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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忧怖(13) 纪言真总算 ...

  •   沈君宁乐于让纪言真自在,但也看不得他太自在,总要像十七岁生辰那天一样,含沙射影几句,让纪言真因他思虑、忐忑。

      但纪言真没那么容易自乱阵脚,自若道:“我看你与那位江姑娘交情甚笃……你们也是来参加江家的寿宴的?”

      江嵩提前几年为自己的六十大寿预热,到这时节,仙门之间无人不知。
      最近几个月九乐州七成以上的外地人士都是为此而来,纪言真的猜测合情合理。

      沈君宁却被他这番话惹得不快——无论是说他与江心淳有旧,还是说他要为江嵩贺寿。

      房间里的气氛一度和缓,这会儿又变得溺人了。

      沈君宁面上不显山不露水,上前捞过纪言真的手帮他整理方才活动时皱了的绷带,待绷带上的褶皱被抻展开,才道:“我的确是与江家有旧。”顿了顿,抬起脸道:“那恩公呢?”

      从打沈君宁得到今宵剑仙的传承,纪言真就不喜欢跟沈君宁靠得太近——沈君宁身上的气势太迫人了。

      若纪言真是柔弱无骨的人,顺势倒伏也无不可,由着人入侵、把控,风往哪边吹他便往哪边飘。

      ……可惜他偏偏不是。

      比起随风飘荡,纪言真更惯于站在与人隔绝,不会被轻易拖拽的高处,任何被动、弱势的处境都会让他由内而外的不舒服。

      譬如此时此刻,沈君宁的气息无孔不入,强行把他网罗其中,好似有堵无形的高墙缓慢地朝他压倒,逼退他的边界,压迫他的呼吸,连他的生存空间也要蛮横地掠夺。

      纪言真不介意示弱,但前提是不是真的弱,不然跟跪地求饶有什么区别?
      纵然心中百般不适,又为男主的实力咋舌,明面上还得装作茫然不知所以地往回抽手,然而交握的手只是轻微震了震——再一再二不可再三,这是纪言真第三次躲沈君宁了。

      腰间的雪如意嗡的一声鸣响,冰凉的灵气流遍全身,沈君宁的心境在早已习惯了的彻骨冷寒里陡然变得尖峭,不仅没有放开纪言真,还越发过分,任由灵压向外蔓延、积累,几乎要把纪言真周围的空气都排压一空,“恩公与江家又有什么关系?为何在这当口出现在九乐州?恩公的家事料理好了?几时料理好的?为何没有只言片语传来?若不是昨晚在洞窟与恩公重逢,恩公是不是打算此生都不再见我了?!”

      碎冰似的声音中缠结着浓浓的幽怨,纪言真被问得节节败退,鞋跟磕到了什么东西,才注意到自己被逼退到了床边,被钳制、压迫的不适越发突出,空气中仿佛漂浮起了恼人的绒毛,不住往他的脸上糊。
      沈君宁似乎在等着他反驳,这样便能借机伸出海藻般的触手绞住他,把他拖向漆黑的海底。
      刚才纪言真还是装茫然,这会儿是真的不懂了:“???”

      “你……?”

      纪言真眨了下眼。

      【我干什么了?】

      【你不就是来参加江嵩的寿宴的,有什么不能问的?】

      忽而心头一跳:

      【他问我跟江家……】

      【难道是……?】

      转念否决:

      【不对,除了派人威胁江嵩交人那次,我跟江家没有别的联系,江嵩不可能往外说,没人能查得到】

      【那是为什么?】

      【……跟江心淳闹别扭,找我撒气来了?】

      原著里沈君宁在这个节点就是来参加寿宴的,纪言真不觉得自己方才的话有什么问题。

      九乐州不是封闭的秘境,时逢盛事,他出现在这里也绝不是致命的漏洞。

      谁想定他的罪,都是无凭无据。

      那沈君宁不就是在故意找茬,借题发挥吗?

      纪言真:“……”

      【吵架找对人啊,跟我有什么好吵的?】

      在纪言真的印象里,他没跟任何人吵过架,一是他脾气好,几乎不会主动跟谁起冲突,二是他觉得时间宝贵,与人争犟远不如直接上手效率高。

      【但我也不能跟他动手。】

      【打没把握的仗,不是暴露缺点吗?】

      沈君宁早不是当初还没纪言真高的少年了。
      现在两人头顶齐平,或许沈君宁还要略高一些,执着纪言真的手,扯起纪言真的胳膊把他推在床边,冷峻的面容看似平静,实则咄咄逼人极不稳定,似是随时都有可能滑塌,而后体内乱舞叫嚣的群魔便会趁势冲破躯壳,携着铺天盖地的戾气将周围的一切都摧毁、粉碎。

      纪言真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排斥来自沈君宁的压迫,若他用上全力,未必不能把沈君宁推开,但后果如何不能保证。

      沈君宁现在就像是个火药桶,见不得一点明火,所幸纪言真也不是非要顶风上的人,尤其是他发现沈君宁现在的样子跟一年前在医仙镇的大街上发病的那次有点像,虽然看起来要理智得多,给人的感觉却像是病得更重了。

      都说过得不好才会戾气缠身……

      【他这一年过得不怎么样吗?】

      这是纪言真没想到的。

      在他看来,沈君宁传承在手,神器加身,还有女二在侧,正该是风头最盛的时候,怎么会这么……这么……

      一旦把沈君宁看作不能自已的病人,纪言真的心态就产生了变化。

      就像当初的他无法拒绝沈君宁的哭求,现在无论是出自本性,还是为了尽对男主的辅助义务,他都很难对脆弱到摇摇欲坠的人疾言厉色。

      刚才有多少被压迫的不适,此刻就被转化成了多少接到烫手山芋的为难。

      想了想,他抬起另一只手,犹豫片刻放回去,没多会儿又抬起来,最后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在浑身上下都支着无形尖刺的沈君宁身上轻轻拍了一下。

      沈君宁体内翻涌着的快要冲破天际的恶意猛然一滞,凶狠的目光也随之震动。

      纪言真拍了一下,见沈君宁僵着身子没有反抗,便又拍了一下。

      说是拍,其实更像是在勾手,就这么一下一下地拢着沈君宁的胳膊。

      ——之前在元家寨,沈君宁每次犯病都是纪言真来安抚,后来沈君宁克服了恐人的毛病,就不用纪言真再实时看护……也不知道这老方法还管不管用。

      纪言真心里没什么底,拍了几下算是让沈君宁适应适应,看能不能找回以前的感觉,之后手便顺着沈君宁的手肘往后贴住了他的后背,在他背上按了按。

      头几下,沈君宁一动不动,只眼神往后斜了斜,纪言真再稍微用些力,沈君宁没秉多久就垂下眼抿住了唇,等到纪言真再把手往后伸一伸做出完全环抱的姿势搂住沈君宁,沈君宁才把直挺挺戳在地上的那股劲儿卸去,顺着纪言真的动作,慢慢、慢慢地靠到他怀里。

      【……果然是又犯病了。】

      沈君宁似被惊醒,打颤似的一挣。

      纪言真却已认定他是犯病,受伤的手也腾出来顺着他的脖颈捋了捋他的头发。

      【老实点吧你。】

      被按住的沈君宁:“……”

      【有元天麒这个医仙幼年体在身边还能犯病……】

      【多灾多难的】

      ……

      沈君宁听着久违的连续的心音,鼻尖动了动——时隔一年零三个月,他又闻到了纪言真身上那股被太阳晒过似的温暖又干净的味道。

      曾几何时他对这味道深恶痛绝,每每假作癔症靠在纪言真怀里,总要通过数纪言真的心跳分散注意才能将其忽略。
      那时他每天都在想:早晚有一天他要亲手把纪言真的心脏掏出来在纪言真面前捏碎,再用血腥味将这恶心的味道掩埋。

      但或许是他太久没和人这样接近了?
      居然觉得这样的体温、这样的味道很安神。

      沈君宁有一瞬的迟疑,很快便说服了自己:纪言真现在归他所有,那么纪言真的一切都是他的,他想怎么利用不都是应该的吗?

      僵着的脖子渐渐放松,沈君宁把头靠在了纪言真的肩膀上,往下扫了扫,离纪言真的胸口那么远,不知不觉间他长这么高了。

      胸口离得远,沈君宁便把头又往前贴了贴,碰到了纪言真的侧颈,额头贴着血管也能感受到心跳。

      如此沈君宁才终于有了实感——

      纪言真总算又被他抓在手里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忧怖(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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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般是21:00更新,有时候会晚,白天都是捉虫 已完结文:《男主想让我告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