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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忧怖(14) 纪言真现在 ...

  •   等到纪言真真正意识到自己落在了沈君宁手里,已经是三天之后。

      这三天里,沈君宁对他几乎是寸步不离,询问他这一年是如何过的,关心他家中的情况,偶尔也说些自己遇到的诡事。

      以纪言真的想象力,很难在短时间内编出经得起考证的身世,便把自己真正的经历略作加工拿来应付。

      纪言真讲述时,沈君宁直勾勾地看着他,等他说完,接道:“原来恩公也只剩下自己一人,”垂下眼帘握住纪言真随意搭在石桌上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过了会儿道,“没关系,恩公还有我。往后都由我来陪恩公作伴,如何?”

      沈君宁说这话时神色淡淡的,心思全在纪言真的手上,泛着凉意的手指顺着纪言真手指的纹路轻轻拂动,指尖试验似的挤进纪言真的指缝……眼睛也看着这边,便让人觉得他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上心。

      纪言真便是这么认为。

      直到他几次试图离开客栈的小院都被沈君宁以各种理由跟随,才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恩公那天不是也听江姑娘说了?那邪物在九乐州境内四处游荡、夺人魂魄。它盯上过恩公一次,未能得手,难保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一想到它在暗中窥视着恩公,我便寝食难安,恩公万不可独自涉险,想去哪里务必让我陪同。”

      沈君宁说是陪他一起,却牢牢地把他箍在原地,那一番情真意切、用心良苦的话也是扳着他的腰托着他的肘额头抵近快要与他碰到时说的,边说边用凌迟般的目光从他的眉心往下刮,刮得纪言真如芒在背,仿佛被蛇缠上。

      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半晌,纪言真用手背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

      【也没病啊】

      【那这是……?】

      又觉得沈君宁刚才的话不太对劲,琢磨片刻:

      【什么叫江姑娘,你不是该叫人家师姐吗?】

      这都是其次,沈君宁拿号角精来堵他,也算给他提了醒——沈君宁说那夜是被九转莲引至洞窟,这话若是属实,号角精当夜展示的第一个场景就是真的。它的确与九转莲有所关联。那么第二个场景的可信度便要直线上升,很可能在这个书中世界真有第二个穿书者。

      但别说去找第二个穿书者,纪言真连院子的门都出不了。

      沈君宁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纪言真拖在客栈的一方院子里。

      元天鹭站在楼上元天麒屋外的走廊上,怔忪地转过头:“阿姐,沈公子和纪大哥……他们……?”

      元天麒眼睑狂跳,心说大庭广众的都不避人了是吧!还是说就是要让他们看到?
      难道谁还会跟他……
      元天麒还想谁会跟沈君宁抢,一扭头,身边不就站着一个?
      可怜阿鹭自己都还懵懵懂懂,就碰上沈君宁这么个小肚鸡肠又心思歹毒的。

      跟这种人争能有什么好下场?
      她可就这一个弟弟,经不起沈君宁折腾。

      元天麒也是没办法,按住元天鹭的肩膀,思虑许久,最后在他身侧拍了拍,劝道:“阿鹭,算了吧。”

      初时元天鹭没听懂她的意思,茫然地看着元天麒,想问什么算了,没等开口见元天麒往楼下瞥,便也跟着往下望,恰看到沈君宁挨近与纪言真说话。

      亲密的姿态看得元天鹭愣了神。

      “阿鹭?”

      听到元天麒的呼唤,元天鹭梦醒般地回过头,脸色白惨惨却不自知,吓得元天麒赶忙扶他,“行了行了,他们抱他们的,咱们不看了!”

      元天鹭情窦初开还没开完,先被霜打,窝在屋子里几天没出门。

      元天麒对此后悔不已——早知道她一年前就该跟阿鹭说清楚。

      其实她本来都要说了的,结果正赶上纪大哥来辞行。那时她还道阿鹭年纪小,搞不好就是一时兴起,几天不见也就淡了,便没去戳阿鹭的心。

      谁知道……

      元天鹭此番受到的打击不小,连着几天小二送来的餐食都没怎么动。

      元天麒急得快上房,都寻思着不然找纪大哥来劝一劝了,元天鹭却在某天傍晚,自己推门出来了。

      元天鹭手里拿着卷医书,见到元天麒就在门外还挺惊讶,“阿姐?你怎么……我正要去找你解惑。”

      “解惑?”元天麒扫到他手里的医书,差点喜极而泣:“解惑好啊,你有哪里看不懂?来来来,进屋说,我给你细细讲来!”

      元天鹭的胃口从这天起慢慢恢复,元天麒不敢多问,只尽心尽力地传授医术。

      但她总看眼色难免被元天鹭察觉,一天元天麒与元天鹭探讨医术到掌灯,伸着懒腰就要回房,元天鹭在后面叫住她道:“阿姐,你不必为我担心,我已经想明白了。纪大哥与沈公子……交情深厚,十分般配,我……”他轻轻摇头,“往后我会专心修习医术,至于旁的,都不去想了。”

      元天鹭抱着卷医书,眼睫低垂,面上的笑容略显苦涩,却不像之前那么凄惨。

      “好,好,想通了就好。天涯何处——”元天麒有心宽慰,又觉得这些话没什么意义,“哎”的一声,伸手摸摸元天鹭的头,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元天鹭在屋里闷了几天,倒把元天麒憋得够呛,危机解除第二天一大早就带上元天鹭去外面扫荡九乐州特产的药材,直到夜里才拎了大包小包回到客栈。

      进了小院的月亮门,斜前方二楼的屋子亮着灯,元天鹭抱了满怀的纸包对元天麒道:“阿姐,纪大哥和沈公子……好像许久没出过门了。”

      元天麒想:谁说不是呢。

      不久前沈君宁还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最近却转了性,整天待在客栈里。
      他自己待就算了,还拉着纪大哥一起——看得出纪大哥是想出去的,但沈君宁怎么都不许,整日里不是搂搂抱抱就是矫揉作态……想想沈君宁看纪大哥的眼神,那寸寸琢磨的样子,活像是要给人扒去一层皮,若让他捞到纪大哥的身上哪处,怕不是要被他一遍遍地反复磋磨,直到将那片肌肤都搓得渗出血来。

      幻痛透过想象烙在元天麒的身上,悚得元天麒吸了口冷气,心说这可管不了,你们还是自己折腾吧!

      纪言真足足被困了小半个月,直到江心淳携厚礼到访,诡异的局面才终于被打破——

      数抬箱笼被江家杂役抬入元家包下的小院,有元天麒喜欢的药材、元天鹭的药鼎、分与在场其他元家人的物什还有成箱的金银,最后两箱由江心淳亲自打开,一箱是赠予沈君宁的琼浆玉露,另一箱是给纪言真的符箓丹丸。
      一应礼品都是投人所好,显然是下了心思的,弃百宝囊而用箱笼,又这样大张旗鼓地送来,是为了给沈君宁及没落的元家排面。

      江心淳浅浅笑着,先朝元天麒见礼,“听闻元家家主少年英才,一直想来拜会,奈何家中有事耽搁了时日,今日脱身便立刻前来拜访,略备了些薄礼,还望元公子不要嫌弃。”

      江心淳相貌姣好,举止大方得体,笑容温柔却不失大家气度,一身水蓝衣裙衬得她飘飘若仙。

      元天麒家住边陲小镇,常打交道的是医仙镇上的大伯大娘,再不就是吴三百之类的泼皮无赖,整天男扮女装,少与同龄的女子接触,便是有也都是小家碧玉,哪见过这般清丽绝尘的?

      元天麒平日里最是自来熟,给人看诊时公子仙子姑娘兄台叫得要多利索有多利索,到了江心淳这里不知怎么的拘束起来,不是觉得自己衣衫粗陋就是疑心自己毛发分叉,仿佛一只刚从泥地里打过滚又跳上仙宫玉阶的土狗,一踩一个泥脚印似的赧然。

      江心淳的客套飘散在空气里,半晌没人答,元天鹭轻咳了一声,在后面推了下元天麒,小声提醒:“阿姐!”

      元天麒一震,在外游荡的神魂坠回躯体,意识到自己人前失仪,面上发热,即刻回礼道:“喔、喔、不嫌弃,不……不是!我的意思是多谢!多谢……”

      江心淳在元天麒发怔时,目光在她耳垂、脖颈处停了停,面无异色地道:“元公子唤我江姑娘即可。”

      元天麒在心里骂了自己一万遍,她自己自惭形秽便罢,怎好给元家丢脸?这还一院子的人呢!她这个家主拿不出手,要让阿鹭和其他元家人出门怎么抬得起头?
      这么想着,元天麒强行挺直了腰身,忍着脸热端端正正地道:“多谢江姑娘。”

      江心淳又提起沈君宁在江家借住的事,好一番答谢,元天麒强作从容、勉力周旋,随后江心淳带出了江家善堂,言道:“听闻元公子医术奇绝,近来九乐州境内出了不少怪症伤患,公子得空时可否去善堂小坐?若能得公子妙手,必能百病皆消、药到病除。”

      说来说去扯东扯西,元天麒别扭得冷汗都要冒出来了,总算撞到了她的长处,顿时汗也不流了,气也没那么短了,几乎是感激般地包揽道:“江姑娘放心,我只要得空,一定会去的!”

      之后两人推拉道谢,江心淳完成了此行目的之其一,接下来就轮到纪言真和沈君宁了。

      元天麒很有眼力地把元家众人叫走,纪言真也想跟着走,才挪了下步子,就被沈君宁拉住。

      沈君宁目光幽幽:“恩公是要去哪?”

      纪言真才离地的鞋跟又压回来:“……”

      江心淳将他们二人的神态收入眼底,在心中细细思量。

      登门之前她已将沈、纪二人的因缘打探清楚,半月以来客栈外一直有江家修士往来经过,店家自然也是问过的——这二人不仅同住一间,还常有亲密之举,关系非同一般。

      ……那方才的元姑娘又是怎么回事?

      江心淳心细如发,元天麒虽然言行举止粗放不羁,但观其身形肤质,不难看出是名女子。

      在纪公子来到九乐州前,阿宁都是与元姑娘同行,以阿宁的个性,若无交情也不会与之同游……

      这两位,究竟哪一个才是阿宁嘱意的人?

      江心淳一向沉得住气,今日却有些急躁——

      半个月前她回转江家,将见到阿宁之事说与阿爹,本来是件好事,阿爹却变了脸色,捋须思忖许久,让她将见到沈君宁的前因后果及种种细节分毫不漏地一一说来。

      江心淳有过目不忘之能,将洞窟里发生的事原样复刻,阿爹越听神色越是凝重,最后问她:“淳儿,依你看,他而今修为几何?”

      江心淳审慎思量,答道:“以我观之,阿宁的修为深不可测。”

      那之后阿爹又问了阿宁对她态度如何,可曾说过什么,江心淳一一答过之后,阿爹久久沉默,不多时伟岸肩膀颓然塌下,面上竟现出灰败之意。

      江心淳怎么会看不出问题?正欲追问,阿爹却将她唤至身前,让她与阿宁交好,哪怕是放低些姿态也要重拾幼时的情谊,除此之外她再问什么,阿爹都闭口不谈了。

      她情知阿爹有事瞒她,但阿爹不说,她毫无办法,另有寿宴在即,只好将疑虑推后,先按照阿爹的嘱咐行事。

      其实就算阿爹不说,她也要补偿阿宁——若她当日再机警些,不至于让阿宁在外流落。

      她已错过了雪中送炭的时机,不期望能与阿宁和好如初,折节乞求倒也不必,能似君子之交淡如水,她便满足了。

      思及此,江心淳暗暗叹气,暂且将忧思拨开。

      不管哪位是阿宁的心上人,都该以礼待之,当下对纪言真莞言道:“纪公子,那天是我唐突冒犯,还望纪公子宽宏大量,不要放在心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忧怖(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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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般是21:00更新,有时候会晚,白天都是捉虫 已完结文:《男主想让我告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