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陛下才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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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挂天幕，长街已空，没解下来的红绸在房檐、树梢飘荡。
没有车马来接，解千愁便踩着薄纱似的月光，慢慢地往打听出来的平乐侯府的方向走。
南疆收服，先帝大喜，虽然没有召他归京，但特地封赏了侯爵，赐予府邸，许单独开宗立户，不分解家爵位。
听说新皇登基，又拨了笔款修缮府邸，迎他归京。
也不知道，楚猛女和那个小孩儿怎么样了，都不吩咐个人来接一下自己吗。
万一他没问到平乐侯府在哪儿怎么办。
还有公主殿下和老侯爷那边，他也没想好怎么去说，怎么就让个姑娘没名没分跟自己“搞”在了一起，还有了个孩子。
事到临头，嘴答应地挺快，哪儿知道“义气”二字，是煎熬出来的。
在南疆时总想飞快地回家，到了日下城，这会儿脚却格外地重。
踯躅到一口水缸边，解千愁借着月光看自己脖子上的掐痕会不会吓到人。
水影朦胧，只能看见脖子上几道并排的深色条痕。
他突兀地想，刚竟然忘了跟孟衢明理论“贵妃”的事儿，没发挥好，失策失策。
缸里的影子，嘴角勾起了一点。
“侯爷落了什么东西进水缸里吗？”
街角突然拐出个布衣短打的人，猛凑了过来，解千愁搭在水缸边沿的手，没进水缸捏了片枯叶夹在指缝，水面涟漪才荡开，一条血线从那人脖颈边飘出。
那人瞳孔激震，呆若木鸡。
解千愁退后一步，虚起眼睛，“原来是侍读大人，你走路怎么没声儿呢。真不好意思，我被土匪偷袭怕了。”
“是小人冒昧了，侯爷不要见怪。”这位纪王曾经的侍读，抹了把脖子边破皮流出来的血，颤抖着干笑。
“不知道许大人找我，是有什么要事吗。”
沾血枯叶片拈在手上转了个圈儿，也不知道许柑把他幻想成了什么样的恶煞。
竟直接跪地，膝盖砸的石板“噗通”一声响，许柑低眉抬头望过来，泪眼婆娑，“侯爷，您不知道！纪王殿下被当众砍杀而死啊，王妃娘娘林氏全族，贤妃娘娘母族赵家，连三岁孩童都没保住一个！”
解千愁垂眸看他，没说话。
“侯爷！您文武双全，他们就是欺您不在京师，才如此嚣张。若是，若是，当日侯爷能在殿下身边保护殿下，那些贼子哪敢轻狂啊。”眼泪跟水一样从许柑的眼眶中哗啦啦地流下，脸面上盛不下的还糊进了他嘴里，塞得话音呜呜咽咽，“我们这些之前侍奉过殿下的人，没有了立锥之地不要紧，只求侯爷想办法照看照看太妃娘娘吧。”
“太妃娘娘素来与淑妃不睦，现在淑妃做了太后，侯爷，”
“您自小也是在宫里长大的，里面的风刀霜剑您是知道的……，求您看在太妃娘娘在您小时照顾您的情分上，帮帮忙吧……”
解千愁蹲到他面前，偏侧过脖子，把新鲜的掐痕亮给他看，“陛下才掐的。”
吵闹的哭声噎住了。
“许大人，您说我能帮什么忙？”
那指痕泛着暗紫色瘀点，皮纹被撑平，表面微微隆起。呼吸之间，这些渗人的痕迹还会被牵动，可见，当时那双手，定然下了狠心。
露脖子的人无甚所谓地勾着嘴笑，许柑跪都跪不稳，脸色惨白如雪，呵呼出的气又粗又急，活似撞见了新死的鬼魂。
解千愁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他衣服上的灰尘，“咱们这些人，现在都是能活一日是一日，您别看我今天骑在马上风光。其实，虎符我交了，人马手上一个没有，赏钱也没见到一个子儿，兜里比那街上的乞丐还干净。”
“指不定哪天，我就旧疾发作暴毙而亡了。”
许柑的两瓣嘴唇哆嗦。
“所以啊，离我远点，说不定还活得久些。”解千愁又拍了拍他，“我是为你好，许大人。”
“劳驾，也帮忙告诉一下昔日的同僚们，我解某人现在只想多苟延残喘几天。”
*
“废物！”
“让你请个人，都请不过来。那三言两语就唬住你啦？”
七轮扇深夜不眠，兢兢业业地为室内缓送凉风，齐王踹了脚无功而返的许柑，“蠢货。我那好皇兄要真想杀谁，还会留他到过年？”
他最得力的幕僚邓桑，给齐王换上新盏凉茶消暑。
“谁喝这玩意儿，本王只喝冷萃茶。”
说完，齐王看见了许柑脖子上挂着的伤，态度柔和了些，“脑袋长脖子上是拿来用的，不是给你当灯笼使的。难怪被你们辅佐的纪王是个早死的命，你怎么不想想，他那么着急的把解千愁调回来，是想干嘛？”
“是想干嘛。”
纪王温和，几乎从未咄咄逼人过，改换门庭不久的许柑被一顿暴喝，已然晕头转向，连纪王党上下被骂了个底朝天都没意识到，更别提为旧主申辩，只插着空，轻声问了句。
邓桑叹气，“是想分走殿下手中的武卫营或者禁军。”
武卫营和禁军实际都在太后手里，但太后显然更支持齐王这个小儿子。
一提到禁军，齐王嗤了声。
“好好的禁军拿去给解千愁当跳舞的玩意儿，我呸，就他还号什么“建武”，说什么崇尚武德尊重将士呢。”
许柑瑟瑟发抖，“殿下，殿下！”
“禁军没有跳舞，是去维持秩序的。”
他吓破了胆，话过脑不过心，诚实又可怜。
齐王撩起眼皮，瞪了许柑一眼。
结果越看越糟心。
叫他滚了。
等人连滚带爬地磕头走了，孟熙载歪着仰靠在榻边，目光凝固在梁上雕花的一点，许久不动。
内室静了半响，邓桑轻微出声提醒，“殿下，解侯那边？”
又过一会儿，她才听到齐王呐呐，“本王当年应该找母后，把解千愁要过来。”
从小到大，孟衢明争赢过他什么？
谁知道咬人的狗不叫。
一想到，现在抢了他皇位的孟衢明，当年跪在那儿把头磕破了也没求到手的人，只要当年的自己动个小手指，就会乖乖做自己的伴读，老老实实效忠自己，齐王就愉悦地颤抖。
纪王倒是好命，就是没那个福气。
“殿下，往事不可追。”邓桑婉言提醒。
慢眨了下眼睛，孟熙载坐正身子，端过凭几上新换的茶，呷了口。
月白襕衫垂缀到竹木脚踏上遮盖住脚面，孟姓皇族的温柔面又重新回到了齐王殿下的脸上。
水墨江山图扇面轻摇，他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柏易和江秀那边怎么样？”
“江大人收了咱们送的礼物，但柏大人没收。”
“嗯，”孟熙载随口应着，他不在乎文官当中识趣的人究竟是多还是少，大周的朝廷还是世家说了算，而世家之首是他的外祖王家，而王家和他亲厚，“记得告诉舅舅，一定要让太湖军尽快撤走。”
月上中天，冷萃茶不再鲜爽。
“殿下，咱们手中的筹码已经很多了，或许用不用解侯都无关紧要。”
她接过侍从端来的新茶，为齐王换上。
“不。”
孟熙载掌心摊开，一下一下地抚摸着木几漆面。
“你不知道，我哥这人，谁都不信，连母后的话也阳奉阴违，但他就吃解千愁那套迷魂汤。”
“要是舅舅那边群臣施压不管用，咱们得让解千愁去游说游说。”
彪悍的太湖军压在日下城边上，让武卫营和禁军都成了两只黄花猫，他们的拳脚无处施展。
“殿下，也许未必需要解侯与咱们一条心，只要，解侯足够仇视陛下，不就可以了吗？”邓桑抬眸，报以一笑。
“你说的对！”齐王面露喜色。
“是，属下这就让江大人请解侯去金鳞阁玩玩，好让解侯听一听大家的声音。”
“还不够。”
齐王推开新茶，“再告诉贤太妃，如果她还想帮自己的儿子报仇的话，就该好好儿想法子逼一逼解千愁。”
“对了，既然柏大人不肯收咱们的礼，不妨也找人跟解候说道说道，他是怎么叫人去把平乐候府砸得稀巴烂的。”
*
“你是说，那个小白脸带人把我家砸了？”
平乐侯府的牌匾头尾都被砸掉了，中间剩个“乐亻”歪着脖子吊在门前。
门内更是遭了匪般的空空荡荡，别说大小摆件、桌椅板凳了，连根上吊的绳子都找不到，地上铺的石砖也悉数被人撬走了。
地面还不平，大小土石四处胡乱堆积。
好容易扒拉出了块勉强能躺人的地儿，楚猛女盘腿抱着睡着了的孩子。看见解千愁，她投来深深的谴责，“这就是你那让我随便花钱的侯府？”
曲指蹭了下鼻尖，解千愁看看四周，“公主府没人来过？”
楚猛女抬头看着解千愁没说话。
明白了。
这位女侠能配合自己，全看在纪王遗孤的份上，必不可能再去公主府“做媳妇”。至于孩子，她也不可能放心交给别人。哪怕那边是解千愁的亲娘亲爹。
他们这对半路盟友，既怕对方丢下孩子跑了，也不相信除开彼此以外的任何人。
“行吧，别收拾了，现在有个过夜的好地方。”
解千愁伸了个懒腰，接过襁褓，换楚猛女休息一下，“柏大人有从龙之功，想必家中光彩照人的很。”
“走，咱们去享福。”
夜半，才把抱回家的公文料理完，简单洗漱后，在书房小榻上躺下，预备小憩一会儿就去上早朝的柏易，听到了猛烈地砸门声。
解千愁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拍门，中气十足， “柏大人，您睡了吗，我现在无家可归，该怎么办啊。”
“孩子还没口奶喝，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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