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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捉黑 你就在这里 ...
卢元良走在回去的道路上,一脚深,一脚浅。
他看不见路,只知道不停地往前走,一直走到道路的尽头。
尽头处是一条河,幽深又宽阔。
卢元良站在那里,左顾右盼,不见船只的影子。张口欲喊,却发现喉咙里像含了一块烧透的炭火,痛不欲生,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剧烈的疼痛逼迫他睁开眼睛,眼前光影模糊,看不见人脸,只隐隐看见一个身影站在自己眼前,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在他眼前不断地画着圈,嘴里念念叨叨,尽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他重新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集中注意力,等再度睁开时终于看清眼前的景象。
一个留着长须,衣着奇特的中年男人站在床榻边,手上抓着一个布袋子,不断的在他头顶画圈,嘴里念念叨叨。
场景诡异又带着一股熟悉的感觉,卢元良凝神思索半天,终于想到一个词来。
收魂。
后背瞬间湿透。
“啊——”
“救命啊——救命啊——”
卢元良猛烈翻滚起来,扯过被子一把盖住自己的头,试图让自己逃脱那个“袋子”。
他完了,他完了,他要被收走了。
关在袋子里,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不不不,不能,他不能死啊。
老天明明给了他第二次机会的,不能这么快就反悔,不能这样对他。
“救命啊——”卢元良嘶吼起来:“我错了,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娘子,救我,救救我啊——”
“元良?元良?”一双手自被子缝隙伸进来,一把捏住了他。
犹如救星降临。
“娘子,娘子......”卢元良一把抓住那双手:“你救救我,救救我啊,他们要杀我。”
“别怕,别怕,等大师做完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不不不,我不能走,我不能走,我走了我就死了啊。”
“元良,你听话......”
“不不不,”卢元良一把掀开被子,蓬头垢面,衣衫不整地从榻上滚下来。
“元良——”
卢元良像疯了一般,满屋子逃窜,直至打开那扇门,撞上老阎王似的姜兴文。
“陈四,把他给我按住啰!”
“陆相公,得罪了。”
陈四的胳膊像钢钳,捉拿卢元良就像捉拿一只鸡,只见他一把将人整个钳住,任他扭动的像待杀的年猪,也逃脱不开。
“救我——救我啊娘子——”
卢元良哑着嗓子,声音鬼叫般难听,一双眼睛里满是绝望。
他想过死,却没想过会是这么死。
陈四在那方士的吩咐下将人按在床上,那袋子在他脑袋上晃的更快,嘴里念的更急。
看这架势,怕是厉鬼上身了。
卢元良被箍住无法动弹,只费力蹬踏着两条腿,可任凭一张脸挣的通红,也无济于事。
“爹——爹——就算有邪物附身,也不该对他用强啊。”
“哼,老子今天就用了。”
“你个鳖孙,捉个黑怂成这样,连个娘们都不如。”
卢元良只觉的整个上半身都被紧紧往内压缩,渐渐喘不上来气,眼前的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一双眼睛从怒瞪变的平静,无神,透出一股死气。
“爹——再这样下去,只怕要出人命了。”
“出了人命又如何?”
“当初若不是他多事,那周家老太太未必能摸的到门道,别的秀才好歹还知道狠赚一笔,他可好,自己贴钱送人去受辱,那老太吊死就有他一半功劳。”
“今日做法,便去驱了他的邪念,若是死了,那也是邪物所致。”
“爹,春盛不是说了嘛,他是无心的。”
“无心害人,人家也因他而死!”
“爹!”
卢元良只觉得自己怕是听不到姜琼岚吵赢的时候了,他就要被活活憋死了。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混乱起来,那念念叨叨的声音像一阵蚊吟,时而真切,时而断裂,最后渐渐飘远,抓摸不到。
“元良?元良,你好些没?”
一双柔软的手捧住他的脸,胸腔的那股压力消失,卢元良像得了大赦,张大嘴巴,身体紧缩,猛烈地呼吸起来。
“你好些没?”
“救我,救救我......”卢元良揪住她,就像揪住一根救命稻草。
“放心,有我在呢。”
“别让他们......收走我......”
“爹,今日就到这里吧,再继续下去,真的要出人命了。”
“出人命了又怎样,让他出去也是个作死的。”
“爹——”姜琼岚刚要起身辩驳,一双手臂已经抱住她的腰。
卢元良死活不肯让她走,一边把人抱紧,一边把脸深深埋进去。
“你瞧瞧他这没出息的样儿,欺软怕硬的东西。对付这种又没脑子又没良心的玩意儿,你就得下狠心,与其让他将来负你,不如现在狠狠治他一治。”
“爹,这些话我会同他说的。”
“他若死性不改呢?”
“我改,我都改,你不喜欢的我都改。”卢元良仰起脸,顶着猩红的眼睛发誓。
“你听他哄你......”
“爹,”姜琼岚的声音也软下来,似有求饶:“今日就算了,让他歇歇吧。”
卢元良重新把脸埋进腰里,听见姜兴文重重哼了一声,摔门而去。
他听见一声轻叹,一双手臂轻揽住了他的肩。
“往后,不要再惹爹爹生气了。”
卢元良重重点头。
自打卢元良生病之后,他在这个房间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厚待。
花照每日将水端到榻边帮他洗漱,吃饭也是一张矮桌摆在榻上,单独盛好,吃完饭再收走,顺便收走圆桌上直挺挺立着的三根筷子。
没人再骂他,也没有奇装异服的术士来收他的魂,只是他夜里依旧睡不好。一边是因为发烧咳嗽实在难受,一边是因为眼睛一闭,黑白无常就在他脑子里报到,搅的他不得安宁,因此非但不见好,反而日渐消沉,胃口也变得更差了。
如此捱了数日,姜琼岚终于又坐在了榻边。
“听花照说,你不大吃的下饭?”
卢元良精神昏沉,语气半死不活:“......做噩梦。”
“做的什么梦?”
“阎王爷......勾我的魂......我怕......”
屋里安静了会子,他看见一束火光亮起,过了会子有人捧起了他的脑袋,靠在一片温暖的柔软上。
“来,把这个喝了。”
姜琼岚端了碗水,递到他唇边。
卢元良低头去看,清澈的水里漂着黑黢黢的不明物。
“这是什么?”
“安神用的,只要喝了它,夜里便好睡。”
卢元良看着那不明黑色物体,隐约可见上面有笔墨痕迹,一下想起那日奇装异服的男子。
他想骂人,却又不敢。
谁知道哪句话会应验呢?又有谁知道他自己会不会遭报应呢?
红旗下长大也没用了,卢元良打翻了脑子里根深蒂固的概念。
他仰起脸,皱起眉,双唇紧抿,对上姜琼岚那充满耐心的双眼时,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极度的委屈。
“不喝......”
“乖,别怕,喝了就好了。”
卢元良摇头,嘴唇抿的更紧了。
“你若不听话,我就任由爹爹再将那方士请回来了。”
卢元良呆愣片刻,终于明白过来,自己是躲不过这封建大药方了,可是......
他垂下头,尝试谈判:“那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话刚说完,卢元良察觉到唇边的那只碗顿了下,只听身后那人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略微僵硬。
“你说吧,什么条件?”
卢元良咬着唇,脸颊飞红:“你就在这里......陪我睡一下。”
身后的人明显僵住了。
“我的意思是你的阳气比较重,肯定能压住那些邪物。”卢元良语无伦次地解释:“那日方士来做法,把我吓坏了,你在身边我才觉得安全,所以......所以我觉得你在身边能睡的好......”
“你就陪我一下嘛......”
“你坐这里就好。”他拍拍身边的空位:“你厌烦的话,待我睡着你再走就是了。”
“就一下下。”
简直荒唐。
姜琼岚这辈子第一回听说女人的阳气比男人重的,若是被人知道,岂不是笑掉大牙。
可是......
罢,罢,罢,自己选的,不给她闯祸便可。
“好,我陪你。”
“但你要先把它喝了。”
符水是什么味道,卢元良这辈子也是尝到了。
没什么味道,就是纸灰粘在上腭,害他舔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等喝完水,他像一条准备冬眠的蛇,在榻上将自己盘好,睁眼看着姜琼岚在身边坐下,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姜琼岚这辈子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还要陪着丈夫睡觉。
当初他可是自己提出分床而睡的。
她有些想不通,于是盯着那张脸,一个劲儿地想。
那张脸因为发烧而微微泛红,像初见的那天,脸上红红,屁股红红,只有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她爹说,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男孩,乍一看,跟个女孩儿似的,不阳刚,成不了事。
她爹又说,这样漂亮稚嫩的男孩子,若是卖给城里有些富贵人家,价钱不低的,就是有些遭罪。
她爹还说......
她爹说什么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自己看中了。
美而无用,最适合她了。
姜家酒坊未来的主人,她不想要强势的另一半。
从这点来说,这个小男孩再合适不过了。
姜琼岚看着那张浅睡中的脸,忽然起了摸一把的冲动。
她弯下身子,伸出一根手指,在睫毛的尾端轻轻一扫,睫毛轻颤,连着脸颊也跟着颤动。
姜琼岚几乎笑出声来,这不比跟她吵架时的样子可爱多了。
她没忍住,又扫了一次,睫毛颤动的更加厉害,被窝里的人开始不安分起来,像只蚕蛹一样扭动了两下,紧接着一双手从被窝里伸出,一把抱住了她的手,抱的死死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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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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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 专栏完结:《魂穿大明,从摆脱奴籍开始》 专栏预收:《相公知府,我种红薯》《大明成长实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