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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哪怕全家流 ...

  •   大雨满满当当下了一夜,次日,天明雨霁,阳光洒向宫墙,宫人们开始走动。

      新帝罢了朝,但仍没有降下见解千愁的旨意。

      晌午,华枝公主递贴入宫,请求太后可怜可怜她的阿愁年轻不知事。

      太后“怜悯”这位侄儿,让公主去将他领回家,自行管教。

      公主殿下出行,素来讲究,现在却只带了个小厮就匆匆而来,大热的天,连伞都未遮一把,解千愁眼眶有些发酸。

      “孩儿不孝,害母亲担忧了。”

      他礼节周到,先叩谢圣恩,再深深地给公主殿下磕了个头,才搭着小厮胳膊,慢吞吞支起酸软麻木的腿脚。

      母亲来了,解千愁眼睛里不再有半分宫阙楼阁的位置。

      他殷殷切切地望向三年来无比思念的人,期待自己的娘亲说点儿什么。

      什么都想听。

      什么都好。

      华枝公主没搭理他,直到解千愁的称呼,从“母亲”喊到了“娘”,再越发地没规矩。

      扒拉着小厮,久等不到回应的解千愁,哑着嗓子埋怨,“我的好娘亲,我快馊掉了,你竟还忍心不和我说说话?”

      对面人静观他良久,方高抬贵手,抚摸了把他湿了又干的头发。

      走出宫门,换了身清爽衣裳,马车静默无声往回公主府的道上走。

      解千愁不喜欢安静。

      撑着眼皮,他几度张口,想找找话跟华枝公主唠唠家常,却是口中滞涩,近乡情怯。

      一声细微轻叹,拉回神思不属的人。

      “阿愁,皇宫教了你太多君君臣臣的东西,但你现在回家了,不用有那么多的担忧和顾虑。”
      话语温和平静,但一句话便窥尽了他的内里,点破了自家小孩儿的别扭。

      解千愁张了张口,还没说出话,眼眶先湿润。

      “别人都嫌我没有规矩呢,娘。”

      公主殿下两手交叉搭在膝上,脸面稍肃,“下回谁这么讲,叫他来公主府跟我说。”

      “公主殿下,您太张扬跋扈了,当心那些言官弹劾您。”
      嘴上这么抱怨着,脸上笑容收敛不住。

      揉了把眼睛,解千愁放任自己在母亲面前又哭又笑。

      笑着笑着他前所未有地萌生了悔意,原来他竟是如此贪恋家里的温暖,以致于憎恶起那个先前瞧不起杨刺史的自己。

      我怎么这么蠢呢,为了纪王的骨肉,反而把自己的血亲架在火上烤。

      杨刺史不念旧,却也给了家人一片安稳无忧。

      “下车。”

      被推了把,撞到车厢,解千愁睁开眼睛,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公主殿下不在马车里,一旁坐着的是楚猛女。

      “嗯?”

      “你娘说一起回家吃饭。”

      解千愁一激灵,他忘了跟公主殿下说明人楚猛女是自己“死缠烂打逼来的”,不要再为难她参合什么宅院门内的事儿。

      太糟糕了。

      “抱歉,”小憩片刻,他基本走出了情绪,理智回笼,“以后不会再有这种情况。一会儿我们在自己院子里将就吃点东西,可以吗?”

      在公主府吃饭规矩不算多,但是也不可能像江湖侠客一样那么随性。解千愁私心想吃个团圆饭,但让一个完全不懂礼节的人,无故进入个圈子,还可能会被盘问,就不太像话了。

      “以后都要住公主府了吗?”

      “不。”他拒绝的很干脆,“吃完饭就走,之后也不会来住。”
      他们跟他牵扯越少,万一事发,不受牵连的可能才越大。

      开弓没有回头箭,但想谋个万一。

      “那就去一起吃,你爹娘还会杀了我不成?”楚猛女大喇喇地支着腿,抱着胸。

      “谢谢。”解千愁低头,无比诚挚,“谢谢你。”

      马车的门帘被一把撩起,一个十六七岁穿着劲装的姑娘,从马车顶探下头来,“到家啦,还在磨蹭什么……我艹,”

      “艹,我嫂子这么漂亮!牛!有军功这么爽的吗?皇帝给发的?我也要去打仗啊啊啊!”

      楚猛女一愣,笑开了。

      解千愁脸绿了,“解海宛,你给我滚下来!”

      说着,他出手揪住解海宛垂下的马尾,做势要把她摔到地上。

      “娘!救命!嫂子,嫂子!解千愁疯了,他打我啊!”

      解千愁微笑,“我还能拧断你的脖子。”

      “呕。”解海宛干呕一声,失力往下掉。

      手疾眼快接住她,解千愁才扶她站稳就被推开。

      “你去掏大粪了?什么味儿?呕。”

      换了衣裳,摇着团扇出来的孟曦月,也乐不可支,“可不是,跟个小流浪狗儿一样。”

      解千愁,“???”

      他愤懑地拉着看戏的楚猛女去了自己的院子。

      院子打理的很好,他亲手挑选的草木蓬勃,喜欢的器用干净整齐,这里似乎从来都只是在这儿安安静静地等待主人回家,没被时光碾过分毫。

      一如从前每次得幸从宫中回家访亲。

      分明自他成为纪王的伴读开始,就和家人聚少离多,但每一次回家,这里都会稳稳地接住他。

      请楚猛女自便后,解千愁把自己整个儿溺进浴池。

      水下万籁俱寂,孟曦月拍着他的手背说的话,反而分外清晰:

      “累了就回家吧,不要担心多余的事。阿愁,家里人都身体健康,武艺在身,哪怕全家流放,咱们也是走得最远的一家人。”

      温水轻柔扫去疲倦,五脏却似在受刑。

      气泡从色泽鲜艳的唇瓣中吐出,解千愁迷恋地咀嚼着身体将至溺毙的滋味。

      可是我不想全家流放。

      也收不了手。

      最后一缕气泡飞出鼻腔,解千愁沉进池底。

      可笑的是,他竟然还想到了孟衢明。

      ……

      从池子里呛完水爬出来洗刷干净穿好衣服,再把头发绞干梳顺,楚猛女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院子了。

      走出院门,穿过回廊,热闹扑面而来。

      楚猛女正和解海宛过招。

      青春勃发的少女神采飞扬,强悍有力,甩动的马尾都色彩旺盛,铁棍在解海宛手上获得了生命力,舞动得日光流转,熠熠生辉。

      对面的楚猛女却是不取武器,空手上去,电光火石地过了二三十招。

      你来我往之间,胜负难分。

      解海宛的棍法刚猛迅疾,朴实无华,十分干净,没有任何表演性质的东西,可见基础深厚,实战丰富。抡劈扫戳,挑撩崩挂,节奏匀称,衔接顺畅,一招连着一招,步随身换,身随步动,腰马合一,重地而起的力道,传至棍端呼喝之声,就能打倒一大片。

      但楚猛女却滑不溜揪的,极度细腻的技巧和连头发丝都精准控制的内力,始终让人近不了身的同时,听劲化劲,掌风粘连绵随,招呼得铁棍好似往棉絮里砸。

      天气炎热,绿荫耷拉,公主府内也不清凉。
      华枝公主端了竹编凉椅在台阶上,悠悠闲闲地喝着冷萃茶,欣赏两个漂亮孩子在大热天淌汗。

      “洗干净啦?来喝点水。”

      但还没坐到笑吟吟地招呼他吃茶的孟曦月身边,破风声中,一道低声传来“楚姐姐,走我们一起去收拾解千愁。”

      余光走过去,解海宛一横铁棍,冲楚猛女眨着只眼睛狡黠而笑。

      他伸手把茶碗搁稳,游鱼一样拧转过个刁专的弧度,避开换招扑过来的两人,眨眼飞到近处屋檐上,笑道,“我还没聋呢。”

      解海宛,“来打,别磨磨蹭蹭!”

      等她翻身上了屋檐,解千愁又跳上旁边树梢,“我才不呢,才洗干净。而且你们二打一公平吗。”

      “哼,你还比我多练了五年呢,快来!”

      “继续啊,我的宝贝儿们,快,谁赢了,我这对冷玉就给谁。”
      舒舒服服地干了一大口冷萃茶,华枝公主解下身上配带玉石,清了清嗓子,为三人呐喊助兴。

      玉石品相极好,是解千愁和解海宛两人轮换着找孟曦月讨要了多年都没要到手的宝贝。

      立马,解千愁折了段手边枝条,笑了开来,“来吧。”

      “我在这儿等你们去换个趁手的武器。”
      他大言不惭。

      解海宛却不干了,她扔掉铁棍跳起来吼,“娘,你直接给解千愁好了,这丑家伙大我五个手指头呢。五个手指头,五个手指头,他跑一趟南疆回来,都只要三个手指头,您自个儿看看,公平不!”

      “加上他还大楚姐姐两岁,他就比咱们两整整大了七岁,根本不公平!”

      听起来挺在理,华枝公主舀了口冰酥进嘴,歪头沉思片刻,“这样,千愁你长妹妹和阿楚几岁,就让她们几条胳膊腿好啦。”

      解千愁点头,“照这个算法,让两胳膊两腿,外加个脑袋,蜷成个球滚着打都还不够,得把两只眼还要闭上?”

      华枝公主,“……”
      好像不太美观。
      但低头品茶,不语。

      解海宛,“可以,想看。”

      楚猛女脸上愁色也舒展开来,低头笑了下。

      不等解千愁编出理由,“逃”出公主府,皇宫里的圣旨又来了。

      这次是,新皇陛下说再送套崭新的小宅子给他,还附带收复南疆的犒赏银钱。

      宅院到手,再吃过顿饭,解千愁拒绝了留宿和楚猛女匆匆而走。

      新得来的“解宅”离公主府这片高门大府挺远,解千愁与楚猛女以游街的名头,辞去公主府的车马,走了回去。

      一路无话,擦着宵禁的时间到了解宅,检查完这个两进的宅院,楚猛女随意坐在院内门槛边,出声道,“孩子还在宫里。”

      她撩起眼皮盯向解千愁的眼睛,在公主府短暂舒缓的笑意已半点也无。

      “你没忘吧。”

      “不会忘,”解千愁靠在门框边,脸上同样收了笑,“我要去趟金鳞阁,你是想在这儿休息,还是一起去玩儿?”

      “我只管孩子,不掺和别的事。”

      “成。”
      他调转鞋尖,往宵禁中特赦的不夜场走去。

      被夜色笼罩的日下城,肘腋处有块儿彩灯透彻之地,里面新起了座最高的楼阁。上题先帝御笔:金鳞阁。

      楼阁垂脊嵌金粉,檐下明亮的灯笼被夜风吹拂晃动,光影翩跹。

      有如伏龙卧于静夜,金鳞浮动。

      三年前,尚未有此楼阁彰显“盛世繁华”。

      解千愁信步迈过门槛。

      眼前一暗。

      槛内不是厅堂,而是昏暗回廊,回廊不设灯烛,左右是墙,三迟来宽,丈高,头顶封死。与门槛外的不夜华光相比,这处暗潮如墓道。

      廊道伸手不见五指,仿佛堕入了无底深渊。

      但凭每转过个弯的微风强弱判断,可见这回廊实则不长,应是工匠巧妙设计出的曲折弯转以及黑暗做掩,让人模糊了时间与距离。

      待到肚腔,有覆眼侍女笑向来客介绍金鳞阁的规矩。

      客人不论高低贵贱,一律从十二花神面具挑出张来覆面,阁内花销记名,只记自己取的专属花名。花名会由侍女盲刻在木牌上,一式两份。同时,金鳞阁不仅免费送予面具,还送和花神面具配套的罩衫。
      带上面具和罩衫,阁内就没有了三六九等,只有十二种花色。任何人不得自己掀开自己的面具,更不得掀开别人的面具,否则,会有黑衣执法人“按规”处置。
      当然,若觉不妥,不愿配合,金鳞阁谢绝接待。

      美名:无贵无贱,同乐齐欢。

      此处无光,解千愁摸过面具上的花纹,捡走一个芙蓉花的。

      再继续穿过后面的暗廊,去观摩金鳞阁究竟有多么赫赫炎炎,敢让所有客人听它的规矩。

      倏尔。

      特别的设计让人一步迈空。

      夹道两位侍女熟练扶稳芙蓉花。

      盛大的光明像太阳光直刺入眼,喧哗吵嚷中,一道特地博取众人目光的夸张声音入耳。

      “——听说,那位,亲手砍死了纪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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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端上小解和小孟!欢迎各位宝宝们!!! 专栏完结文期待大家品尝 《新欢他要杀了老情人》 《仙君已自留》 各个xql番外合集 《大乱炖》 ps. v前有榜随榜更,无榜隔日,随缘作话掉落小剧场和加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