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好想直接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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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星撕破长空，雄踞苍穹的黑色显露疲态，黑夜在一丝一点浮现的金光中黯然退场。
解千愁躺在解宅最高的屋檐上，摊成张人饼。此处视野开阔，这会儿，跟了一夜的尾巴们，正趁着昼夜交替时最浓的片刻昏暗，悄无声息地撤走。新接手的笨些，天一亮，在近处找不到地藏身，只得远远退开，猫在街角巷尾。
他哼笑了声，索性闭上半阖的眼睛。
皇帝不授官职，免去早朝，刚好得闲白日做梦。
睡意才探头。
“我亲爱的好表弟，你睡了吗？”
“我睡不着呢。”
贺春来一夜未睡，顶着眼眶下两团青黑，怨气浓郁的能舀来酿酒。
【叫魂呢。】
解千愁悍然不动，天子呼来不上船，何况一个贺春来。
烦躁地溜达了两圈，一瞅见屋檐上无动于衷的人饼，贺春来的怨气更重了。
“下来，陪我去玩。”
他站定，抬头，捡起石头瞄准解千愁就往上扔。
贺小公爷理直气壮，谁叫解千愁打了他，被残余腹痛和烦躁折磨了一夜的债，活该罪魁祸首来偿。
贺春来没有功夫，但意外地瞄得很准。
石头带着风声，直奔解千愁的面颊。
就在石头脱落的尘灰将触睫毛的刹那，屋檐上的人动了。没有惊慌躲闪，只懒洋洋地一翻身，整个人像片没有重量的叶子，顺着陡峭的屋脊滑下几尺，脚背轻巧地勾住了檐角滴水兽。
他头下脚上地倒挂下来，乱发垂落，一张脸不偏不倚，正正怼到贺春来眼前。晨光勾勒出解千愁眉骨到鼻梁惊心动魄的弧线，犹带睡意的眼睛慢吞吞地眨了眨，然后，微侧过头打了个又长又倦、又有些嚣张的哈欠。
抱怨不加掩饰，“哟，贺大少爷请人是拿石头请的？”
贺春来被突如其来的倒挂脸吓了一跳，后退半步才站稳。随即眉头拧得更紧。在他看来，纡尊降贵亲自跑到别人府上寻人，已经是天大的诚意。至于方式？他哪里学过“请人”该用什么方式。
他撇了撇嘴，伸出双臂，一把抱住眼前那颗倒挂的脑袋，入手感觉不错，发丝微凉，重量实实在在。
而后，用力往下一拽。
“我艹——！”
解千愁的咒骂戛然而起，平衡被打破。这一拽毫无章法，纯凭蛮力和猝不及防，却将脚背与檐角微妙的勾连扯断。地心像有双无形的手，攫住了他的身躯，头上脚下地加速坠向地面。
而冲撞向贺春来的惯性已不可收。
眼看贺小公爷就要变成张人肉垫子。
电光石火间，筋骨苏醒，腹背肌肉发力，带动身躯在空中完成一个迅猛且精准的翻身复位。同时他像泥鳅一样滑脱贺春来的怀抱，手臂拉扯间，还为他减震卸力。
衣衫鼓荡，解千愁轻点落地。
贺春来猛退了几步，惊魂初醒。
“欸，……”他有些悻悻。
“嗯哼？”解千愁抱臂，挑眉，“咱们的账应该清了吧，我的小贺表哥。”
“这次算我的，”贺春来没尴尬多久，坦然认下，“我请你去看戏怎么样？最近从江南新传来了一折子，听说可火了。”
*
在湖州他专程出重金请了个有名的说书先生编了段书，目的就是要叫孟衢明知道随便叫人“贵妃”是要付出代价的，还特意交待了，框架之内情节自由编撰，但务必得让这段书火热起来，争取传遍大江南北。
是该验验货了，解千愁乐意去一观。
【很久很久以前，沙漠那头啊，有个金翅国。】
解千愁闭眼养神，眉梢微挑，那说书先生还挺谨慎，给套了个胡编乱造的新名。
也好，隐晦些对谁都安全。
【金翅国内住着各路精怪，其中鸟族为王。王族更是天生个个璀璨夺目，名为金羽神鸟。可谁知，四王子破壳那日——】
说书人故意卖关子，“您猜怎么着？”
【哎呦喂，竟是只灰不溜秋的麻雀！】
解千愁昏昏欲睡的眼睛睁开。
歪着身子靠他肩上打盹的贺春来抬头，“？”
速度过快，脖子“嘎吱”一声响，贺春来没管，而是揪住解千愁的袖摆，瞪圆了眼睛，用气声道，“江流，这……这个？”
台上说书先生还在唾沫横飞地讲着麻雀王子大战群鸟，解千愁却快炸毛成鸟人了。
他面上镇定地往后闲闲一靠，指尖在扶手上敲了敲：孟衢明要知道被人编排成了只小小的灰麻雀，是会欣然认领这份“质朴无华”，还是想立刻让人“含笑九泉”？
想膈应孟衢明，欣赏他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毋庸置疑。如果有可能，被逼到退无可退的时候，他也不是不会刺出致命一刀。但绝不包括，在没把握的情况下，跑到本尊面前，当着全天下人的面一边扇皇帝的耳光，一边仰头呐喊哈哈哈我想死，我全家都想死。
不。
解千愁的手指忽定。
或许事情没有那么糟，纯粹是自个心里有鬼，想严重了？
不过就是只麻雀，不过只是恰好也行四，谁能说金翅国的四王子就是孟衢明呢。
可以试探一下贺春来，他听这个，一定会联想到孟衢明吗！
解千愁正欲开口。
“啪！”
说书人惊堂木一拍，嗓音陡然拔高：
【只见四王子抓起那件对面人送的金羽衣，径直扔进火盆，冷冷笑道，“我的好表弟，你还没有演够呢。”
“不要当别人是傻子。”
“你向来嫌我不够光鲜，不如你俊，不如你强，不如你会讨人欢心。”
“你左右摇摆，跟我那些个假仁假义的哥哥弟弟们勾勾搭搭，我都忍了！”
“可你呢？嘴上口口声声说着要和我好，做一世的夫妻。背地里，哪桩脏事少得了你？嗯？！”】
堂下一片死寂，随即炸开低语。
当今天子行四，少时在一众皇子中不起眼，表弟众多。
血缘最近最尊贵的，当属与先帝一母同胞的大长公主与贺国公诞下的独子贺春来。但若说，和宫廷牵扯最深，模样最光彩夺目的，非逆贼纪王的伴读解千愁莫属。
不等众人细想里面的关窍，说书人捏着嗓子，学那蛇蝎美人哭诉狡辩，又忽地语气一沉，凛如寒铁：
【四王子伸手，挑起了他的下巴尖，仔仔细细欣赏那副芙蓉花似的面容上，虚伪碎裂，惊惧流露。
观赏够了，才笑着甩开手，语出羞辱，“不过，你的滋味确实不错。”
“等我料理完那群废物，就赏你个贵妾当当，好不好。”】
解千愁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
帮纪王斗诸皇子之心是真，刻在耻辱薄上的卑劣行径也是真。
只不过涉及皇家的私隐之事向来瞒的很好，除了涉事几人，就连华枝公主也未闻未知。
不想，竟会以这样荒谬的形式大白于天下。
“嘶——”
满场抽气声和吞咽唾沫声此起彼伏。无数目光在空中乱撞，惊得碰翻了茶盏的人有，惶恐惹事上身，赶紧离席的有，而大部分人，把头埋得极低，似乎这样就能掩盖住窃窃私语。
角落一声嗤笑格外清晰，“难怪纪王党的骨头都烂了，那位还能骑着高头大马，招摇过市呢。”
“原来是舍得一身本，去给情哥哥暖床了啊。”
随即，狎昵之语不绝于耳，“说起来，那位年纪小，长的嘛，啧，谁当家做主不是他的好哥哥呢。”
贺春来本转头看向解千愁，眼睛里一片空白，眉毛挑得快要飞进鬓角，闻声，怫然不悦。
但议论的人太多了。
直接出面以权压人恐怕会适得其反。
“江流。”缓了几息，贺春来的目光也沉了下来，“咱们不为自己的名声着想，陛下且是容许被议论的？”
“皇天英明在上，纵是你宽容，我也是不许的。”
说着，他招手叫小厮去请这儿管事的来。
解千愁并不阻拦，只不急不缓地向后靠去，闭目如同养神。手指揣进袖中，那张写着“可许贵妃之位”的信纸已被体温焐得发软，又一次被指头一遍一遍地抚弄过。
字条还揣在他身上，话本里的“贵妾”却已当众册封完毕。
恶气未出，反惹一身腥臊。
罢了，终日打雁，哪有不被雁啄两下眼的时候呢。
他撇去无端杂思，仅思量局中之人。
一个说书人，没有这个胆子。
真是好手段。
借我的手，泼我的脏水，坏我的名声。
还挑拨我和孟衢明之间的关系。
不过，这个只会躲在暗处推波助澜射冷箭的家伙，除却把人编得又蠢又贱，没别的招了吗。
杀了吧。
杀了吧。
好想直接去拧断那家伙的脖子。
忽然他两眼睁开，一掌将贺春来摁进椅子底下，另一只袖摆翻卷如云，五指凌空一抄，四支从不同方向射来的袖箭稳夹在指间。
内劲灌注，箭矢倒飞没入暗中四人的心脏。
一切只在呼息之间。
堂内满怀“兴致”的众人尚未来得及惊叫，解千愁已经鬼魅般掠至台前，一脚将吓呆了的说书人踹进桌案底。
“都趴着别动，冲我来的。”
解千愁冷喝。
话音未落，他顺手薅秃桌面上的盆景枝叶，顶着几枚冷箭飞身翻至二楼。
中途手腕一振，柔嫩叶片破空尖啸，没入三名弩手的咽喉。
临时起意出门，他身上只有把短匕。而对方来者却有十数人。
这才料理了不到一半吧。
二楼雅间的贵客们闻变，护卫尽皆进门保护自家主子，房门纷纷紧闭。
藏匿楼上的刺客见行迹暴露，不再隐匿，合围上前。却是鬼影一闪的霎那，一个刺客发现寒亮的匕首惯胸刺入，而手中的长剑换到了解千愁手上，他才先觉手腕疼痛。
武器收缴到手，解千愁手上没什么招式，只在最简单的抹刺劈砍起落间，剑光如雪，人头纷落。
这不是比武，是单方面的屠杀。
解千愁特地生擒了个武功最好的，卸掉了他的下巴，奈何没来得及抠挖他的咽喉，一粒剧毒吞入腹。眼见那人嘴角溢黑，当场身故。
他轻啧了声。
唉，幸好还有点别的手段傍身。
伸手摸上刺客头领的骨头，解千愁试图看看有没有惊喜，摸完头骨，滑至肩颈，再细看指节，突然他的手顿住了。
一把扯下刺客的面罩，不认识。
但这种筋肉走势，手上茧子长的位置……他了如指掌。
皇帝的暗探有套统一的训练的功法，和别的野路子磨出的刀茧剑茧位置会有细微的不同。
察看另一个刺客，大差不差。再看下一个，依旧如此。
耐心充足地检查完楼上所有刺客的尸体，没有例外。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刺客们一定都是孟衢明的人。
怒火直冲天灵盖。
但。
是谁想误导他觉得孟衢明要杀他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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