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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你得改变 我想选物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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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呼吸瞬间屏住了,连头都不敢抬,只能死死盯着卷子上的错题,脑子里一片空白。
整个世界里,只剩下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我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我能感觉到,他就站在我的旁边,目光落在我面前的物理卷子上。我僵硬地坐在座位上,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缓缓抬起了头。
午后的阳光穿过窗户,跟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点点覆盖住我的课桌。
我指尖死死攥着铅笔盒的边缘。
他为什么过来?
是看到了什么吗?
还是……他听到了那些流言,想跟我说什么?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疯窜,视线里那个猩红的47分,此刻变得无比刺眼。
紧接着是眼镜后的那双眼睛,像无风的湖泊,正稳稳地落在我的脸上。
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邬雨薇。”
我坐直身体,他就站在我的桌边,微微垂着眼看我,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太多的情绪,可偏偏就是这样的目光,让我瞬间红了耳尖,连呼吸都乱了。
周围的一切好像不存在了,我的眼里、耳朵里,只剩下眼前的这个人。
他的目光扫过我卷子上的红叉,又落回我泛红的眼角,指尖轻轻敲了敲我卷子上最后一道大题的空白处,开口道:“这道题,上课没听懂?”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攥紧了卷子,点了点头,又慌忙摇了摇头,脸颊烫得厉害,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有,就是……没太跟上。”
话说出口,我更窘迫了。
连最基础的题都没听懂,在他这个几乎满分的人面前,显得格外笨拙可笑。
我以为他会像老师那样,说一句“上课要认真听”,或者只是随口问一句什么就走。可他却忽然弯了弯腰,伸手拿起了我放在桌边的笔。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握住我那支普通的黑色水笔时,连指尖的弧度都很好看。他微微俯身,离我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雪松一样的清冽气息,混着阳光的味道,钻进我的鼻腔里,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快得要撞碎肋骨。
能看到他垂下来的眼睫,很长很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握着笔,在我的卷子上,轻轻画了两条辅助线,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这里,先做受力分析,”他的声音放低了些,就在我耳边响起,清冽的声线带着点微哑的质感,“把摩擦力和重力分解开,思路就清晰了。”
他的笔尖顿了顿,又在旁边写下了核心的公式,抬眼看向我:“懂了吗?”
我看着他写在卷子上的字迹,和笔记本上的字迹一模一样,工整利落。
又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下意识地点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看着我懵懵的样子,唇角小幅度地弯了一下。
他把笔轻轻放回我的桌边,直起身,目光又落回我脸上,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前面的选择填空,错题要是不懂,课间可以来问我。太难的题目你暂时不要冲,先把基础抓牢。”
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我以为,他会像其他人一样,觉得我成绩差,觉得我笨,觉得我连这么基础的题都不会。
可他没有,他甚至没有提起我的分数,没有提那些流言,只是安安静静地,给我讲了我卡壳的题,还告诉我,不懂的可以去问他。
“好、好的,谢谢你。”我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可心里的那些委屈、难堪、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好像被他这几句话,轻轻抚平了大半。
“不客气,该吃饭了。”他应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往教室外走了。
直到他的身影走出了教室,我才缓缓抬起头,手紧紧攥着那支他碰过的笔。
我低头看着卷子上,他写下的那几行字,指尖轻轻拂过,心里那股不服输的火焰,烧得更旺了。
谢雅静,你看,就算你用成绩羞辱我,就算你散播我的流言,他也没有看不起我。
我不会认输的。
我一定会把成绩提上去,一定会站到能和他并肩的地方。
那天放学,我背着书包走出校门,林小满早就等在门口了,一看到我就冲了过来,拉着我的胳膊问东问西。
“那个谢雅静我越想越气,她是不是太平洋警察?真是离谱。”
我跟她说了刚才居毅过来给我讲题的事。
她又赶紧安慰我:“你看居毅都主动给你讲题了,还让你去问他,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根本不care那些流言,他对你绝对不一样!”
“还有,物理难怕什么?咱们一点点学,初中你物理也不是一直差,后来不也追上来了?高中只是刚入门不适应,肯定能学好的!”
我看着她一脸为我打抱不平的样子,心里暖暖的,点了点头:“嗯,我知道。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要好好学,尤其是物理,我一定要把分数提上去。”
“这就对了!”林小满讲义气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姐们儿支持你!不会的咱们一起琢磨,实在不行,你就去问居毅,他都让你去问了,不问白不问,顺便把我不会的一起问了,别不好意思!”
那天晚上回到家,家里的气氛格外低迷。
爸妈早就知道了我月考的成绩,饭桌上,老爸叹了口气,放下筷子看着我说:“薇薇,爸爸呢,还是希望你能选物化,理科以后好就业,路子宽。可你这次物理考成这个样子,爸爸实在是有点担心。”
老妈赶紧扯了扯老爸的衣摆,瞪了他一眼,转头对着我笑了笑:“没事没事,刚上高中不适应很正常,一次月考而已,不代表什么。选科还是看你自己喜欢,你要是想学文,爸妈也支持你。”
我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没说话。
选文科吗?
我不是没想过。
我的英语和语文一直不错,历史政治也不算差,选文科的话,我不用死磕物理化学,会轻松很多,也能考个不错的名次。
可是文理科在不同的教学楼,居毅一定会选理科,一定会进最好的物化尖子班,如果不在一栋楼,以后见面的次数就更少,而且老爸说得对,在以后大学选专业方面,确实是理科比文科要热门。
不管是自己的小心思还是爸妈的想法,我都没办法说服自己选文科。
“我想选物化。”我抬起头,看着爸妈,语气很坚定,“这次是我没好好学,接下来我会努力的,期末考我一定把物理成绩提上来。”
爸妈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反对的话,只叮嘱我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尽力就好。
吃完饭,我回了房间,放下书包,就骑车去了学校。
傍晚的校园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留校的同学。我走到教学楼前的光荣榜前,停下了脚步。
光荣榜的最顶端,贴着年级前一百名的名单,第一个位置,就是那个熟悉又遥远的名字——居毅。
年级第一,各科几乎都是满分,遥遥领先于第二名。
我顺着名单往下找,找了很久,才在最末尾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巨大的鸿沟摆在眼前,像一道跨不过去的天堑。
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勒得我喘不过气。
邬雨薇,你得改变。
不仅是为了能离他近一点,更是为了争一口气,为了不让谢雅静看笑话,为了不辜负自己,不辜负爸妈的期待。
改变的决心,是从那一刻,彻底刻进骨子里的。
我先把家里零食柜的钥匙交给了老妈,断了所有高热量的零食。换掉了早餐吃了十几年的油条豆浆,取而代之的是味同嚼蜡的燕麦片和水煮蛋。
中午在食堂,看着油汪汪的红烧肉和炸鸡腿,闻着那诱人的香气,我攥紧了餐盘,还是强迫自己转身走向了最角落的窗口,只要了一小份清炒时蔬和几块寡淡的鸡胸肉。
晚餐更是简化到一碗蔬菜汤,或者一个苹果。曾经最爱的可乐、奶茶,成了手机相册里仅供怀念的图片。
周末和林小满出去吃饭,她递来的薯片,也被我笑着婉拒,指尖却下意识地蜷紧,忍着嘴馋。饥饿感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虫子,日夜啃噬着胃壁和意志。
夜里躺在床上,肚子咕咕作响,脑海里全是火锅翻滚的红油和炸鸡酥脆的外皮。我死死咬着被角,一遍遍告诉自己:忍下去,邬雨薇,你要变得更好,才能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闭嘴。
光是克制食欲远远不够,身体的改变,还需要汗水来浇筑。
每个周末,老爸闲置在阳台的跑步机上,开始有了我笨拙奔跑的身影。每次跑完五公里,双腿就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格外艰难。我戴上耳机,里面放的不是流行音乐,而是英语单词和物理公式的循环录音。嘴里跟着无声地默念,试图用知识的重量,压过身体的疲惫。
每天放学回家,写完作业前,我都会先在楼下跳一千个绳。一根廉价的跳绳被我甩得呼呼作响,计数器的数字一点点艰难地攀升,汗水浸透了单薄的卫衣,贴在微凉的皮肤上,风一吹,冷得打颤,可我还是咬着牙,跳到最后一个数才停下。
但最艰难的战场,永远在凌晨四点的书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