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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求签 卢元良第一 ...

  •   村里的清晨是从第一声鸡鸣开始的。

      花照率先起床,出门打水时,习惯性往榻上瞧了一眼,却见那榻空空如也。

      “咦,姐夫昨夜不曾回来。”

      外间榻上的被褥齐整,没有动过的样子,心底里开始不安起来:“岚姐儿,你说姐夫是不是真心要走了?”

      “他若这般固执,走了也罢。”姜琼岚不似她那般心慌,自顾自坐在梳妆台前,准备梳妆打扮。

      “好歹也是显儿的爹呢。”

      一提起显儿,姜琼岚闭上了眼。

      她何尝不想显儿能有个爹,可是这样的爹,只怕将来走出去都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有这样的爹,还不如不要,咱们也没娘,不是照样活的好好的。我们能行,显儿定然也能,不要再提他了。”

      花照听罢,只得乖乖闭了嘴,照旧出门打水,伺候姜琼岚洗漱更衣。

      姜家繁忙的一天开始了,可卢元良还沉浸在昨日的争执里,直到来酒坊上工的人打断了他。

      “陆相公?怎的不进门呀?”

      在门槛上坐了大半夜的卢元良这才茫然抬头,看着陈四那张小麦色的脸,勉强扯起一抹笑来,拍拍屁股起身:“刚到家。”

      因为卢元良的归来,热闹姜家忽然静下来。

      他低着头,自顾自地往里走,打水洗漱,上桌吃饭,好似周围诧异的目光都不存在一般。

      他以前很怕静的,以至于家里一静他就背脊发毛,担心丈人随时准备给他背后来一箭。

      可是今天不太一样。

      自打来到这世界,卢元良第一次不为这种静所困扰。他伸出筷子,夹住了远处碗碟里的一块肉,稳稳放进嘴里,自在地嚼着,对于近处传来的咯吱咯吱声,他充耳不闻,甚至在饭后照旧出门溜达。

      晨光熹微,不少人已经出门做活,遇见他时都恭敬地称一声“相公”。

      卢元良轻松地点头,坦然经过。

      按照前世的生物钟,这个点他本该在睡大觉,可是眼下一点困意也没有。

      人走在路上,脑袋歪着,紧紧盯住严干娘的家,待看见里面炊烟袅袅,便多绕了两个弯子才回来,然后敲开了她家的院门。

      这一日,姜琼岚总有些心不在焉,她觉得卢元良变了,变得她有些拿捏不住了,这令她有些烦心。

      于是在安排好这一日的活计之后,领着花照出了家门,径直往严干娘家去了。

      谁知还没进门,就看见卢元良正站在院门口,腰板挺直,双手作揖,笑容灿烂地跟严干娘告辞。

      她与花照面面相觑,有些闹不清状况,正要上前走时,就见卢元良远远地朝她走过来。

      “我要进城一趟。”他与她擦肩而过,声音轻快,没有有丝毫停留。

      不是申请,不是商议,就那么一句交待,而后径直奔向马厩,将那匹老马牵了出来,一个人朝县城的方向骑去。

      他不再依赖春盛的指路,也不再依赖姜琼岚的几两碎银,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走了。

      严复的家在翠屏巷,卢元良牵着马走街串巷,边走边问,花了好一段时间终于来到了那家朝冠铺子前。

      他不是第一次来了,上回来的时候尚懵懵懂懂,被严复热情地迎进去,又被他那小娘子一笑一哭地哄了一通,等一事无成地出来时,依旧分不清谁在撒谎谁在放屁。

      这次可不一样了,他想他再也不会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了。

      卢元良熟练地在柳树下系马,进屋,手臂一扬,堆起笑脸高喊了一声“严大哥”。

      谁有歹心谁先笑,果然用过此招的严复见到这般情景,脸上的笑容顿时添了不少苦涩。

      “陆相公,今儿怎么有空过来,快,楼上请。”

      卢元良渐渐适应他这秀才的身份,挺起胸,背着手,昂然走进那狭窄的楼道。

      说来也怪,这次那小娘子也不再吩咐自家男人出去买酒食,只捧了一杯茶,恭恭敬敬地请卢元良喝了。

      卢元良翘着二郎腿,把玩了一阵杯盏后浅酌一口,这才对着二人优哉游哉地道:“今日一早,你娘来请我帮忙。”

      严复的腰身微屈:“为的何事?”

      “小事。”卢元良抿着唇笑:“你娘要我代写遗嘱。”

      对面两人呆愣住了。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拒绝了,可是吧......”

      “可是什么呀?”

      卢元良说话大喘气,差点儿没把对面两位憋死。

      “我是为你们二位操心,怕你们吃了亏,所以今日一早苦口婆心劝了好一阵子,这才叫干娘缓了缓。可是我劝得了今日,劝不了明日,尤其我那丈人。他看你们不顺眼好一阵子了,我怀疑这主意就是我那丈人出的。”

      “我是不答应,我那丈人可是里长,他若愿意做个中间人,我也拿他没办法呀。”

      “唉,真是造孽,这不是添乱嘛。”卢元良一拍桌子,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她要写什么遗嘱呀?”

      卢元良见他们问到重点,这才清清嗓子道:“你娘要收陈四做干儿子,往后这山这地,都要给陈四,只要陈四给他养老送终就成。”

      “你家里还有十多亩良田吧?”

      “不是,我才是她的儿子呀,她怎么能给别人呢?”

      “谁说不是呢,真是越老越糊涂了。”

      “那......那这可怎么办呀?”

      “你问我呢?”卢元良把手一摊,一副你们竟然指望我的样子。

      这一回也不用等小娘子吩咐,严复自己奔到街头,好酒好菜地买了一通回来,一张小桌摆的满满当当。

      卢元良也不客气,推开酒杯,只挑些顺口的小菜吃着,一直吃到心满意足,还不忘吩咐他们帮着去喂一喂那匹辛苦了的老马,最后才把自己的计划缓缓道来,说的二人连连点头,这才起身,拍拍屁股走人。

      人,丢掉一点良心,扔掉一点老实,果然会活的舒服点儿。

      卢元良是这样想的,如今也是这样做的,至于真相嘛,他已经不再关心。

      这世上就没有不犯错的人,自己先把事办起来再说。

      这么一想,卢元良心中再也没有半点儿包袱,看了眼天空,时辰尚早,便牵着马儿在街头闲逛起来,谁知竟差点儿迎头撞上一对冤孽。

      不远处,一身碧绿的庄明义骑在马上,身型高出人群一大截,躯体似没骨一般,随着马的步伐轻轻摇晃,十分悠哉,后面是粉头粉面的叶茂才,敦实又厚重。

      卢元良当即闪身,躲进巷子里。

      对于他二人,卢元良是有些心虚的。

      当日要借钱的是他,中途尿遁的也是他,要说没有歉疚是不可能的,只是如今经历的桩桩件件,他已不再那么轻易相信任何一句话。

      眼下这形势,还是不见的比较好。

      卢元良这样想着,便牵着马往巷子深处走去,远远的避开庄、叶二人。

      小巷很长,逐渐狭窄而僻静,岔路紧随而至,卢元良弯弯绕绕,几番周折终于寻到出口,重新汇入人群之中,却不想上天做巧,庄明义与叶茂才正在对面下马进屋。

      卢元良侧身缩在马后,眼看着两人被迎进去那座楼里,也不晓得是什么地方,只好伸长脖子去查看。

      屋宇不小,外观不甚华丽,有丝竹之声隐隐流淌。

      丝竹之声......

      他在哪里听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卢元良仔细回忆来这世界的经历,明确自己从来没有踏足过有丝竹之声的地方。

      那便只有一个答案了。

      这身体里曾经的那位仁兄听过这声音,这让卢元良好奇起来,于是揪住一位路人。

      “这位大哥,请问这是什么地方啊?”他指了指对面的屋子。

      那人见他所指,不由得回过头来,像见了什么稀罕物,睁大眼睛看向卢元良,语气怪异:“外地来的吧?这可是天香楼,在咱们长青县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好地方。”

      卢元良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半晌才反应过来,接着一捶脑门。

      莫非他……

      卢元良傻眼了。

      他不记得了,他真不记得了,但心底里许多事情渐渐明了起来。

      怪不得姜琼岚不待见他,怪不得花照质问他,怪不得姜家一家子都不给他好脸色,他现在全都明白过来了,可紧接着是愤怒。

      明明什么也没干,但坏事都记在他头上了。

      老天爷啊,不带这么耍人玩的。

      卢元良刚刚从心底里强行拔起来的嚣张气焰猝不及防地被打压了下去,以至于回家再见到姜家人时,个头又矮了一截,筷子也不爱往远处伸了。

      这样难捱的日子终于叫他熬到了中秋,卢元良又精神抖擞了起来,原因无他,有些事情该有个结果了。

      这日一早姜琼岚吃罢早饭便命人套了马车,说是要去寺里烧香祈福。

      卢元良自打忆起了丝竹之声,便觉得自己有愧在先,心底里不敢再对姜琼岚在有怨言,想讨好又不得其法,眼看今日要出门,心中觉得是个机会,便主动凑了上去。

      “路途遥远,我陪你们一道去吧。”

      “不过几炷香的功夫,无需费心。”姜琼岚语气生硬,扶着花照的手上了马车,看也不看他。

      卢元良得了个没趣,正垂头丧气,又听那声音软下来道:“若真有心,便也来吧。”

      “嗳!”

      女人心总是柔软又善变的,卢元良得了好,一下笑开,他有预感,今天会是他的好日子。

      正如姜琼岚所说,永福寺距离不远,不消两刻功夫,卢元良就见到了半山腰那旺盛的香火。

      今日中秋,香客众多,卢元良贴在姜琼岚身侧,自认颇有风度地护住她,一路跟进了大殿进香。

      姜琼岚虔诚,烧香拜佛之后又去抽签,竹制的签筒拿在手里,轻轻摇晃,直到一根竹签落下来。

      卢元良有心去看,却被姜琼岚护在胸前。

      “娘子,你问的什么呀?”

      “不许打听。”姜琼岚斜他一眼,似在生气,又似撒娇:“就在此地等我,不许跟来。”

      行,不拍桌子骂他怎么都行。

      卢元良不远不近地站着,看姜琼岚与那解签的僧人说着话,忽见她身子一怔,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惊恐。

      卢元良本能地迈步,就见姜琼岚已经转身,笑容勉强地走过来。

      “我们回去吧。”

      卢元良看的清楚,那眼里有担忧,他的心里便扎进去一根钉子。

      “刚刚抽的什么签呀?”人到了马车上,卢元良才开口询问。

      “是上签呢。”答了,又似没答,卢元良不是傻子,听见这回答便没再追问,只是视线落在了她手里的签纸上。

      总要寻个机会偷过来瞧一眼才好。

      “岚姐儿,陆相公,到了。”陈四掀了帘子,卢元良这才发现他们没有回村,而是停在一座道观门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求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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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 专栏完结:《魂穿大明,从摆脱奴籍开始》 专栏预收:《相公知府,我种红薯》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