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
-
裴黎划出的连音,唤起一阵密集的飘雪,刀片似地刮过皮肤,糊满视线,贺天冬埋下脸,用衣袖遮掩,浑身血液仿佛结冰,寒冬料峭的冷腥味钻进鼻腔。
眨眼间,她脑海闪过前世两人结发时,她随口一句郎君生得好看,他垂下的眼里便带了阴沉。
暗暗操控梦貘避其锋芒,绕后进攻。
裴黎转身抵挡,冷不防,后背被人揽住,刚要回头,他的颈侧,多了一片湿热的呼吸,一双手,穿过袖摆,亲昵地环住了他。
纤白的指尖轻轻在胸口勾画,顺势往下,裴黎脑中顿时炸响,头皮一麻。
趁他反应不及,浑身僵直,贺天冬可了劲儿地调戏他,“你这样腰细屁股又翘的漂亮美人,进了我们宗,保准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天天都会有人扒你门缝偷看你更衣沐浴。”
裴黎厌烦旁人取重他的容貌,她故意踩雷,如能使他生出厌恶,一气之下,撂脸下山,是再好不过了。
超脱淡然,盛满雪光眸子里,终于染上惊惧与薄怒,难以置信地看向她,甩开她放肆的手。
临了,那手还在腰间揩了一把,活脱脱被美色冲昏头的色鬼,吐气如兰地在他耳边留下一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经典发言。
果然触怒裴黎,长眉紧蹙,眼底乌云密布,绯红色血色爬上面颊,给清绝的脸添上一抹红润,像朝霞映月,又缱绻又浓烈。
贺天冬唇边笑意加深,满脸挑衅,“美人嗔怒,实乃人间绝色!”
暗沉的天光仿佛一抹朦胧轻纱,烘托起一股风雨欲来的氛围。
裴黎衣袂翻飞,白玉般优美的手快速划过琴弦,森寒的琴音泼泄而出,山树摇晃,雪沫迸飞。
漫天大雪,轰然卷旋成柱,鼓动起一阵狂风,现出一只尺来高的巨型雪狐,长尾盘拢,裴黎站在雪狐身前,面容艳绝,墨发飞舞,像一颗镶嵌其中的璀璨明珠,美的不讲情理。
小小年纪,拥有一枚稀世雪狐妖丹,前世灭门之后,裴黎的九尾雪狐更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贺天冬忍不住抖了一下,格外黑沉,仿若深渊的眼睛,含着的泪,似乎有些失神。
自己简简单单一记平A,就勾出了大招,整个人都噎住了。
这么大体型的恐怖雪狐,裴黎恐怕用了全部灵力给它充能,目的就是为了一巴掌拍死她。
此时的裴黎,最高境界不过二弦,她只需要拖住他,等他灵力耗尽就好。
乍一想,似乎挺容易,但实际,面对足足大她五倍有余的巨型雪狐,逃跑拖时间,压力山大。
她迅速用手背抹去眼角泪痕,不叫裴黎误会她吓哭了。
风吹雪,本就刮得皮肤生疼,灌进眼睛里的寒风还夹着雪,让人无法控制地迎风流泪。
“哎呀,要打我的话何必动用雪狐呢?你扇我几巴掌不就好了,顺带闻闻你掌心香!”
贺天冬说着浪荡话,脸上却不见轻浮,反而眼眶通红,烟黑的长睫沾了星星水光,看起来有些迷离,倒叫她刻意摆出的不怀好意的神情,看起来有一丝滑稽。
裴黎微不可闻地低笑一声,戏谑慵懒,但十分模糊,贺天冬根本没听到,翻身跨上梦貘,牟足了劲儿,掉头往林子里钻,哪里复杂往哪儿跑,利用遮挡物,风骚走位,牵制雪狐。
雪狐体型巨大,力量更是惊人。
一个挥臂,便毁断一片树冠。
贺天冬侧躲不及,一截飞落的树干,狠狠砸中她的右肩,浑身一晃,差点从梦貘背上掉下来。
右肩钻心疼痛,贺天冬立刻换手,左手催动琴弦,化出灵刃,反击身后追赶的雪狐,逼它躲避,滞缓脚步,侥幸伤了它,还能加速消耗裴黎的灵力。
好在并不完全是雪狐占上风,梦貘体型小的优势在于能于视野盲区,灵活穿梭,一个出乎意料的反走,从雪狐身下钻出,又能拉开一小段距离。
贺天冬神情凝重,按这个时间推算,裴黎的灵府的灵气还未消耗完,他的境界,或许已达二弦。
砰!
雪狐飞跃而起,一个眨眼间,跳到梦貘身前,截去它的去路。
梦貘慌忙蹬直了前蹄急刹,雪狐的巨大巴掌就在头顶。
贺天冬陡然站起身,从梦貘背上滚到一旁,躲开了这一巴掌,可怜梦貘,直接被拍飞,躺在地上蔫蔫地叫唤。
裴黎的声音凭借灵力送到耳边,带了一丝轻嘲,“你躲,什么?”
不是你要的巴掌么?
贺天冬直接将梦貘召回琴中,下一秒,琴音乍起,一颗灵球射向雪狐面门,雪狐轻而易举将灵球拍碎,谁知这一拍,反而坏了事。
灵球轰然在头顶炸开,幽红色雾气疯狂弥漫,把它视野包裹起来。
贺天冬踩上树,助跑翻身,脚下瞬发的阶梯式灵刃,直直延伸上雪狐,腾身扑向雪狐头上的裴黎。
“我躲,当然是觉得不够香啊!一时的香气,哪有扒了你的衣衫,终日抱在怀中嗅闻来的舒坦!”
贺天冬指尖瞬发的灵刃,割下裴黎外袍的系带,扬手扯住他的衣襟,一个顺势,带下衣袍。
此人对灵气炉火纯青的掌控,令人发指。仅仅是一个不防,灵雾散去,他的外袍,就已在她的臂弯。
裴黎谪仙一样的面孔,沉冷得几乎滴出水来,咬牙切齿,“还我!”
贺天冬扬眉,弯唇一笑,慢腾腾将鼻子以下的半张脸埋入衣服里,格外大力地深吸一口气,“好,香,呐!”
尾音轻飘飘勾起,婉转又散漫,混不吝的死样子。
裴黎漂亮干净的雪色玻璃般的眼瞳,霎时如有实质的崩裂,渗出丝丝幽深的黑气,看起来似是在暴怒边缘。
惊云尊主偶然路过,瞧见贺天冬呆愣愣站路边吹冷风,对她的事迹有所耳闻,有心想和她交谈一二,没成想,转眼间,就见她登徒子一样,疯狂调戏美少男。
听得是汗流浃背,实不方便出面,便候在一旁,静观事态发展,两人你追我赶的场面,尽数落入她眼中,没想到与贺天冬交手的陌生少年,年纪轻轻竟有二弦修为,而贺天冬一个刚炼成妖琴的修习弟子,和二弦妖琴师打得有来有回。
她隐蔽身形,在一旁看了这么久,眼见事态严重,终于现身。
贺天冬只觉后脖子一凉,衣领被人拎起,裴黎衣袍咻一下从手心飞走,回到裴黎手中。
她讷讷回头,扶光宗三尊之一,谁不认识?
“你作为修习弟子,出宗门可有师长批准?”
贺天冬顿时有种逃学被抓包的窘迫,“额……尊主……”
敲打完贺天冬,惊云尊主转头观察起裴黎,“瞧着是个生面孔,你来自哪个宗门?师承何人?”
“无宗,无人。”
裴黎一字一顿。
竟是个自学散修?惊云尊主转眼感到十分惊喜,这样一棵好苗子,无门派无师承,正好可以招揽进扶光宗,成为自己的助力。
得了惊云尊主青眼,裴黎竟比前世更加顺利地入了宗门。
贺天冬整个晴天霹雳,没想到自己费心阻止不成,反倒给裴黎做了嫁衣。
扶光宗这天又出了件大事,还未到新招弟子的年份,宗门半路招入了个绝色妖琴师,听闻,竟已入二弦……
纷纷组团前去观瞻。
“他什么灵根?”
刘叙世故圆滑,早打听好了裴黎相关事,“地灵根,他的妖琴却是天级琴,听说已有二弦境界。”
叶至元脸色难看,同样是地灵根,裴黎容貌气度实力通通压他一头的。
又是天级琴?贺天冬那个废物有,这个同样只是地灵根的小白脸也有?偏他没有?
贺天冬有了天级琴,次次拔得头筹,裴黎有天级琴,同样是地灵根,却已经是二弦境界,天级琴他也想要!
半路入门的新弟子,大家很是好奇,纷纷找机会和裴黎搭话。
裴黎其人,长得超凡脱俗,性子冷淡至极。
面对种种家住何方,年龄几何,父母高就等的问题。
裴黎十分不给面子,皆以“他方、十五、他出……”,通通两个字敷衍回答。
一幅“无可奉告”的神情,无视来人,不与人交流。
许多人在裴黎这儿落了面子,糟了冷落,满心不爽,背地吐槽这新弟子自持姿容过人,目中无人。
直到叶至元嗤了一句,“一个口吃的小白脸,能有什么气候。”
众人才恍然大悟,这人,并非不爱理人,而是口吃,只能两个字两个字地蹦话。
陆悠一见到裴黎,眼神发直,组织了好一会儿语言,“比我长这么大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贺天冬警铃大作,生怕陆悠情窦初开,喜欢上这么个灭门魔头,立刻出言打击,“嘴巴那么红,谁知道是不是背人偷偷搽了口脂?”
谁知正巧正主路过,将两人对话听了个全。
陆悠尴尬得脚趾抠地,小脑袋瓜疯狂运转,该怎么道歉。
厚脸皮如贺天冬,竟还装作无辜眨了眨眼睛。
“……”
裴黎漂亮上挑的眼尾,淡淡扫了两人一眼,像无视路边的老鼠蚂蚁一样,把两人无视了个彻底。
即便如此,那份如有实质的讨厌,依然准确无误地传达给了两人。
陆悠捅了捅贺天冬,小声说:“姐,他好像很讨厌我们的样子?”
陆悠莫名想问,姐,你这份自信,是哪儿来的?
贺天冬甚至恶趣味朝裴黎挥手,“放心,你的讨厌我心领了。”
裴黎听见这话,他朝她们投来的眼神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