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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首胜 自小在红旗 ...

  •   今日中秋,家中事多,卢元良原想几人拜了佛求了签便折身回来,谁曾想陈四又把马车赶去了玉皇庙。

      哪有拜完僧家又跪道家的?

      这也太不专一了吧。

      卢元良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猩红大门,伸手直挠腮帮子。

      他想不明白这个理。

      “怎的不进来?”姜琼岚站在门内,难得停步招呼他。

      “娘子,咱们不是刚拜完菩萨么,怎么又来拜道家?”

      “礼多人尚且不怪,何况是仙家。”

      卢元良撇撇嘴,不知怎么的,他不大乐意进去。

      庙里的佛像大多慈眉善目,即使走进大殿,也不觉得有什么。

      可是这道家......

      他总觉得道家的神仙凶的很,不像佛家一口一个阿弥陀佛,至少表面功夫做的好。

      “娘子,我就不进去了,我在这里等你吧。”卢元良有些瑟缩地退步。

      姜琼岚的眉头皱起,但很快平复:“好,你在此地等我,不要乱跑。”

      卢元良点头笑笑,觉得姜琼岚拿他当小孩,心底里并不在意,转头便去找陈四闲聊。

      陈四是个呆子,姜琼岚让做什么便做什么,此刻正拴了马,站在车边盯着道观那扇猩红大门,目送姜琼岚和花照进去。

      卢元良自小在红旗下长大,自然不信鬼神之说,可是如今他都来这里了,有些事......

      “咱们刚从庙里出来,这会儿又来道观,不会犯冲么?”

      他问身边的陈四,陈四却答:“岚姐既说不要紧,那便是不要紧的。”

      盲目。

      干脆拜你岚姐儿当佛好了。

      “唉,有个事儿跟你说一声。”卢元良捅捅陈四的胳膊,把自己藏的那点小把戏说了一通,陈四立即摇头。

      “这怎么能成?我有爹娘,他们就我一个儿子,我怎么能去给别人当儿子。”

      “迂腐!”卢元良骂他一句:“叫你做戏,又不是真叫你给人当儿子,想继承田产还轮不到你呢。”

      “我也不要人家的田产,那是严大哥的东西。”

      陈四死脑筋,卢元良说了半晌也说不过,气得不行,最后指着陈四的鼻子道:“我可告诉你啊,这是你岚姐儿的主意,坏你岚姐儿的好事,你自己跟她说去。”

      “我......”陈四眼睛瞪的老大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我我我,我什么我?你想严大娘无人送终呀?”

      陈四吃瘪,垂首不辩了。

      “我爹不让我撒谎,不过为了岚姐......咱们可说好了,就这一回。”

      “不然呢?我上哪儿给你找那么多娘去?”

      卢元良得逞,坐在马车上,得意地翘起二郎腿,回头去看门,却总也不见人出来,只得撇过头环顾起四周风景来。

      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阳光有些懒洋洋的,一阵秋风扫过,松涛阵阵。

      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寒意,惹得卢元良身子一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怎么还不出来?

      他朝门口看去,台阶漫长,不见熟悉的人影。

      卢元良搓搓胳膊,对此地有些不耐烦起来,人靠在马车上渐渐昏沉,也不知过了多久,听见陈四一声“来了”,才把他惊醒。

      他看见姜琼岚与花照一同走出来,视线相触,有一抹淡淡的笑意。

      卢元良顿时心花怒放,跳下马车,忙不迭迎过去:“怎么去了这么久?”

      “道官说与我有缘,难免多说几句,等急了?”

      卢元良何时见过她这么温柔,脑子瞬间浆糊,只顾摇头,念经般道:“不急不急。”

      他扶人上了马车,转头要去扶花照,给花照看的两眼睁的老大,身子一缩,自己上了马车。

      也罢。

      卢元良心情好,不跟她计较什么,喜滋滋地跟在后面上了车,结果一掀车帘,便看见姜琼岚手里拿着一枚水绿色鸳鸯荷包,另一只手正往里塞着什么。

      “这是什么呀?”

      姜琼岚速来不善女工,给卢元良绣荷包这种事更是从未有过,今日倒稀奇。

      “这是我在庙里求的平安符。”她伸手递过来:“既要做讼师,往后与你打交道的必少不了作奸犯科之徒,这个带在身边,保你平安用。”

      卢元良一听,喜上眉梢,忙不迭地接过来往怀里一揣:“多谢娘子。”

      怪不得人人都想结婚,还是老婆对他好,哪怕是别人的老婆呢。

      女人啊,就是嘴硬心软。

      因为怀里多了件东西,这一路上卢元良的嘴角就没有下来过,待到家门口时,那嘴角又往上提了提,因为春盛过来说:

      “刚刚严干娘来了一趟,送来了月饼和果子,说是要谢谢姐夫呢。”

      至于原因,那自然是严复拖家带口的回来团聚了。

      “你当真把严大哥请回来了?”姜琼岚也有些惊讶。

      “那是,你没听春盛说么,严干娘要谢我呢。”卢元良办好了事,嗓门都提高了不止一个度,急吼吼地邀功:“娘子,我说到做到,没有辜负你吧?”

      不知为何,姜琼岚的脸色却有些难看起来。

      她尴尬笑笑:“嗯,是办的不错,比以往要机灵不少呢。”

      卢元良的腰杆便更直了些。

      哼,往后在这个家,他的地位只怕要直线上升呢。

      想想就觉得过瘾。

      大约是因为中秋的缘故,酒坊外面热闹了好一阵,卢元良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规模的以物易物。

      几条河鱼,一碗河虾,半只鸡,一条蛇,半斗米,一捧青菜,一碟子月饼......

      都是拿来换酒的。

      “陈四,陈四——”姜兴文在院中大喊:“告诉他们,别一日里拿许多荤腥来,家里才几口人。”

      于是有村民又抱着荤腥回了头。

      卢元良盯着那碗活蹦乱跳的河虾,舔了舔唇:“我想吃醉虾。”

      河虾不大,不过两根指节长短,半透明的青褐色,卢元良小时候常吃的鲜货。

      他喜滋滋地叫春盛送去厨房:“让他们多放些小米辣。”

      春盛捧着碗走了,不一会儿又回来了,道:“厨房婆子问,小米辣是何物?”

      卢元良:“......”

      “你就说让辣一点,咸一点,鲜一点。”

      这夜的晚餐格外丰盛,就连观音像前供奉的鲜花都比以往喷香浓艳,不过卢元良志不在此,因为姜琼岚和姜兴文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爹,我给您斟酒。”他第一次主动起身斟酒,等着被夸。

      “你如今,不大一样了。”姜兴文捏了捏下巴,声音照旧中气十足,只是卢元良今日不再害怕了。

      “想给爹爹分忧而已。”

      卢元良觉得自己今天真会说话,谁知那老丈人非但不高兴,反而别过头去,冷冷哼了一声,连酒也不去接了。

      “尽学些不入流的东西。”

      卢元良的手一下僵住了,他始终没弄明白,这个一直阴着脸的老丈人到底想让他怎么样嘛。

      老板的心思真难猜。

      “今日过节,你也喝一杯。”姜琼岚适时站出来,岔开了话题。

      卢元不大喜欢喝酒,而陆元良根本就不会喝酒,可巧了,两个一起因酒而死。

      “我酒量不好,怕待会儿......”

      “无妨,今日在家,醉了也不打紧,陪爹爹喝一杯吧。”

      姜琼岚眼波一转,冲他使了个眼色,卢元良便没再推辞。

      “你还没告诉我们,是用的什么法子哄的严大哥回来了呢,跟我们说说,也叫我们学学吧。”

      姜琼岚说着话,顺手把酒杯往前一推,卢元良接过道:

      “也不是什么新鲜法子,只是告诉严大哥,母亲尚在便别财而居,终究说不过去。严干娘如今心中有气,要认干儿子,他若不去拦,咱们谁也拦不住呀。”

      “倘若严大哥依旧不回,你打算怎么办?”

      “那就让严干娘贱卖几亩田地,反正严大哥也不回来,咱们先揣着,届时找个机会透点风给他,待闹起来再还给严干娘就是了。”

      姜琼岚听着话,兀自转动手中酒杯。

      他的脑子忽然灵活了。

      卢元良确实灵活了,学奸了,学诈了,第一个就诈了严复。

      他只稍稍用心,便知晓这里处处是法盲,卢元良作为一个秀才,那真是建国后村里唯一大学生的待遇了。

      随便诈一个,根本不会被质疑。学历崇拜,原来早早就存在了。

      “你做起这些事来,倒比读书更见长。”姜兴文阴阳怪气的一句。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爹,你只管说,想不想严大哥回来?”

      姜兴文不作声。

      “如今他可是回来?”

      姜兴文闭紧嘴。

      “严干娘是不是高兴了嘛?”

      姜兴文气不过,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卢元良见状,也跟着端起酒杯,一股酒气扑鼻而来,令他胃里突然翻腾开来,这让他有些犹豫。

      “怎么着,嫌家里的酒不好,非得去外头喝?”

      一提外头,卢元良冷汗就下来了,生怕老丈人问起他“丝竹之声”一事,关键他还记不起了。

      于是当下不敢反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酒也奇怪的很,先冲鼻子,再进胃里,翻江倒海的,不得消停,待被劝下第三杯酒时,什么“中秋繁忙不得相聚,邀我们过几日去城中玩耍”之类,卢元良是一概没有听进去。

      他摇摇晃晃站起身,眼睛发直道:“我去趟卫生间。”

      醉酒是什么感觉,再也没人比卢元良更清楚的了。

      脚步虚浮,像踩在云里,脑子蒙上了一层雾,眼前景象似看的清,又似看不清。

      他抬起脚,凭着记忆往茅厕的方向去,一双腿走着走着像不是自己的,眼前也由一条走廊变成一块地砖。

      秋天的地砖,好凉啊......

      卢元良自己也分不清那头疼欲裂是因为昨夜的三杯酒,还是地砖的凉沁进了骨子里,总之等他睁眼时只觉得脑子要炸了。

      他揉揉太阳穴,艰难地翻了个身,口干唇裂,一时也顾不得身上酸软,爬起身来就去找水喝。却不想身子一个不稳,一手撑在了榻边的矮几上,将一只碗推倒在地,水泼了他一身。

      原来水碗就在手边,可惜他没睁眼。

      卢元良有些懊恼,只得揉揉眼睛,重新出去找水喝。

      论起如今谁最高兴,卢元良都排不了第一,春盛才是那个兴奋得睡不着觉的,以至于卢元良一踏出后院的大门,就被春盛给缠上了。

      “姐夫,姐夫,你可起来了。”他呲着牙,合不拢嘴:“岚姐吩咐了,叫我往后好好跟着你呢。”

      简单翻译下:卢元良又有小跟班了,他的待遇又回来了。

      他抖抖衣摆,吩咐道:“先去给我倒杯水。”

      “嗳!”春盛应声就走,又被卢元良给揪回来。

      “给你银子不曾?”

      无论如何,他也算是扬眉吐气了。一个人一旦扬眉吐气了,就爱干一件事:往人堆里扎。

      “陆相公,出去呢?”

      “嗯,有事。”

      “该不会是城里哪位大官人请您吧?”

      卢元良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背着手,一个劲儿地笑,旁人便也跟着笑。

      “陆相公,几时也帮我劝劝我家那蠢材,一天天的不干正事,只知道吃喝。”

      “我看你家那位就算了吧,懒儿随爹,你当年可也算不得勤快,哈哈哈——”

      人群里哄堂大笑起来,那老汉憋红了脸,一个劲儿地啐他:“放你娘的屁,老子比他勤快多了。”

      有人问:“嗳,陆相公,这几日我老见人往你家寻你,想必你那丈人也对你另眼相看吧?”

      卢元良听了这话却一愣,怎么没听人说。

      谁会来找他?

      “周大娘派人来过?”卢元良第一反应便是多日不见的周大娘。

      春盛一听,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没人来?”

      春盛眨巴眼。

      卢元良一板栗敲在他脑门上:“怎么不早说?谁叫你瞒着我的?”

      春盛哎哟一声,心里直叫冤枉:“老爹不让说,他说你好不容易安分些,不叫你出去见人,免得......”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卢元良已经猜出七八分。

      他的第一个赔本生意,可不就是给周大娘做的嘛。姜兴文不喜欢他掺和这些事,不让人传话也不奇怪。

      “去,把马牵来。”

      这一回卢元良没让春盛上马,自己一夹马肚子便走,独留春盛在后面遥遥地喊:

      “姐夫,你等等我呀,你这样我可怎么交差呀?”

      “你家相公现在比你老爹大,听你相公的准没错。”

      话是这么说,可是......

      春盛捂着刚被敲过的脑门,下回不知道疼的是哪里了。

      卢元良才不管春盛。

      试问名从何而来?

      从读书科举中来。

      试问利从何而来?

      那当然是帮有钱人办事了。

      只要他卢元良的名声打出去,早晚能挣大钱。

      至于周大娘的官司,就像销售出去的第一件产品,就算是个次品,他也要保售后。

      他告诉自己,办事要有良心,不为别的,就为了让他老丈人和姜琼岚无话可说。

      这是他第三次来桃花庄了,初秋的风摇的他有些醉意,人在马上也跟着摇摇晃晃,这令他想起那日街头骑着高头大马,一脸悠闲自在的庄明义。

      那大约就是大明成功人士的样子吧。

      谁说只有春风得意马蹄疾,秋风照样可以。

      卢元良驾了马,轻车熟路地到了周大娘家门口,院中空旷,隔壁小院却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骑在马上,借着高人一头的位置往院内瞧去,只见贾家大门口的横梁上悬着一个人。

      紫灰色短袖,露出底下的灰色里衣,苍蓝色的裙摆下露出一双绷直的小脚,随着人群的推搡在半空中摇摆飘荡,似一抹孤魂,无依无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首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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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 专栏完结:《魂穿大明,从摆脱奴籍开始》 专栏预收:《相公知府,我种红薯》《大明成长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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