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陛下才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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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挂天幕，长街已空，没解下来的红绸在房檐、树梢飘荡。
出宫无车马相送，亦无车马来接，解千愁踩着薄纱似的月光，往回家的方向走。
孟衢明到底没杀他。
悬在脖颈上的刀抬高了寸许。
他脚步轻快，不多时便穿行过半条街。一户人家檐下有口水缸，解千愁借着月光看自己脖子上的掐痕。
水影晃荡朦胧，依旧能看见脖子上几道并排的深色条痕。
醒目、狰狞、丑陋。
遮掩不过去。
该死的孟衢明下这种死手，有没有考虑过他回家还怎么让公主殿下安心。
啧。
打消掉回公主府的念头，解千愁想起，他好像还有个平乐侯府。
南疆收服，先帝大喜，虽未召他归京，但特地封赏了侯爵，赐予府邸，许单独开宗立户，不分解家爵位。
据传新皇登基，又拨了笔款修缮府邸，迎他归京。
问题来了，平乐侯府怎么走，他不知道。
露宿街头得了。
日下城比安南的蚊虫少，适合苍天为被地为席。
好在夜禁在先帝时期便日渐松弛，孟衢明新登基也没管到这块儿。运气好点捞到个夜游的人，问个路，比等着巡夜官兵来盘问显得体面。
点兵召将般，街角细微脚步声传来。
缸里的影子数着距离，嘴角勾起一点。
“救命！侯爷，救我！”
一个布衣短打的人，原本轻微的脚步一换，猛冲了过来。
身后紧随道黑影。
搭在水缸边沿的手，没进水缸捏了两片枯叶夹在指缝。水面涟漪才荡开，一片枯叶自黑影小腿没入，叫他行动不得。同时，一条血线从许柑脖颈边飘出。
来人瞳孔激震，呆若木鸡。
解千愁退后一步，虚起眼睛，“原来是许侍读许大人。”
“真不好意思，我被土匪偷袭怕了，下手没个轻重。还以为你和那刺客是一伙儿的，您没事儿吧？”
这位纪王曾经的侍读，抹着流血的脖子，吓破了胆，哆哆嗦嗦地说着好话，一点不敢有事。
沾血枯叶片在解千愁手上转了个圈儿，他抬手打断许柑。
“不知道许大人找我，有什么要事。”
“噗通”一声响，许柑膝盖落地，低眉抬头望过来，泪眼婆娑，“侯爷，您不知道！有人要杀我啊！求您救救命。”
解千愁垂眸看他，没说话。
对面人眼神闪烁着，眼泪簌簌地流。
“侯爷，看在纪王殿下的面上，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行。”解千愁爽快，挑眉看向不远处趴着的刺客，“我帮你杀了他，一劳永逸。”
说着，他拈着枯叶抬脚走去。
许柑，“！”
“不不不！”许柑惊慌失色，“侯，侯爷，我，我们交给京兆尹，处理就，就行……”
没搭理许柑，解千愁按住挣扎的刺客，连蒙面的黑布都懒得扯下来看，他只撕开了刺客的裤腿，检查完伤口，“这位兄台，许大人耽搁得起，你的腿可耽搁不起。”
“不想下半辈子用一条腿走路的话，不如你告诉我，你们到底想做什么。”手指按压在伤口上端，他语气不急不缓，“我帮你处理处理，还有得救。”
“当然，你不说，许大人也会告诉我。”
解千愁回头笑，“你说对吧，许大人？”
连跪都跪不住的许柑彻底瘫软在地。
两人老实坦白，他们身为纪王党，被打压得过不下去了。今日在人堆里看到解千愁跟皇帝相安无事，生怕他把纪王忘了，转投新帝了，所以守在解千愁出宫回府的必经之路，想演戏试探他的心意。
未曾想，戏还没来得及演，差点儿变成两条冤魂。
眼泪水一样从许柑的眼眶中哗啦啦流下，脸面上盛不下的糊进嘴里，塞得话音呜呜咽咽，“侯爷，殿下他死得惨啊。”
“侯爷不管我们不要紧，只求侯爷想办法照看照看太妃娘娘吧。”
“太妃娘娘素来与淑妃不睦，现在淑妃做了太后，侯爷，”
“自小您也是在宫里长大的，里面的风刀霜剑您是知道的……，求您看在太妃娘娘在您小时照顾您的情分上，帮帮忙吧……”
不过三两下，便替这“刺客”草草处理了伤口，解千愁勾手招呼许柑到他面前来。
许柑不敢动。
“怕什么，过来。”
等人近到可以看清衣裳绣纹。
他偏侧过脖子，亮出新鲜掐痕，“陛下才掐的。”
所有吵闹的哭声消失。
“许大人，您说我能帮什么忙？”解千愁擦着手指笑问。
那指痕泛着暗紫色瘀点，皮纹被撑平，表面微微隆起。呼吸之间，渗人的痕迹还会被牵动，可见，当时那双手，下了狠心。
露脖子的人无甚所谓地勾着嘴笑，活似新死鬼魂。
解千愁和他们两一块儿坐在地上，对月闲谈，“陛下特派了康荣，把我押了回来。今日这场热闹花的也是我的赏银，钱我一个子儿也没有，官职卸了个干净，虎符也交了。”
“就这样，今天差点也没活成。”
“许大人，您说说看，什么时候我会旧疾发作暴毙呢。”
许柑两瓣嘴唇哆嗦。
“离我远点，说不定还活得久些。许大人。”没忘了套到平乐侯的位置，解千愁潇洒起身离场。
“劳驾，帮忙告诉昔日的同僚们，我解某人只想多苟延残喘几天。”
*
“废物！”
“废物啊。”
“养这么群废物，难怪斗不过孟衢明。”
七轮扇深夜不眠，兢兢业业地为室内缓送凉风。解千愁这回京一路上，皇帝的人看顾他跟看新嫁娘一样，生怕有谁半路打了他的主意，齐王派去的人，竟然一个也没跟解千愁搭上话。
好容易鼓动纪王党的人，去劝解千愁给纪王报仇，结果许柑那两蠢货啥也没办成，还折进去一条腿，让报销汤药费。
气得齐王头疼。
他最得力的幕僚邓桑，换上新盏凉茶给齐王消暑。
“谁喝这玩意儿，本王只喝冷萃茶。”
发泄完脾气，齐王对邓桑态度柔和了些，“解千愁这态度，你怎么看？”
邓桑没有脾气，立刻分析，“属下私以为，收服解侯，其利在二：一为，既得解侯，纪王余党当望风而归矣，二则，解侯为能将，此将帅之才，当为殿下所用。”
她先顺着齐王的心意，分析完拉拢解千愁的好处。
见齐王面色舒霁，而后再夸奖，“殿下，当今朝中文臣唯王相马首是瞻，今上凭杀伐上位，本不得人心。且日下城两大兵马，禁军和武卫营，俱属太后娘娘麾下。”
“而太后和王相俱属意殿下您。属下认为，有无解侯，和大事能成与否，干系不大。”
末了，才浅浅表了下意愿。
这些说的都对，但孟熙载歪着仰靠坐榻边，目光凝固在梁间一点雕花上，许久吐出三个字，“太湖军。”
全日下城的世家给新皇脸面，本来属于他的皇位，不得不“大度”相让，不就是因为新皇把太湖军牢牢驻守在日下城外吗。
从小到大，他想要的东西，就没有他这好哥哥争赢过的。
唯有最后这一次。
太湖军碾碎了他想要就能得到的绮梦，还迟迟不肯撤离，瘟神一样盘踞在日下城，让德不配位的孟衢明加冕为皇。
“殿下，太湖军迟早要撤，王相已经联合群臣在劝谏了。”
齐王呐呐而笑，“有用吗？”
“本王总不能等他把位置都坐热乎了，再高兴太湖军撤了吧？”
那个时候还有什么用。
他可不愿意走孟衢明杀兄弑父，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老路。
何况纪王和孟衢明不是同母兄弟，他和孟衢明还一母同胞，到时候，天下指责声只会更大。
借新君声名不堪，地位未稳，现在是拨乱反正最好的时候。
唯有太湖军碍眼。
“可是殿下，莫非解侯能动得了太湖军？”邓桑追不上齐王的思路了，不得不婉言提醒。
“你不懂。”
掌心摊开，孟熙载坐直，一下一下地抚摸木几漆面，咬字坚定清晰。
“我哥这人，谁都不信，就吃解千愁那套迷魂汤。”
“咱们得让解千愁去劝劝他。”
“殿下。”邓桑着急，“如许柑所言，解侯没死已是侥幸，将撤军希望寄托于他，恐怕希望渺茫。”
品了口新茶。
水墨江山图扇面轻摇，齐王十分不屑，“许柑算什么东西。我哥这人，你第一天见识他吗，他想杀谁，会磨叽到亲自上手掐？”
“还没掐死。”
孟姓皇族温柔如秋水的瞳眸被齐王掀起，他翻了个白眼，“他舍不得。”
邓桑震撼失声，平复半响继续为齐王出谋划策，“江秀和柏易那边，咱们送去的礼物江大人收了，但柏大人没有。”
“江大人还是解侯故友，属下这就让他请解侯去金鳞阁玩玩，好让解侯再听一听纪王身故的细节。”
“以及，背叛旧主跟新帝与虎谋皮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等解侯足够仇视新帝后，自会愿向殿下俯首。”
月上中天，冷萃茶不再新鲜。
“还不够。”
齐王推开茶盏，“再告诉贤太妃，如果她还想帮自己的儿子报仇的话，就该好好儿想法子逼一逼解千愁。”
“对了，既然那柏易不肯收咱们的礼，不妨找人跟解候说道说道，是谁叫人去把平乐候府砸得稀巴烂的。”
*
“你是说，那个小白脸带人把我家砸了？”
平乐侯府的牌匾头尾被砸了个稀烂，中间只剩个孤零零的“乐”字，旁边还挂着半边断掉的“亻”歪着脖子，跟解千愁问好。
门内更是空空荡荡，别说大小摆件、桌椅板凳了，连根上吊的绳子都找不到，地上铺的石砖也被悉数撬走了。
地面还不平，大小土石四处胡乱堆积。
废墟中，楚猛女盘腿抱着睡着了的孩子。看见终于回来了的人，她深深谴责解千愁规划的不靠谱，“这就是你那让我随便花钱的侯府？”
曲指蹭了下鼻尖，解千愁看看家徒四壁的壮景，“抱歉，我回来晚了。”
楚猛女抬头看着解千愁没说话。
他不止嘴上道歉，还积极想解决办法。
“行吧，别收拾了，现在有个过夜的好地方。”
伸了个懒腰，他接过襁褓，换楚猛女休息，“柏大人有从龙之功，想必家中光彩照人的很。”
“走，咱们去享福。”
夜半，才把抱回家的公文料理完，简单洗漱后，在书房小榻上躺下，预备小憩一会儿就去上早朝的柏易，听到了猛烈地砸门声。
解千愁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拍门，中气十足， “柏大人，您睡了吗，我现在无家可归，该怎么办啊。”
“孩子还没口奶喝，您可不能见死不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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