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琴师》第五回

15、第 15 章

　　贺天冬习成灵刃，要去找师长考核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遍整个训练场。

　　传到谢歆言的耳朵里时，她正全神贯注练习，闻言，不由轻笑一声，“无稽之谈，行了，别打扰我了。”

　　曾雪自入门试炼后，便跟随谢歆言左右，此刻，她被撂到一边，也不恼，反而附和道：“就是，伪灵根怎么可能比天灵根练得还快，真好笑，估计是为了躲叶至元的借口，你接着练，我去看她怎么收场，回来给你讲笑话！”

　　季有莹从曾雪那里听了个原委，忍不住腹诽，这贺天冬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满口大话，在师姐那儿这样，眼下又开始了，实该吃点苦头！

　　考核处围满了人。

　　晴空万里，燕雀游梭，远处群山的棱线虚虚拉长，即将到正午的太阳，晒在人身上，微微有些灼烫，贺天冬抱琴而立，面朝标靶，蓦地，宽大衣袖豁然冲天扬起，没人看清她是如何动作，只觉五根手指运指如飞。

　　骨白色琴头染上烈焰般的日光，腾起一股惊风，目光随疾驰的月牙灵刃望去，一道锋利的刻痕，入木三分，深深劈开标靶中心。

　　一时间，训练场鸦雀无声。

　　何师长红红的鼻子，翕动两下，忍不住揉了揉，她从没想过，第一个通过考核的，竟是个伪灵根。

　　是夜，谢淮之如约来陪谢歆言练习，妹妹对灵刃的掌握已有五成，想来今夜就能打上靶子了。

　　他出现后，谢歆言不似昨日，眼中盛满斗志，而是抱膝在一角，闷闷不乐。

　　“怎么了？”

　　谢歆言头埋得更深了，“我输了……”

　　谢淮之眉头皱了皱，“输了？”

　　“贺天冬已经拿下了考核第一，连第二……”话到半途，她忽然不愿继续往下说，咬唇不语。

　　气氛静默了一会儿，谢淮之才又道：“然后呢？你不打算练了？想放弃了？”

　　谢歆言突然抬起头，“当然没有！”

　　谢淮之：“没有就站起来，继续练。”

　　谢歆言强忍心底阴霾，站起身。

　　“灵刃这等低阶术法，她先会了又如何？日后修炼，伪灵根的短板便会暴露出来，而你，要做的，是摆正自己的视野。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成为你的对手，不要拉低了自己的层次。”

　　“是，哥哥。”

　　与此同时，叶至元正无能狂怒中，“一定是她的琴！天级琴！所以她才能这么快掌握灵刃！”

　　潘司殿皱眉冷斥，“一年来，我给了你多少珍稀灵草弄药浴泡手，亲自帮你疏导灵府灵力，还命何师长手把手教你，灵石管够，这样你都没能夺得第一？怪旁人，不如好好反省自己！”

　　叶至元大受打击，潘司殿虽恼火，但又扔下一袋灵石，“学宫考核，不值一提，五宗新招弟子比试，你必须取得优胜，还不下去练！”

　　“是。”

　　另一边，姜治和季有莹一起围着贺天冬不停打量。

　　“奇了怪了，一夜不见，一鸣惊人？”

　　贺天冬装无辜，双手捧着姜治的小手札，毕恭毕敬，“全仰仗师姐爱的指导手札！昨夜拜读师姐心血巨作，如同师姐附体，灵光乍现，终于顿悟！”

　　贺天冬的恭维话，姜治一面起鸡皮疙瘩，一面非常受用的，不枉费心写了半宿，没想到自己才是真神，生生让一个伪灵根，开悟了，在天灵根前头完成了考核。

　　季有莹完全不信，“只看一晚就顿悟啦？你框谁？”

　　“我顿悟，立刻就分享给了陆悠，陆悠可拿了考核第二呢……这还能有假？”

　　季有莹又气又急，“那你顿悟了，怎么不把心得分享给我？”

　　“你整天围在谢歆言身边，我哪有机会和你说话？”

　　季有莹语塞。

　　姜治喜滋滋，“行了，继续练，咱们的赌约可是新生比试，我可等着你们仨扬我威名呢……”

　　接下来的日子，何师长宣布了新生比试赛事规则。

　　与课堂考核固定的标靶不同，新生赛需要用灵刃击中移动靶盘，且移动靶盘的尺寸，比课上还要小上两圈，击中多者胜。

　　规则一出，大大打击了众人的积极性。

　　“不是吧，灵刃打出五个，三个都会半途消散，打到标靶上都吃力，更何况移动的游靶！”

　　“就是啊，固定靶盘我都要瞄半天，移动游靶，我准头估计要歪到隔壁宗去。”

　　何师长笑呵呵安慰众弟子，“重在参与，重在参与。”

　　“有什么好参与的。不用想，妥妥派天灵根地灵根的人上，咱净灵根不用费这心，只管到时候坐底下嗑瓜子。”

　　“就是，移动游靶，只是表面的难点，更难的是短时间在场上连续打出二十个灵刃！每一个灵刃消耗的都是灵府的灵力，灵根低的，又不能补充灵石，根本支撑不过十发灵刃。”

　　天灵根、地灵根弟子，自然是要参加的，至于贺天冬。

　　何师长非常和蔼地问她想不想参加，虽是第一个通过考核的，但同样担心贺天冬灵府稀薄，打不出二十个灵刃。

　　“当然，”贺天冬应得松弛。

　　新招弟子比赛当天，万音山脉五个排得上名号的宗门聚在一起，偌大的赛场上，各宗门的服饰色彩纷呈。

　　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眼中透着新奇。

　　宗门出场顺序抽签，扶光宗抽到最后一个。

　　第一个上场的宗门，实力在五宗中最弱，弟子们资质一般，却在第一个上场，肉眼可见的压力极大。

　　一共二十靶，前五靶移动速度较缓，中间十靶较快，最后五靶速度极快，极难击倒。

　　这群弟子们出师不利，打出的灵刃，明显灵力不济，关窍不通，几乎全在脱靶，二十个游靶，最好的成绩，只中了六靶。

　　甚至将擦过边缘的靶子都算进去了，这种成绩显然不可能取胜，为了不让宗门面上无光，审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十分必要的。

　　第二个出场的是月亮谷的弟子，月亮谷在万音山脉，排名第三，月亮谷弟子刚站上赛场，和前一个宗门相比气势明显不一样。

　　其中一个男弟子，击中九靶，有两靶边缘，月亮谷众人脸色不错，前三宗的名声算是保住了。

　　并排的高个女弟子，手十分稳，不急不躁，击中十一靶，直接成为当场最佳成绩。

　　月亮谷弟子下场后，第三个上场的宗派，成绩竟还算不错，有九靶的成绩，仅次于月亮谷。

　　到长生门弟子们上场了，扶光宗的弟子们各个如临大敌，万音山脉第二宗，和扶光宗差距却不大，这些年的比试、秘境，甚至隐隐有盖压扶光宗的势头。

　　长生门弟子一水的白袍羽冠，端得是清心寡欲，出手却一个比一个利落。

　　精准率高到恐怖，最高成绩十六靶，按往年比试结果来看，这个成绩，必定拔下头筹！

　　长生门的实力，引得众人都是一震。

　　扶光宗上场，两个宗门错肩而过，长生门的弟子看似友好，实则暗暗给对手施加心理压力，“你们只要漏靶不超过4个，就有机会和我们一起并列第一啦！”

　　贺天冬觉得他们这些小招数幼稚，但转头，有样学样给打头阵的叶至元上压力，“你第一个出手，代表的是我们扶光宗的脸面，可千万别失手哦，不然友宗指不定怎么笑话咱们了。”

　　“不用你说！”叶至元强装镇静，但他涨红的脸暴露了他紧张的心绪。

　　他手指搭上琴弦，耳边回响起司殿的训斥，眼前的游靶，恍惚变成了一只只狡猾的精怪。

　　叶至元双眼充血，挥手就要打出一记灵刃，那些精怪脸，忽然又变成了司殿的模样。

　　他一个踯躅，琴音抖成筛糠。

　　前五个难度最低的靶子都接连失手。

　　幸好第四靶，他找回心神，险之又险地没有空靶，打在边缘。

　　但目睹他状态的同门们，忧心忡忡，前五个最简单的靶子，都只能打在边缘，后面速度越来越快，岂不是……

　　叶至元最后的成绩为八靶，他只觉五雷轰顶，天塌了，眼神迟钝得有些空洞，失魂落魄地让人搀走。

　　见对手如此不堪一击，长生门弟子眉飞色舞，眼神轻嘲，“扶光宗人才凋零，这一届地灵根，连我们宗净灵根都比不上。”

　　陆悠突然萌生退缩之意，不敢上前。

　　前世陆悠临阵脱逃，遭到全场耻笑，给她的心蒙上一层阴影，此后越发厌学。

　　陆悠的脚下意识悄悄后挪。

　　长生门弟子继续大放厥词，“听说在比试前，最先完成考核的竟然是一名伪灵根弟子，连外门弟子都比不过，哪来的底气和长生门争万音山脉第一宗的名头……”

　　贺天冬抬手，抵住了她胆怯的脊背，淡淡一句“友宗都是傻缺”。

　　这么轻飘飘一句戏谑回击，陆悠只感觉，她心底还没褪去的胆怯、恐慌通通凝固，凭空生出一把硕大的锤子，以雷霆之势，轰然敲碎。

　　陆悠毅然迈步上场，不再理会扰乱心神的噪音，只管盯着靶子，端起五弦琴，灵力灌注。

　　霎时，气势如同破竹，前面难度较低的五个缓慢移动的靶子稳稳拿下，中间的靶子只漏了三个。

　　十二靶，陆悠已经满意极了，后面的五个游靶速度太快了，她估计打不着。

　　谁知，误打误撞，又击中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