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昨晚那场雨 ...
-
【那算你嚣张。】
芙蓉花仔细打量这朵主动上门的水仙花。
他戴着与一众水仙同样的普通面具，气质却不同，身姿亭亭，行止雍华，罩衫遮掩了肌理线条但遮不住人的身姿体态。这和人的骨骼走势有关，金鳞阁费心想要帮来客遮掩身份，但有的东西是藏不住的，比如，此人身长八尺四寸，七块颈骨大致近五寸……
“不对。”
眼前人的全身骨骼图还没有测绘出来。
另一个人的身形在心头一闪。
芙蓉花猛地转头，去找刚才那朵往赌解千愁能不死的新箱子投了笺纸，与他擦身而过的芙蓉花。
转瞬之差。
那朵芙蓉花已经混入了金鳞阁的十二色花丛中。
大堂酷似交错纵横的池子，色彩斑斓。
粉色是十二花色中，最多的色彩。杏花浅粉，桃花粉红，芙蓉有醉后芳菲。
一点属于芙蓉的粉，并不特别。
任何一朵花轻点入池，汹涌色彩顷刻就会将它侵吞殆尽，再也找不出来。
【不】
他能找得到那朵不一样的芙蓉花。
在脑子想清利弊得失前，他已如水流般滑入池子，拨过近处五六个穿芙蓉外裳的人，都不是。
【不可能走远】
【我能找到他】
赌桌前的人们被骚扰，还没来得及骂出口，嗅到腥味的芙蓉已经在翻看下一朵芙蓉花。
“我的老天，他在干嘛，疯了吗。”
还在和水仙闲侃的荷花眼睛大了一圈，那家伙知不知道金鳞阁里百无禁忌，是因为人家真的只手遮天，是日下城唯一一个坏了规矩就敢当场杀人的非官署衙门，“算了，看在解千愁的面子上，我管闲事救你一回。”
芙蓉花速度极快，根本没顾及什么金鳞阁里不能疾走的规矩，大致身形相同的，或是手上一扒拉，或是眼睛一扫，不是就丢掉不管。
至于谩骂和小幅度的拳脚，沾不到他的身。
场上没有另外一朵发疯流窜的芙蓉花，那人一定还在这里。
忽然，他眼睛一亮。
芙蓉花笑着伸出手，就要拍上前面人堆里的一个肩膀，心花怒放地甚至放缓了丁点儿脚步，嗓音愉快清透，“我找到你了。”
等抓住这人，要慢慢儿地掀开他的面具，好好欣赏他精彩的表情。
芙蓉花已经认定了心中的那个猜想，对于这个只是一晃眼之人的庐山真面，不做他想。
他要拿着从对方脸上揭下的面具，用有芙蓉纹理的那一侧，拍打那人的面颊，然后贴着那人的耳朵问他，你不是说芙蓉花艳俗吗，怎么转头自己又戴脸上了呢。
还要问，众人不都说你陈兵城前，是为了杀我吗，怎么又来投解千愁不死。
之前不是还赐我毒酒，掐我脖子吗。
怎么，昨晚那场雨淋坏了你的脑子？
既为天子，何不只静坐明明高堂。
指头尖擦到那片粉色衣料的瞬间，芙蓉花的腰腹被双手勒住，动作生生一滞。
拽他衣服都起不了效果的荷花，不得不上手用蛮力，把他勒停。
“你干什么呢！快走！”
荷花拖着他，飞快往反方向混进花丛中遮掩身形。金鳞阁内维持秩序的黑衣侍卫，持刀逼到近处，想要当场处理这朵出了问题的花。
芙蓉花只回头看。
那片没抓住的衣料不见了。
周围再找不到相似身形的芙蓉花。
【没有。】
【没有了。】
他想到一种可能，那家伙出宫不可能不带暗卫，只要有人接应，这片刻耽误，完全能够功夫不错的人趁乱换掉面具和罩衫。
而他不知道对方新的面具是什么。
“为什么金鳞阁不是我的地盘呢。”
这种坏他好事的事儿在南疆就不会发生。
“我的祖宗，你脑子没问题吧，你要不睁眼看看，金鳞阁马上就要让你知道这块地究竟姓什么了……”
埋怨噎住，荷花与这朵才被她“救了”的芙蓉花，不善的目光对上。
她悻悻松手。
但她低估了芙蓉花的疯癫程度。
芙蓉花的瞳孔中闪烁着跃跃欲试地兴奋，目光仿佛穿透了荷花脸上的面具，看到了她的真实身份。
一个不管金鳞阁背后的东家是谁，都得给几分脸面，生来就无比金尊玉贵的身份。
一个注定连死，都会有皇帝帮他报仇的身份。
芙蓉花唇边带笑，“你说我当众要打死你，他会不会出来阻拦我呢。”
只要那人来这儿了，就肯定还没走。
杀气遮掩不住。
荷花周身的血凉透了，他颤抖着后退，极力想帮对方找回理智，尽管什么你我他的，他压根儿没听懂，“你冷静点，肯定不会啊。你杀我，他杀你呗。”
上下两瓣唇凭本能十分努力，“冷静冷静，大家都活着比他自个儿活着好吧？！”
芙蓉花似乎被他说动了。
向他欠身，“谢谢。”
谢你投注解千愁不死的那份善意。
还有一句更轻微的话过耳，“作为回报，我不会让你的秘密暴露。”
荷花明了，是男扮女装的事，他个人的小癖好确实不想人尽皆知，“嗐，算了，你这人勉强能处吧，我不计较了……，呃！”
凌厉地拳风砸向荷花最柔软的腹部，伴随而来的是对面真诚的道歉，“实在对不住。”
没法儿，你的好表哥要躲我，你得遭点罪了。
人断线风筝一样地撞在赌桌上，木桌断裂坍塌，血沫从荷花的嘴角溢出溅到面具上，而面具竟然依旧稳固。
对面力道控制精确。
荷花那双明澈的眼睛痛苦地闭上，有气无力地骂，“日了狗了。”
普天之下，竟然还有专门冲着他的身份来打他的人。
先帝亲姐大长公主和贺国公唯一的心肝大宝贝。
当今天子血缘最亲近的表弟。
在金鳞阁当众挨打，什么世道，天理何在。
人潮尽散。
金鳞阁内没有近距离看热闹和劝架的美德。
对面期待出面阻止他的人并未出现，逆着人潮而来的，只有头戴黑色曼陀罗面具手持钢刀的黑衣侍卫队，贺春来目露讥讽地看着眼前这朵芙蓉花，“看吧，他没出来，你要死了。”
他不担心激怒这人，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到对面的极限了。
否则，就是金鳞阁养的人无用。
芙蓉花站在大堂中央，怄气似地静伫。
他不介意再多等两秒。
一，
二。
贺春来摊在赌桌残肢中勉强用还能动的指头，偏转了个方向，向芙蓉花指已经形成包围圈的侍卫们，用眼神叹气：你跑不了了。
穿深蓝衣裳戴龙胆花面具的管事下令，“拿下。”
比刀光先闪来的是芙蓉花，他单手提着贺春来就跑。顺手点滑过赌桌边的一串纸牌，纸牌天女散花般飞向四周，硬纸与钢刀相接，竟是刀刃碎裂。
而余劲挨个精准敲打在侍卫们的膝上，一众人高马大的侍卫跪地难起。
芙蓉花带着人，脚尖轻点过一个大汉的肩头，跃出包围圈。
管事气急败坏，连呼等级更高的侍卫动手留人。
飞速驰掠中，荷花面具还挂在贺春来的脸上。
他无心再想癖好暴不暴露的问题，只想让芙蓉花随便把他扔哪儿都好。
眼睛里一会儿天，一会儿地，耳边丁啦哐当不停地响，而才被揍过的身体面团一样任人搓扁揉圆，二十多年来，从未有过这么神奇的体验。
贺春来一边骂芙蓉花有病，一边骂金鳞阁无用，间或骂究竟是哪个该死的贱货招惹这个疯子。
“艹艹艹，疼疼疼！”
“我艹你们八辈的祖宗！”
究竟有没有人管管，这儿有一朵粉色的芙蓉花杀疯了。
呼喊起了效果。
藻井上落下朵蓝色纸折花，芙蓉花瞬间扯掉自己的面具，扬手呼上纸花。
纸花沾上物体，炸成闪烁着荧光的粉末。
恰好，一阵风扇出，细粉飞扬反黏了藻井中藏匿的人一身。
金鳞阁特制追踪人的荧光粉，第一次全送到了这位至今从无败绩的黑衣护鳞人身上。
黑金面具的人，落地拱手行礼，“领教，多谢。”
高手过招，不用拳拳到肉。
芙蓉花留足了脸面。
护鳞人抬头看这位抱着人和他交手的对手。
面具碎裂，一块一块地掉了个干净。
芙蓉面下芙蓉面。
晓妆如玉暮如霞，侵霜凌露的艳丽线条，盛出的却是淡色瞳眸。
解千愁笑着说。
“解某解决一点儿私人矛盾，坏了金鳞阁的规矩不好意思，损失我照价赔偿。”
说完，他掉头带着荷花光明正大地走了，无人阻拦。
包括那朵说“没有永恒不落的太阳”的水仙花。
夜里别处的灯火没有金鳞阁明亮。
离开那有流水环绕降温，辅以冰块送凉的地界，空气中还泛着燥热。
解千愁没有一直拎抱着人的想法，离开金鳞阁，他就传了段内力帮贺春来镇完痛，放他自己站着。
“你自己回府，还是我送你？”
嘴上随便说着，目光却投往皇宫方向。
还好。
他找到了新的验证方法。
兴奋之余解千愁没注意到贺春来从哪儿扣了块石头，抵上他的腰腹。
嘴角笑容僵住，解千愁转过目光仔细看这位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啧，今天怎么总是掉他的坑里。
“要报复回来？”
他极度大方，哪怕贺春来有利器在手，“我站着不动，随你往不要命的地方来一下子，翻倍，两下也行。”
“你在看不起谁？！”
说话的同时，贺春来蓄足力道惯向解千愁的腰腹。
不致命，但足够让张狂自负的人感受够疼痛。
直冲发梢的疼痛感让解千愁低头，带落散碎发丝下垂。光影浮动中，他鲜艳的唇线依旧上扬，夜色掩不住的勾魂夺魄。
无愧曾经冠绝日下的容色。
贺春来烦躁地扔了石头，近乎焦急地问，“你究竟在找谁？”
此事无可奉告。
“我看小公爷力气十足，自己回府不成问题，就不陪了。”
他有要紧事做，闪身融进夜色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