤害,受击者将会思绪混乱,行动迟钝,琴音操控下,贺天冬打算将人就这么送出万音山脉。
裴黎身型一动,凌空退出一段距离,侧身弹出泠泠音符,冰气凝结成蓝色的霜丝,围绕他苍白的指尖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