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被告 “陆秀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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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元良对于有姜琼岚陪着睡觉这件事有些食髓知味。
那一觉实在是睡的太香了，以至于夜里再度合上眼时，总觉得床边少了点什么。
脑子出现的不再是黑白无常阎罗王，而是那个女人的身影。
至于那碗符水的功效，他选择忽略不计。
可是姜琼岚已经在里间跟花照躺下了。
这可怎么办呀？没有她，他就合不上眼啊。
姜琼岚与花照一起睡觉已成习惯，那个相公对她而言虽不是可有可无，可只要儿子生下了，其他的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因此处理起卢元良的事情来，总是不疾不徐。
这一夜她也如往常一般，洗漱后躺在床上与花照说了会儿话，便觉睡意袭来，渐渐合上了眼。
秋天的夜不算太安静，夏虫卯足了劲儿，誓要在深秋的夜里鸣尽最后一丝气力。
姜琼岚被吵醒，有些不耐烦地翻了个身，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当下心里一惊，身上冷汗立时下来。
“谁？”
一瞬间，床上两个女人都惊坐了起来，花照一声厉喝：
“什么人在外面？”
“我，我，是我......”卢元良带着颤抖的声音回道。
花照掀开帷帐，摸出火镰，燃了蜡烛，两人这才看见卢元良怀里抱着枕头，正弓着身子站在那里，鬼鬼祟祟的。
“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在这里做什么？”姜琼岚气的不轻，大半夜的装神弄鬼，吓死人了。
“我......我一个人......”卢元良不知道该怎么把“害怕”两个字说出口。
他也是想了很久才想明白，如果说怕鬼，他才是这屋里的鬼呀。
可能正因为他是鬼，所以才会见到鬼。
这么一想更可怕了，到底还是要找一个阳气盛的人压一压。
“我一个人睡不着......”
姜琼岚有些气结，睨他一眼：“当初不是你要睡在榻上的？”
卢元良紧张地用手指抠着枕头：“是，是我要出去睡的，可是现在......”
“现在怎么了？”
卢元良垂了头：“我就是想问问，能不能让我今夜睡榻上？”
姜琼岚眼一眯，没懂他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睡这里。”
他指了指床边的脚榻。
姜琼岚与花照对视一眼，有些不明所以。
花照却挪了挪身子，准备披上衣服下床，却被姜琼岚一把拦住。
“你要替我们守夜，我可不拦着你，只是你现在还在病中，若是再受了凉，只怕要躺到明年了。”
“我把被子抱进来睡，不会着凉的。”卢元良赶忙解释。
姜琼岚盯着他的眼，轻哼一声，甩下帷帐，自顾自睡下了。
“岚姐儿......”
“别理他，由他去，咱们明日还要早起呢。”
卢元良日躺夜躺的没个正事，她明日还有一堆事要操持呢，谁跟他半夜掰扯睡哪里的事情。
这样想着，姜琼岚当下两眼一闭，接着睡去，直至鸡鸣时分才重新睁眼。
昨夜的事情已经忘的一干二净。
花照率先掀帘下床，脚下一踩，“哎哟”一声，踩着一个软乎乎的人。
卢元良当真在脚榻上睡了一夜。
“姐夫？”
闻声，姜琼岚也探出头来，却看卢元良在被子了涌动了两下，又接着睡去，一时之间不知道该骂还是该笑。
“这可怎么出去呀？”
这架子床三面围住，只留一个出口，叫卢元良打横一躺，倒像条拦路狗似的，把两人堵在里头了。
姜琼岚看了一圈也寻不到好的出路，最后把视线又落在卢元良的身上。
卢元良夜里偷懒，没有铺床，只抱了一条盖被和一个枕头就进来了，此刻被子犹如蚕茧一般裹在身上，倒显得那人人畜无害起来。
姜琼岚见了有趣，没忍住手，一把扯过帷帐，用末端在卢元良的脸上扫荡起来，扫的那人就地打了好几个喷嚏，这才睁开惺忪睡眼。
“娘子？”他揉揉鼻子：“天亮了？”
他还没睡醒呢。
“你可好，半夜里把人吓醒，结果自己早晨不起，倒拖累的我们与你一起赖床，爹爹问起来，你去回么？”
一提他那丈人，卢元良立刻精神起来，一骨碌爬起来，乖巧地站在两人面前：“我醒了。”
姜琼岚压住笑意，摆出一张严肃脸来：“如今倒学的乖巧，往后都这般乖巧么？”
“会的，我都听娘子的。”
“这可是你说的，若敢有违......”
“那就让阎王爷把我抓走。”卢元良举着手发誓。
姜琼岚的心里是满意的。
卢元良学的很乖，也不等花照，自己叠好被褥塞进橱里，叠完里边又去叠外边。
花照将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在姜琼岚耳边嘀咕：
“岚姐，你怎么对他这样凶？咱们趁机对他好些不是更好？”
谁知姜琼岚冷哼一声：“咱们往日对他不好么？有些人只会蹬鼻子上脸罢了，咱们走一步看一步，隔三差五给个笑脸便过了，否则有些人又该不知天高地厚了。”
话虽如此，姜琼岚还是借着铜镜打量起身后的男人来。
这样乖的日子，可不多见。
卢元良没听见两人说话，老实巴交地叠完被子就去穿衣服。
“别穿那件湖纱道袍了，”姜琼岚一边往耳上带一对银葫芦耳环，一边叮嘱：“天凉了，也是时候换一件了。”
她指示花照从衣橱里给他取出一件棉布襕衫，重新换过。
“把身子挺直了，我看看。”姜琼岚坐在妆台边吩咐。
卢元良依言站直，像个昂首挺胸的小公鸡。
“不错。”姜琼岚对自己的眼光很满意，冲他招手：“过来，我帮你理理。”
卢元良乐呵呵地过来。
大约是睡足了，精气神也饱满起来，一双眼睛终于恢复往日神光，在晨晖里闪烁起来。
“你瘦了些。”姜琼岚一双手搭在他的腰上：“我让陈嫂子炖今日炖了肉，你多吃些。”
“好。”
“你坐过来，我给你梳梳头。”
卢元良乖乖坐在铜镜前，第一次仔细端详自己的脸，随即惊讶地发现自己破相了。
他捂着额角一块伤疤，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还没开始欣赏自己的脸，就这么没了么？
“你那日从马上跌下来，还记得么？”
提起那日，卢元良沉默了，有些事他确实记不清了，比如他是怎么回来的，而有些事他永远也忘不了，比如半空中那双脚。
姜琼岚撩开额角的发安慰他：“别想太多，往后都会好起来的。”
卢元良垂着头，低低“嗯”了声。
姜琼岚给他梳好头，选了个顶新的黑色帽子，据说是他中秀才后给买的，一直没有机会给他戴。
卢元良心情不好，没有接话，只是顺从地洗漱，跟着一起出门，干脆的树叶在脚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已多日不出门，此刻才惊觉秋天竟这样无声无息的来了。
卢元良紧跟在姜琼岚的身后：“爹他老人家还在生我的气么？”
“你乖乖听话，爹爹自然不气。”
卢元良闷头想着，他那老丈人也没吩咐什么事呀，每每见面就只会骂他了。
这叫他怎么听嘛？
姜琼岚有每日给亡母上香的习惯，卢元良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也接了花照递过来的香，恭恭敬敬地上了，这才往前院去。
阎王丈人已经坐在餐桌边了。
“给你娘上过香了？”
姜琼岚一边坐下一边道：“上了。”
姜兴文“嗯”了一声，端起酒杯喝了一盅，等卢元良也准备坐下的时候，他的眼神便斜了过来。
“陆相公歇了这么多日，肯下床了？”
卢元良一听，人都麻了，那板凳跟长了刺似的扎屁股。一时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用眼神去向姜琼岚求救。
“爹，他已经知错了，您就让让他吧。”随即一个眼神示意卢元良坐下。
姜兴文果然没再多言，卢元良这才悻悻坐下。
眼看人已到齐，厨房婆子开始上菜，卢元良一看，果然有姜琼岚说的炖肉，心里有些热乎起来，却没敢抢先去夹，只是抓着筷子等着开动。
“爹，尝尝这个，我让陈嫂一早炖的烂烂的，您试试。”
姜兴文尝了一口道：“不错，手艺见长了。”
姜琼岚笑笑：“那往后我让她多做。”
话音刚落，一块肉已经到了卢元良的碗里：“你也尝尝。”
卢元良这顿饭终于开吃。
“如今身子好了，可有想过将来的打算？”
姜兴文不经意的一问，倒把卢元良给问住了，他也想知道自己将来的出路在哪里呢。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又看向姜琼岚。
“你老看她干什么？自己没脑子想么？好歹是个秀才，怎么像个呆瓜。”
姜兴文最恨他这不争气的样子，没有一点儿主见。
但......也未必不是好处。
“马上秋收了，到时候收租收粮有的忙，往年都是岚儿一个人，如今你既闲着，在家好好帮忙，别偷懒。”
“我一定好好帮忙，不偷懒。”
姜兴文的脸终于好看了些，顺便往他碗里丢块肉：“多吃点，瘦了吧唧哪有个男人样。”
卢元良啃着肉，顺便瞥了眼老丈人的身材，那叫一个魁梧，不禁想起刚刚姜琼岚摸着他的腰说的话。
太瘦了。
一瞬间，脑子里闪过无数套健身计划。
“老爹——老爹——”
“一大清早的叫唤什么，老子饭都没吃......”
姜兴文的话说到一半，愣是噎了回去，因为他看见那人身后跟着两个手拿铁链的差役。
“想必这位就是陆元良陆秀才吧？”其中一个差役在院中站定，抓着一张纸往前一递：“这是县太爷今日下发的签文，要带陆秀才往衙门里走一趟。”
那人晃了晃手中铁链：“陆秀才，请吧。”
“啪”的一声，一个饭碗在脚边砸的稀碎。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被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