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我想成为你的家人 真的，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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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
当那双绿色的眼略带疑惑地看过来时，原本笑着领着抱着一个对比孩子身形硕大无比礼物盒的乌丸莲耶愣住了。
已经老去的人收起了笑容。
他让人将惊疑不定的孩子抱出去，接着一圈圈地开始盯着床上还虚弱着的女子踱步。
他的目光是重的，疑惑的，焦急的，或许参杂了些许潦草的恐惧。
黑黝黝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在走完属于他自己的第三十三圈后，或许是室内的安定香薰起了作用，亦或许是伪装，乌丸莲耶那点慑人的眼神终于被压下。
他笑得很假。
假到阳光一照就能看见眼睛里真正的冷意。
假到外头的风铃一响，就能将他那太过纤细的神经刺激到，在虚伪的笑容与过小心的疑问得到否认后立刻神经质地开始高声而反复地问句。
“——你忘了？！”
那时长谷川站在整个组织干部病房外。
他手上还抱着那个巨大的，自己昨晚亲手包装的礼物盒。
——那是他在听到莎朗·温亚德醒来后在乌丸莲耶的帮助下给莎朗所选的礼物。
一整套绿宝石首饰套装。
铂金镶嵌大气，祖母绿的色调浓郁，宝石大块，切割完美纯净，无论自哪个方面看，都是极具收藏价值的一套首饰套装。
长谷川原是路过，偶然瞥见乌丸莲耶的平板上那条项链的存在，便委托乌丸莲耶，动用了一下自己的名下账户，将整套拍下。
拍卖行工作人员将首饰送到家的日期恰与组织医院传来莎朗伤势好转的时间同在一天。
那天就连因莎朗以及连带之事而焦虑消瘦了很多的乌丸莲耶看到那套首饰后都难得舒展了眉目，坐在廊下微微笑着，说，真是不错啊。
他说莎朗会喜欢的。
廊下充作晴天娃娃所系的风铃被风轻轻吹响。
“叮铃铃”的。
那双黑色的眼睛就看着自己，由于眸色过深，当孩子还没来得及看清晰其中究竟蕴含着怎样的感情时，对方就已经开始讲话，调走了他的注意力。
“呐，长谷川，能揉一揉我的头吗？”
孩子露出不解的神情。
乌丸莲耶就笑起来，说：“抱着就好。”
这样说着，他侧躺下，头正好落在孩子怀里。
他闭上眼。
喊：“长谷川。”
没有任何应答。
这个孩子还不会说这里的话。
只有风声，以及系在廊下的风铃声。
孩子的怀抱是温热的，柔软的。
对方的蓝眼睛会一直注视着你，直到你真正离去。
……真是……残忍。
您还不来吗？
就当乌丸莲耶竭力维持着自己还算和缓的呼吸，不让人听出差错时。
他听见轻轻搂着他的孩子晃着双腿，自嗓子里哼出一段最近听来的小调。
对方的手轻轻拍抚在他已经凹陷而有皱纹的面颊上，轻盈却亲昵，温热而简单。
就好像一切都回到了他还少年时的一个午后。
他躺在别院的廊下，枕在老师膝上，只不过那个平素与他吵闹的女孩现在去了医院，而自己也老了，旧了，看不清很多事，就像现在，只能模糊地看清那一点银灰色以及蓝色，随后就湿润而颤抖地随着遮掩流下脸侧。
只有那个坐在长廊下，替弟子拍抚走噩梦的人，一如往昔。
安静，明亮，遥远。
明明近在咫尺，却好似远隔数亿光年外。
又像现在。
明明只隔着透明的墙壁，听不见里面人的对话，里边人看自己的眼神却远得好像初次见面的谨慎。
——长谷川不是没见过这眼神。
他初次见莎朗，亦或者很久之后再与莎朗等人再会时，这些人往往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他很习惯。
因为他从小就是这样过来的。
头天告诉别人自己的名字，约好第二天再在相同的地方一起玩，当时间抵达之时，真正会到，并满怀期待等待他人的人永远都只是自己而已。
哪怕是原先自己所寄居的“白鸠”院长也是如此，只有依靠一些更为具体的载体，例如纸笔文字，相片录像，这才能勉强记录下自己的存在。
他像一个小小幽魂，游荡着，偶尔很寂寞地看着那喧嚣的人世间，却无论如何都明白，那是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直到莎朗的那双绿眸瞥见自己。
对方是随剧组来拍摄的大明星。
自己是自善心资助家建筑的乐园逃跑出来的病瘦而不知好歹的怪小孩。
狂啸着的海风吹跑了对方用作遮掩的草织帽，一卷金色的长发好像似水流年。
有粉丝认出了她。
惊叫地唤出她的名。
她拎起长长裙摆，并不去管那顶被风吹到了孩子面前的草帽，只是作势要走。
很晴的天，万里无云，海天一色，只是风有些大。
病瘦的孩子捡着了帽子，于是当时已经步入了中年的明星又回首瞥了孩子一眼。
只此一眼——
那原本眼中所有的淡薄便化作了惊雷。
原本很平静的老绿波潭化终于做回了宅院外被风吹得飒飒作响的翠竹。
竹“噼啪”地响，又是回忆着生长的痛，又是死活记不起自己曾经看过的光景。
但人群推着两人间的距离不断扩大。
孩子只能看见那双碧眼中无以复加的惊恐。
对方张口，似乎是喊出了什么。
只是太远了。
她的声音传达不到。
那孩子也不会听到。
孩子盯着那被人潮裹挟而去的明星愣了很一会儿，这才又低头去看自己怀里被抱得很死的，原本属于对方的帽子。
帽子上有很漂亮的绿色装饰品。
有人看见了这帽子，很兴奋地冲他开口，提价极高，足够让孩子在那些被食堂忘记的日子里不再去拖着病体乞讨度日。
孩子答应了。
尽管他其实很喜欢那顶帽子，也很喜欢那个有着同样绿色眼睛的人。
但他心里知道——不会再来了。
或者说。
不会再有这样的奇迹落在他身上了。
他本来就是被世界遗忘之人。
身上的病好痛。
原本混在孩子里时他做过检查，说是天生的，以现在的技术根本治不好。
他当时想的是，治不好就治不好，大不了就这样死在院子里。
但是后来院长也把他忘了。
……
好倒霉。
所以究竟还能活几天？
一天？
两天？
还是三天？
但他流浪的天数已经比三天的三天还要多了。
……
小孩原本银灰的头发脏兮兮的，看不出颜色，只有那双蓝眼睛，澄澈而呈现出一种不符合年纪的超脱和漠然。
啊，对了。
自从那天用帽子换了钱后，镇子上似乎一直在吵闹着什么。
孩子用身上最后几枚硬币买了一个硬面包，在老板心疼的目光下努力踮着脚取走了属于自己的商品。
好烦……好疼……好吵……
话说“冬天”是不是又要到了？
只是在“白鸠”道听途说四季的孩子思考着，并未真实感受他所处国度四季变换并不明显。
……要不要，赶在冬天前死掉啊？
感觉会很方便。
他这样想着，正准备将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却听有人在喊他。
已经很久很久没喊过他了。
他就很诧异地回过头去——
果然是院长。
院长手里还有一张纸，当对方连续不断并辅佐手势地说着一系列高速话语时，孩子看见了纸上的人。
银发蓝眼。
——找小孩。
反正也不会是找自己的，但能让院长想起自己也不错。
院长一抱鼻涕一把泪地把他抱走了，对他说对不起，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把他忘掉。
小孩就做手势，说没事。
也不是院长的错。
院长对自己挺好的，被忘记是自己的问题。
也不知道谁家少爷丢了，都找到自己头上了。
……真好啊，有被人这样重视着。
小小的孩子搂着院长的脖子，眼睛一眨不眨。
——要是那个人是我就好了。
他想。
被人这样费劲心思大费周章地寻找。
一定是很耀眼的存在吧。
但见一面也没事。
所以当那天被院长领着，全身上下都打理清爽了，与其他符合条件的小孩站在一起的男孩根本就没想过自己会被选中。
就像自己根本就不会想到那个有着碧绿色眼眸的明星会在自己生命期限结束前重新出现在自己眼前一样。
对方仍旧是卷卷的金色长发，绿色的眼眸，修长的长裙衬得她身材极好。
她似乎在找着谁，目光不定，眼神焦灼。
她身后另有一位高瘦的亚洲人，年纪要比她再大些了，但仍能看出年轻时的光彩。
……再往后似乎就是憧憧人影。
孩子没看见有一刻，一个银发绿眼的少年走过。
他只是重新看见了那双很漂亮的，翠竹似的眼。
而对方似乎也像是同时锁定住了他。
“啊，你在这啊。”
莎朗·温亚德死死盯着人，对方是迷茫的，疑惑的，一如她那天在人潮中的再见。
身侧，乌丸莲耶应当也确定了人，在讲说着什么。
不会再错了——
再怎么都不会再错。
最初最初的时候，就是她和母亲在海岸上发现的对方，然后他们一起组成的家人啊。
于是很久之后，近乎是隔了大半个世纪，莎朗·温亚德终于又能将那个词语说出口。
“哥哥。”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我想成为你的家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