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琴师》第五回

17、第 17 章

　　前世在贺天冬的要求下，陆悠选了一只擅长攻击的妖丹，但陆悠性子胆怯，不喜斗争，她的妖丹，并未增添助益。

　　这一世，贺天冬不再左右她的人生，只有姜治师姐在进阁之前，给了陆悠一点建议，“你若不喜进攻型的妖丹，那么疗愈系妖丹怎么样？藏宝阁有一只妖丹，名叫玉蚯蚓，既可以辅助治疗队友，种植灵药时，它还能帮忙松土……”

　　“不，陆悠怕虫子，”贺天冬先一步替陆悠否决了。

　　姜治若有所思，“那只能退而求其次了，苍黄犬妖丹，虽然治疗能力不及玉蚯蚓，但也足够了。”

　　陆悠走进藏宝阁，眼底透着一抹纠结。

　　比起前面两人，陆悠进藏宝阁选择妖丹的时间格外长。

　　贺天冬有点诧异，按理来说，她会更倾向于选择苍黄犬，花不了多少时间啊。

　　陆悠终于出来，看贺天冬的神色有些心虚。

　　“我……选了玉蚯蚓。”

　　贺天冬愣愣看着她，迟迟说不出话来，“为什么？”

　　陆悠扬起一个笑脸，憨憨的，很笨拙，“姐，我觉得我可以克服这些恐惧，我想和你并肩。”

　　刹那间，思绪像雷光闪过脑中，照亮了一些掩埋在记忆深处的琐碎思绪，拼凑出被忽视的真相。

　　‘想和你一起，不管在哪里’，这句话的意思，大概是，你是天才，我会在心底向上天祈祷，努力追随你的脚步，如果你是无法修炼的废柴，我会陪着你一起成为不求上进的妖琴师。

　　只要我们在一起，哪里都好。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贺天冬不禁眼神柔软，揉了揉陆悠的脑袋，“未来我的性命就交给你了。”

　　秋天的枫叶映红了两人眼中的闪着炙热的圆光。

　　“有了妖丹，下一步就是将妖丹熔炼进五弦琴中，炼成一把真正的妖琴，如此便有了弦阶，可以称为一弦妖琴师。”

　　“妖丹融入妖琴，便与妖琴师成为一体，一旦被收入妖琴的妖兽覆灭，那么妖琴师本体也会遭到重创。”

　　“每一只妖丹，都蕴藏一股独特的力量，妖琴师则需要用妖琴，操控这份力量，护天下太平。”

　　何师长在学宫教导着众人，认识妖丹，熔炼妖丹……

　　是夜，贺天冬一动不动凝视着晶莹剔透的妖丹，在手心泛出一小圈浅水色的晕影，像在观察这个新奇的东西。

　　长睫下，直直停驻的眼睛，微微有些失神。

　　关于前世沉闷的记忆，忽然被这枚妖丹勾起。

　　彼时正值她和陆悠争吵后，陆悠一句“你自己都还没熔炼成功，干嘛要管我”的抱怨，让她本就因资质而变得敏感的心，雪上加霜。

　　两人僵持，她憋着一股气，关起门，全身心投入妖丹的炼化中。

　　但她的思虑太杂，心绪过重，熔炼中，最忌讳就是如此。

　　和妖丹意志角逐的关键时刻，贺天冬充斥烦闷戾气的琴意，遭到妖丹排斥，造成了严重的灵府震荡，唇角溢出血丝，垂倒过去。

　　等到她缓过劲儿，虚弱地撑起身体，到药堂治疗，药堂值夜弟子被吵醒，心情不佳，一看是个不知名的修习弟子，三言两语将她讥讽出去，全然不管不顾。

　　贺天冬又怒又疼，揪着心口，躲着初冬刺骨的夜风，回寝舍的路变得漫长，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她短促地，一声接着一声，喘呼出白气，像正在被黑白无常扼住脖子，从喉咙里勾走魂魄似的。

　　一只并不温热，也并不柔软的手，握住了她的脸颊。

　　粗鲁地挤开她因为寒冷颤抖紧闭的唇，塞到嘴里的药丸，裹着冰冷的空气，在干涩的喉管里，只能凭借生理性地吞咽，艰难蠕动挤压进腹。

　　贺天冬难受地睁开眼睛，眼角涌出一滴生理性的泪水。

　　姜治眼中含着愠怒的冷淡，那时贺天冬还以为，她是在嫌弃自己。后来她才知道，姜治是在肉疼喂给自己的丹药，毕竟是出了名的爱财吝啬。

　　贺天冬紫白色的唇涌上一丝血色，她挤出笑容，向姜治道谢，并承诺，日后一定重答。

　　姜治冷哧，“堂堂扶光宗弟子，在熔炼妖琴的第一步，就差点死过去，传出去招人笑话，还以为我扶光宗尽收些废物，眼看着要下雪了，可怜你才施舍给你的，你一个伪灵根，能拿什么报答我，快些走吧，真是会挑地方倒，倒我门口……”

　　姜治话说得难听，却是刀子嘴豆腐心，喂的丹药，是上品丹药，对于一个修习弟子来说，得此助力，灵府得到极大提升，后来熔炼妖丹异常顺利，不出两日便炼化成功。

　　后来，没等她找到机会报答姜治……直到辗转魔域，在六指鬼手那里意外巧合之下，得知魔香就是姜治，才一定要去阻止她，没想到到最后，她还是没能救她性命，报答她的一药之恩。

　　贺天冬手心缓缓握住妖丹，烛光在她幽沉的眼瞳中跳跃，“快下雪了，他也该来了。”

　　贺天冬摒弃杂念，意识进入灵府，灵府幽暗，三色灵气的光华，宛如一条银河，在她四周缓缓流淌。

　　清幽飘渺的琴声响起，琴心出现一个小小的灵涡，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灵丝从中延伸，连上悬浮在面前的梦貘妖丹。

　　沾染贺天冬气息的灵力，猛一侵入妖丹，妖丹竟开始快速旋转，仿佛极其害怕，疯了一样要甩开她的触碰。

　　贺天冬有点无奈，前世，即使是蚀龙，也没这样疯狂躲开她。

　　灵丝几经断裂，缠绕、断裂，两方乐此不疲地奋力争抢控制权，几声如敲心室的音符下，妖丹速度减缓，贺天冬弹琴的手指见机划出水一样的连音，终于接入梦貘妖丹。

　　贺天冬缓缓吐出一口气，并未松懈。

　　链接梦貘妖丹仅仅只是熔炼的开始，没想就已经废了她不少灵力，三色灵气稀薄了不少，灵府的灵气在接入妖丹后，震荡闪烁起来。

　　粉色的灵雾在幽红色的灵府中极为显眼，贺天冬紧紧盯着它，手上的琴音不敢停歇，声声催促中，灵雾缓缓褪去，露出梦貘的神魂，它睁开沉睡的眼睛，懵懂得像一只刚刚诞生的婴孩。

　　趁着这个空当，贺天冬猛地睁眼，将提前准备在手边的灵石，疯狂吸纳，补充灵府流失的灵力。

　　而灵府里的梦貘，清醒之后，简直跟满是野性的野猪一样，在狭窄的灵府里横冲直撞起来，它一连串尖锐的嚎叫，吵得贺天冬两眼一黑，抚琴的手都哆嗦了一下。

　　不应该啊？供弟子熔炼的这些低阶妖丹，都是经过挑选的，多年在藏宝阁管制下，野性早消了，还是说，这梦貘天生性子大？

　　再不然，它嫌她灵府小？

　　贺天冬立刻将刚充入的灵气，注入琴弦，五根琴弦上，蓝、红、紫三色灵色变幻，有了灵力加持，灵府的琴音轰然拔高，霸道压盖了梦貘的嚎叫。

　　扫挑拨弹，行云流水，整个学宫，没有比贺天冬更顺畅的曲音了。

　　琴音如同甩不掉的魔障，对梦貘围追堵截，如影随形，让梦貘狼狈地跟无头苍蝇一样，原地乱转。

　　梦貘终于感到忌惮，忽然化为一缕粉色烟尘，钻进灵府里贺天冬的虚影中。

　　“嘭”地炸开一片粉雾，贺天冬眼前场景迅速变幻，梦貘这一招，竟勾出贺天冬神魂深处的秘密，记忆画卷徐徐展开。

　　男人眼瞳很浅，雪色一样不染凡尘，以至于看起来有些妖气，他苍白纤细的指尖，挑起一缕长发，剪断，又伸手过来，挑起她的发丝，剪下一缕，拢在掌心，与她十指交扣，两人行的是妖琴师道侣结发礼。

　　蓦地，画面一花。

　　男人迭丽的双目紧闭，横尸于一旁，她染满鲜血的双手，抱着他冰蓝色妖琴，满脸贪婪……

　　“呵，你以为，这些，能乱我心神么？”

　　贺天冬的琴声染上浓的化不开的阴沉，如鼓击罄撞，带来强烈的压迫感。灵府灵气如海浪翻涌，淹没了梦貘聚起的画面，灵府仿佛化为一轮血月，染红了一切。

　　属于贺天冬的气息，完全侵染妖丹，梦貘妖丹原本嫩粉的颜色，化为和她灵府一般幽深的红，时而流转三色灵力一样，淡淡的紫和蓝，仿佛沙漏里的流沙。

　　成了！

　　贺天冬成功将妖丹熔炼进妖琴，心中却十分不爽。

　　不过是在熔炼前，浅浅回忆了一下和姜治的过往，带出一点其他记忆，竟让梦貘找到机会窥探到了裴黎……

　　第二天，学堂上，何师长道：“藏宝阁那边传来消息，隶属宗门的妖丹中，已经有一只妖丹，完全脱离藏宝阁联系，说明弟子之中，已经有人成功将妖丹炼化进了妖琴。”

　　地下的弟子们惊得眼睛都张大了，他们先看向谢歆言，但见谢歆言脸色微沉，下意识地调转目光，纷纷转向最后一排。

　　莫名地，他们已经完全不敢小觑那个连连刷新众人观念的伪灵根了。

　　“从前，我只以为天灵根是最强的，没想到，天级妖琴是真神，管你什么灵根，在天级妖琴前都不好使。”

　　贺天冬，再一次成为宗门上下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