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书，他读心，都别好》今识梦生

49、忧怖（6） 沈君宁的心

　　近一步，再近一步。

　　沈君宁在原地不动，用一种离奇陌生的眼神注视着纪言真，像是头餍足的兽类在封闭的领地内漫步，突然撞见了慌不择路的闯入者，它对自己的领地有着绝对的控制力，因此并不慌乱，只是驻足好奇地观望着未知的生物，等待他撞到自己面前，再思考要不要加餐。

　　起初隔着层纱幔看不真切，纪言真对这样的眼神没什么感觉，离得近了心中才划过一抹异样——

　　沈君宁手握灵剑站在月光亮处，眼神和态度都因胜券在握显出一种慢条斯理的从容，可他却从一些难以言明的细节中捕捉到了抑制的痕迹。

　　这让他幻视了站上过无数次的赛场，紧要关头对手卖了个破绽，目的便是引他上前，踏入布好的陷阱。

　　陷阱……

　　纪言真警觉地停下。

　　沈君宁犯得着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花心思吗？

　　还布陷阱……

　　规格会不会太高了？

　　纪言真没再进一步确认沈君宁是不是认出了他，果断掷出手中的击雷符。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是对的，沈君宁果真是早有准备，在他起手的瞬间，寒光一闪——

　　这一剑又快又狠，纪言真手中的击雷符被一分为二失去了效用，掌心也被划出见骨的伤口，要不是他躲得及时，半截手掌恐怕早被削了去。

　　击雷符被斩断，包裹在里面的迷障丸却被剑气触发，大股灰雾腾腾冒出，转眼布满中庭。

　　纪言真瞄好了天顶的方向，借着迷障的遮挡御剑而上。

　　沈君宁则在灰雾漫起时愣了一瞬，继而怒不可遏——纪言真竟还敢跑？

　　若知道他在想什么，纪言真定要反问一句：不然呢？难道留下来等死吗？
　　依沈君宁出手时生死不论的架势，落到他手里还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手心鲜血横流纪言真也来不及管，借着迷障的遮掩全力往外逃。

　　沈君宁的理智被暴涨的戾气席卷，恨不能一剑把纪言真的手筋脚筋全切断，掼到地上碎尸万段。

　　雪如意划破灰雾往上追，纪言真感觉到有股强劲的风从下方推来，一只手破出雾气抓住了他的腰带。
　　汗毛一奓，纪言真立即效仿壁虎断尾，手在身侧一抽，直接将腰带甩下脱身。
　　沈君宁只抓住了一截腰带，死死攥住手中的布料，被纪言真解了腰带都要逃的决心气得眼前发黑，胸口几欲被怒气胀裂，抛开腰带御剑追入浓雾。

　　纪言真有什么扔什么，十数道击雷符扔下去在半空炸得轰隆作响，吓得下面满地乱爬的人哇哇大叫。

　　纪言真边冒冷汗边想这样总该能拦他一会儿了吧！拢着衣袍往上飞，眼见要飞出火山口，忽然有股巨力横撞而来——

　　仿佛有激起万丈高的浪涛拍在身上，有所反应之前，后背后脑先传来剧痛，听到身后传来咔嚓咔嚓的裂响，纪言真才意识到自己是被狠狠砸到了山壁上。

　　喉头涌上腥甜，眼前因为后脑受到的重击摇摇晃晃。
　　很快，他的脖子被一只冰凉的手卡住，另有一只手伸向他快要脱落的帷帽。

　　纪言真不肯坐以待毙，把住掐在脖子上的手，另一手掠向沈君宁的眼睛。

　　或许是因为他手中没有武器，沈君宁觉得没什么威胁，便只稍微往后撤了下头。
　　不想纪言真是以掌心淌出的血滴作为暗器打中了沈君宁眼皮。

　　抓到纪言真的那一刻，沈君宁呼啸燃烧的怒火噗地抽条，刹那变得柔顺，反应也随之变得温吞迟滞，大有有了余裕要细致料理纪言真的意思。
　　熟料眨眼的功夫手腕便被纪言真卸去，腕骨脱臼，又被一脚踹翻，蛰伏的火焰腾地又烧起来。

　　纪言真甩脱了沈君宁往上飞，铿的一声传来，脚下的长刀被击中，黑色的刀刃覆上寒霜，被寒霜封锁，失去了与主人的联系。
　　脚下没了凭依，人便要往下坠，但一个胳膊腿齐全的修士很难被摔死，壁立千仞，处处能做缓冲，上面跑不了，还有下面的隧道，纪言真不甘就缚，顺势朝下遁逃。

　　然而御剑要比自然下坠快，沈君宁屡次在下方堵截，纪言真想不明白——现在没了佩刀，沈君宁要杀他不会很难，这样倒像是打算抓个活的。

　　……是觉得直接杀了不过瘾，想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他也关到什么阴暗潮湿的地方好生磋磨？

　　那更不能被抓到了！

　　想罢纪言真脚下一踏身体扭转，沈君宁察觉他的意图，先一步往他意欲突围的方向堵去，纪言真就等他调头，借着方才的扭力凌空悬了下.身，身形翻正的同时，洞窟里数名修士的灵剑被他抽出，接连袭向沈君宁。

　　沈君宁不会被区区几把灵剑制住，灵气一振，几把剑便当啷掉落，纪言真顶着震开的灵气扑上去，扭住沈君宁的肩膀，在他腿上狠狠一踢，趁他失衡，抱住他往下砸去。

　　纪言真是想把沈君宁当盾牌，挡那把时刻散发寒气的灵剑，顺便让沈君宁当一当垫子，还了把他拍在山壁上那一击。
　　可他一抱住沈君宁，沈君宁就好似被冰冻住了，悬在空中的雪如意像之前被他扫落的寻常灵剑，失去主人的控制从半空掉落。

　　沈君宁迟迟不放出灵气护体，这么摔下去两人的重量砸到他身上，怎么也得重伤。
　　纪言真只好把人推开，自找退路。
　　谁知他一推，沈君宁又解冻了，怔忪的神色刹那变得凶狠无比，像是恨极了，有灵剑也不用，不等他抽身便扑上来掐他的脖子。

　　“？？”

　　【疯了吗？】

　　【想死自己死，带上我干什么？】

　　纪言真挣了几下挣不开，心中怒骂：【胡搅蛮缠！】

　　【早知道刚才就该让他直接摔下去！】

　　沈君宁自己不御剑，搅得纪言真也没空借别人的灵剑来用。

　　堂堂修士搞起了普通人的肉搏，一会儿是纪言真翻到上面，试图把沈君宁蹬开，一会儿是沈君宁占上风，硬要去扯他的帷帽，结果便是两人双双砸到地上。

　　中庭里的“婴儿”们看着他们在地上缠斗，凑上来在周围乐得直拍手。
　　纪言真的帷帽不是铁的，被执着地扒了几次，终于被沈君宁一把扯开。

　　薄纱般的月光从天顶垂落，将纪言真清隽温和的相貌照得清清楚楚。
　　即使是狼狈地被按在地上，也不见纪言真露出仓皇之色，脸上、脖子上沾了血，反而显得他本身更加洁净，露在外面的皮肤与他手心贴合，温暖、细腻……比之梦里那些画皮般的空洞想象不知道要鲜活生动多少倍。

　　沈君宁的心又咚咚咚地猛跳起来，每跳一下便要自他的胸腔往外泵出一股酸液，跳得他眼前重影，目眩神迷，好似千辛万苦跋涉到了尽头，终于可以安歇。

　　正这时，几名早前被击雷符吸引的修士提着灵剑匆匆赶至中庭。

　　为首的是个长相清丽的蓝裙女修，乍见满地的痴傻愚儿面露惊色，转眼瞧见之前被纪言真挟持的蓝裙少女，立即上前去扶，半路余光瞥到了什么，凝着眸子朝那方向望去，步伐登时顿住，立在原地半晌，难以置信地唤了声：

　　“阿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