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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忧怖(5) 沈君宁觉得 ...

  •   是一间教室。

      大学里的阶梯阶梯教室。

      穿着纪言真熟悉服饰的学生们坐在座位上或趴或靠,有聚精会神听课的,有小声和身边人说话的,还有明目张胆玩手机的……

      纪言真怔住:“这是……?”

      一滴水滴入教室,教室消融,再浮现出来的是车水马龙的城市夜景。

      黑暗中的画面以第一视角向前推进,纪言真听到了来自主视角身边的说话声。

      “说好了今天通宵,谁先回去复习谁是狗!”

      欢声笑语中,一家网咖出现在纪言真面前。

      一只白净的手掏出身份证递到前台——可惜身份证是扣着的,清亮的嗓音响起:“开一个包厢,通宵。”

      啪的一声,有人拍了下视角主人的肩膀,画面中的景物摇晃了一下,周围几人狗腿道:

      “老板大气!”

      “还得是我白老板!”

      “白哥今天我就是你的狗!”

      ……

      纪言真没去过网咖,平时也不打游戏,但见过猪跑。

      等到视角的主人在包厢中坐下打开电脑,电脑屏幕上出现的赫然是他在队友的手机里见过的游戏。

      网咖很快也隐没了,这次出现的是一间卧室。

      卧室昏暗,手机屏幕散发着荧光,屏幕上有字,纪言真走近去看。

      忽然身后传来敲门声,有温柔的女声传来:“小白,醒了吗?”

      视角陡地转向门口,又是那道清亮的声音:“醒了醒了,我看书呢!”

      “等会儿再看,先出来把饭吃了,不然凉了。”

      “马上,等我看完这段!”

      手机屏幕再次出现,纪言真抓住机会看屏幕上的字,上面尽是他没听过的人名。

      画面随即跳转,来到一座漂浮着瘴气的荒山。

      视角的主人呼吸急促,惊慌地翻转自己的手,扯起及地的衣摆,抬手摸自己的脸,大声呼唤:“妈?爸?”

      声音的主人惶急地往前跑,边跑边喊,忽地脚下一绊摔倒在地。

      有别与书外轻便服饰的宽袍大袖铺在身下,好一会儿,这人才撑着地面坐起来,环顾四周颤声喃喃:“这……这到底是哪儿?”

      纪言真一秒领悟:“他穿书了!”

      就是说,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还有另一个穿书者!?

      虽然有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痛苦上的嫌疑,但这绝对是纪言真穿书以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这次轮到他不能自已,他朝着黑暗中问道:“这些是从哪来的?里面的人是谁?他在哪?你能不能带我——”

      纪言真还没问完,黑暗中猝地响起一声疼痛的悲鸣。

      周围的黑暗剧烈绞动,好似刺猬被人戳到了柔软的肚腹,猛地蜷起了身体。

      密林、衣摆瞬息间被绞碎,化作点点萤光飘散,包裹着纪言真的黑暗也仿佛退潮,飞速淡去。

      “!”纪言真连忙追着散落的荧光往前,试图抓住一缕墨色,“等等!你先别走!”
      要走也先把话说清楚,现在把他撂在这是想急死谁?

      然而黑暗颓败之势难以抵挡,纪言真抓了个空。

      它本身也似不愿散去,丝带般从纪言真的指缝溜出,化成极细的黑线,在他指尖留恋地拖曳了几下,终是被风吹断了。

      黑暗来得快消褪得也快,风从隧道里来,刮入中庭,上方乌云被风推走,月盘高悬,原本矗立着斑斓巨物的地方空空荡荡,剩下的只有大片月光。

      “……”

      纪言真的心念随号角精离去,维持着朝半空抓握的动作,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他的衣摆被人扯了一下。

      愣愣低头,却是一个着水蓝裙装少女正笑嘻嘻地抓着他的衣摆试图打结。

      纪言真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还是号角精展示的片段,就这么恍惚地看了一会儿,神智才像被拉扯到极致的皮筋,啪地掼回躯壳。

      头脑正常运转,纪言真才注意到这一幕有多诡异,拢起衣摆腾地后撤,诧异道:“干什么呢!”

      少女一脸痴态,目光跟着他的衣摆而动,衣摆抽离她便伸手去够,手指抓了两下没能碰到,竟瘪了瘪嘴,像被夺了玩具的幼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纪言真茫然不已——号角精……不是,这人是从哪冒出来的?

      看体型长相,这小姑娘怎么也有十六七,怎么心智看起来只有两三岁的样子?

      视野边缘有东西在动,纪言真抬头一扫,是个须发灰白的中年修士蹦蹦跳跳地伸手去抓高空投下的月辉,而中庭里怪异的岂止少女和中年修士两人,更有数十男女,不拘年龄,皆是一脸憨态痴痴傻傻,或在地上爬来爬去牙牙学语,或是来回打滚抓到什么玩什么。

      在空了的洞窟中环顾一圈,纪言真想:哪家疯人院的墙塌了?

      蓝裙少女摸不到纪言真的衣摆,哭叫了一会儿没人理,自顾自地玩起了自己的头发,在地上滚了一圈抓了把沾土的发丝就要往自己的嘴里塞。

      纪言真抬手便用刀鞘别开了她的胳膊。

      头发散落,少女又要哭闹,纪言真犹豫片刻,在她面前蹲下,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这一下立刻吸引了少女的注意,少女双手扑上来扒住纪言真的手来回掰扯。

      纪言真顺势扣住她的手腕摸脉。

      以他半吊子的医术来看,这小姑娘没有受伤,观其经脉,也是个修士,且有修炼的痕迹。

      ……能修行的总不会是傻子,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纪言真抓着少女的手腕,防止她乱吃什么东西,留神听洞窟里其他人的声音,一个个都像是嘴里含了茄子,不知在咿咿呀呀些什么。

      这倒有些耳熟了——引他过来的魔修到后来不也是这般满口螺丝吗?

      魔修是号角精支过来的,他过来时却没见过这帮人,这么多人总不可能是凭空变出来的,那之前他们收拢在哪里?也和他一样被号角精吞了?难道他初到中庭时听到的杂乱声音,就是他们发出来的?

      纪言真看着满地乱爬的婴儿,突然有股凉意蹿上了后背,霎时给他发热的头脑降了次温。

      是……号角精把他们变成这样的吗?

      低鸣声所携的情绪像是漫上沙滩的海水,退潮之际再是依依不舍,也还是退去了。

      属于纪言真自己的情感占据身心,对号角精毫无隔阂的信任出现了裂痕。

      那份信任,是出自他自身的判断,还是受了号角精的裹挟?

      展示给他的那些片段,是真有其事,还是因人而异,只是为了拖住他?

      如果他在那片黑暗里再多待一会儿,也会变成……

      纪言真正心惊着,身后的隧道里传来脚步声。

      听声音不像是被他跟了一路的魔修,思及号角精退走时的悲鸣,纪言真飞快在中庭扫视,瞧见一处凸起的石壁可以藏身,便要放开少女暂时躲过去。

      然而少女抓着他的手不肯放,朝中庭走来的人已经离得很近,天顶高敞,御剑来不及,这会儿松手让她哭闹起来必定会被对方察觉,纪言真干脆捂住少女的嘴把人拎起来,旋身躲到了凸起的石壁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强烈的既视感让纪言真疑惑,心想我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好像这一幕也似曾相识?

      疑惑间有人从隧道步入中庭,恰好上空乌云遮月,露天的洞窟霎时变暗。

      纪言真躲在石壁后,视线受阻,只瞧见来的是个身形挺拔的修士,思及号角精那声惨叫,此人修为绝对不低,一身黑衣融于夜色,气息冰冷肃杀,存在感极强,强到一踏入中庭,所有的声音和光亮就都被他虏获,让人只要看他一眼,就再也移不开视线。

      有谁能有这种……

      纪言真脑子里当的一声,有如钟磬,提起呼吸将信将疑地注视那道人影。

      很快乌云被风卷走,又是一轮云开月明,笼在来人身上的暗色斗篷似的脱去,露出掩在漆黑下的人影——

      一年不见,沈君宁无论是身形还是相貌都完全长开了。

      五官还是原来的五官,却生得越发清晰舒展,不再展露浅显的嗔痴幽怨,而添了几分冰冷的漠然,立在月下好似一把自冰河里抽出的剑,淬利肃杀,寒光湛湛,瞧着俊美又危险。

      ……在纪言真的印象里,沈君宁还是个黏人脾气大、经不起冷言恶语的少年,冷不丁见到符合系统描述的男主,陌生感油然而生。

      但其实这才是沈君宁真正的样子吧。

      ……

      这下真是不妙了。

      按纪言真的计划,再见沈君宁应该是在寿宴当天,他会挑个偏僻的位置观赏沈君宁在寿宴上力挽狂澜,万万没想到会提前在这个洞窟里和沈君宁相遇。

      正如先前引路的魔修所说,原主所在的枯荣部已经被人毁去。

      他从元家寨出来去了趟枯荣部的总坛,总坛里连个人影都没有,地上、墙上到处是干涸发黑的血迹,飞笺放出去在原地打转,基本可以确定他的下属们死了个干净。

      纪言真没有十足的把握证明就是沈君宁动的手,毕竟魔域内部厮杀吞并是常有的事,枯荣部在仙魔两道风评都很糟,常在河边走一朝湿了鞋也有可能。

      但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沈君宁做的,他就不能光明正大在沈君宁面前招摇,否则——

      也不知道沈君宁现在的修为高到什么地步,他的百宝囊里装了不少击雷符,迷障丸也有几颗,洞窟只有两个出口,一个是沈君宁身后的隧道,另一个是中庭敞开的天顶,如果能用迷障丸挡住沈君宁的视线……

      “唔!”

      纪言真专注地思索该怎么脱身,手上没注意扣得太紧,捂得被他挟来的少女呼吸困难,掰着他的手抗议地叫了起来。

      纪言真倏地松手,又马上重新捂住了少女的嘴,但已经晚了。

      或者说早就晚了。

      沈君宁从踏入中庭的那一刻起,就辨清了洞窟里每一个人的位置,听到呜呜的声音,侧身看来,命令道:“出来。”

      纪言真暗叹着不好,松开少女,任她闯出凸起的岩壁的遮挡范围。

      少女重获自由,回过身朝着纪言真哼哼哈哈地呼喝,挥着拳头发泄心中的不满。

      沈君宁本来只是稍微侧转身体,见岩壁后的人不肯现身,提起雪如意,声音愈发沉冷:“再说一次,出来。”

      纪言真估算着藏身之处和洞窟敞口的距离,倒霉的是这洞窟还是个细口瓶,上边细下边粗,他所在的位置贴着瓶壁,想飞出敞口先得到达瓶口下方。
      中间距离不算长,放在平时根本不算什么,眼下当着沈君宁的面,就有些麻烦。
      权衡之下,纪言真从百宝囊里取出帷帽,把自己扣了个严严实实,从岩壁后走了出来。

      沈君宁已等得厌烦——他随九转莲的感应而来,却让那生平仅见的异物逃脱了,而在山洞里满地神志不清难以自控的人中还有一个还能收敛气息的,遮遮掩掩躲躲藏藏,就算不是异物的帮手,也不会是什么善类。

      沈君宁没有事不过三的耐性,对方藏头露尾,他提醒两次便到了头,再不出来,便是自讨苦吃。

      雪如意周身溢着凌凌剑气,正待将凸出的岩壁及躲在后面的人一道收拾了,就见一个戴着帷帽的人从岩壁后出现。

      帷帽缀着黑色纱幔,直垂到了胸口,按说是能起到遮挡的作用。
      纪言真来九乐州的路上衣饰又几经淘换,与当初大不相同,因此在他怀着“至少能撑一会儿”的合理设想从岩壁后步出时,全然不知沈君宁看到他的瞬间,握剑的手指、身上的肌肉、瞳孔、呼吸乃至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刻凝滞了。

      纪言真手里用击雷符包着几粒迷障丸,打算再往敞口靠近些就一起抛下,能制造片刻的混乱就够他逃出生天。
      殊不知他在帷帽里转一下头在沈君宁眼里都被无尽放缓。

      沈君宁的眼神像是没动过,却已经在短短几息之内把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看了上百遍。

      凝滞的血液重新在血管里流动起来,越流越快,心跳也似有落雨敲响鼓面,急促到粘连。

      沈君宁一错不错地看着纪言真朝他靠近,忽然觉得今夜的一切都无比的玄妙。

      无论是诡谲的异物还是山洞里的其他人都被无形的隔膜隔开了,沈君宁只看到得到纪言真一人,脑海中也只剩一个念头,那便是终于——

      找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忧怖(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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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般是21:00更新,有时候会晚,白天都是捉虫 已完结文:《男主想让我告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