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怨生（27） “沈君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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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微风不止。
酒热散去，沈君宁身上一阵阵地发凉，涣散的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
纪言真被他一句没头没尾的指控糊了满头雾水——谁是蠢货？他用什么手段了？喝懵了在说胡话还是怎么？
再看沈君宁，说完那句话就自顾自地出神，视线就一直低垂着，像是把自己喝茫了。
纪言真直觉沈君宁不太对劲。
至于直觉从何而来，有何依据，他说不清。
大约是他在看清沈君宁的状态的瞬间，捕捉到了一些细微的讯号，关乎沈君宁今天与往日的差别，以及一些别的什么。
只不过纪言真天性里不喜欢钻研这些，这些讯号经过层层过滤，最终以直觉的形式给他拉响警报……
反正有问题就对了。
因此纪言真不退反进，往前一步，歪过头找沈君宁的脸，“沈君宁，你还清醒吗？”
纪言真的话像砸在脚边的石子，惊醒了入定中的沈君宁。
沈君宁茫然地转过脸看了纪言真一眼，目光从他朦胧月色下俊朗的脸，往下移到他的肩膀。
可能是林子里的风太大了，刮得沈君宁寒凉透骨，让他怀念起在仙墓里被纪言真抱着时的感觉——
那时他的下巴就抵在纪言真的肩膀上，纪言真的手以保护的姿态横过他的后背，牢牢扣在他的颈侧，无论神情还是动作都坚决到有些冷酷，却有源源不断的温热透过衣料渡到他身上，让他在那一刻感到万般的可靠与熨帖。
越是回想起倚靠在纪言真身上、与之紧紧相贴时的暖热，沈君宁的身上就越发冰冷，仿佛有冰霜蔓延进了他的骨缝，又有绵绵的冰屑流入他的血管，意图把他由内而外地冰冻。
——这一切并非沈君宁的错觉。
纪言真顺着他的视线瞄了下自己的肩膀，除却一片月光什么也没看到，疑惑地抬头，就发现沈君宁身上冒烟了！
不对。
不是烟。
像是冬天说话时喷薄的寒雾。
……
一转眼的功夫，沈君宁的眼睫都结出霜来了！
“！？”
纪言真顿了半拍，马上上前把住沈君宁的肩膀，手一碰到沈君宁，登时被冰得嘶了一声，忍着那股扎人的冷抚住沈君宁的脸，用拇指抹去他眉目间的细霜，露出他无神的眼睛，怔了怔道：“……你怎么了？”
沈君宁在不觉间灵气溃乱，被冻得没了知觉。
纪言真只好把沈君宁按进怀里，在他背上胡乱地摩擦，想让他暖和一些。
他在医术上只能算略懂皮毛，对沈君宁现在的异状毫无头绪，回身望向寨子——还好元天麒就在附近。
以他现在的体力还抱不起沈君宁，权衡之下，把他扶到树下，返回回寨子里找人。
元天麒被一众元家少年起哄展示烈阳剑，正被吵得没办法被迫就范，到处找自己的佩剑，就这么被纪言真从人群里拽了出来。
元天麒对沈君宁的印象已经低到地底，但她始终保有医者的品格，一听说沈君宁状况不大对，毫不犹豫地跟着纪言真赶往寨子外的树林。
纪言真一来一回，沈君宁已被冻到思维凝滞，反而因为未再起念，停止散功。
腾腾外泄的寒气没有了，等元天麒在他面前蹲下为他把脉，除了握到一手冰冷，别的端倪也隐没下去。
摸了半天，元天麒迷惑地看向纪言真，说道：“他这不是好好的吗？”
“？可他刚才……”纪言真在赶树林的路上向元天麒转述过沈君宁浑身冒冷气的样子，这会儿凝眉不知道说什么了。
元天麒动了动鼻翼，问道：“他喝酒了是吧？”
纪言真：“这跟喝酒有什么关系吗？”
元天麒：“可能是他喝醉了酒，想要散一散酒热，结果没轻没重地散过了头？总之是不碍事，他现在脉象平稳得很，不像有事的样子。”
沈君宁没事，便不再是伤患，元天麒对他这个人的恶感复又占了上风，撇了撇嘴说道：“纪大哥，你未免太紧张他了，我看他精得很，才不会让自己有事呢！”
纪言真：“……”
听元天麒这么说，纪言真仍不能放松，总觉得自己的手心里还残留着沈君宁脸上那股冰冷的触感——冷到那个程度，说是冰雕都不为过，真的只是在散酒热吗？
元天麒见纪言真不说话，顿觉自己不被信任，不情不愿道：“我先叫人来把他搬回竹楼，明天天亮再送他去镇上的医馆，省得纪大哥你不放心。”
这种程度的怨气长了耳朵就能听得出，纪言真回神，解释道：“我不是质疑你的医术……”
元天麒在设定上是被人看轻的医道天才，前期名声不显，医术造诣可一点都不浅。
她说没事，沈君宁大概率就是真的没事。
“……”
应该就是他多心了，纪言真摇头，“找别人倒是不必，但……把他留在这里我确实不放心，还是劳你喊人把他送回房间吧。”
其实元天麒自己就能拎得起沈君宁，但她不愿意伸手，回寨子里找了身形厚实的少年把沈君宁扛回了竹楼。
安顿好沈君宁，纪言真拉了个凳子在床边坐下。
元天麒看他一副要照看到底的颜架势，欲言又止，没忍住道：“他在这里又出不了什么事，纪大哥你还是跟我们一起下去吧，阿鹭刚才还在找你呢。”
没这回事纪言真也不想跟元家人交从太密——他总是要走的，眼下刚好用沈君宁做借口，半真半假地说放不下心。
元天麒听得眼角直抽：纪大哥好好的人，眼睛怎么出问题了？以沈君宁那强韧的经脉，别人死八百个来回他都未必有事，一个阴险到冒黑水的，哪值当被人当成柔弱白花似的捧着？
她厌屋及乌，连带着对纪言真都有些不满，干脆眼不见为净，负气地轰着元家的少年下楼去了。
房门关上，听到脚步声走远，纪言真起身改为坐到床边，探手去摸沈君宁的脸，从脸一道摸到脖颈，沈君宁身上凉凉的，不复先前僵冷。
亲自确认过，纪言真的心稍稍落定，但还不能完全落回肚子，干脆往前挪到床头，腿搭到床沿，往床边一靠——
还是再观察观察吧。
……
纪言真从凳子转到床边，离沈君宁近了不少。
沈君宁在昏蒙中感觉到有热源靠近，身体不受控地往床沿的方向转了转。
与此同时，缭绕的雾气在梦中升腾。
沈君宁被哗啦啦的水声引着来到了某条河边。
河边白雾弥漫，轻质的浪涛般时涌时现。
乍然入梦，沈君宁不知置身何地，在没有着落的雾气中不断地转身、寻找。
忽然一脚踩进了河里。
沈君宁看着脚底的砂石，某段记忆浮光般掠过。
此地似乎是纪言真带他逃离妖兽围杀后暂做休整的那处河滩。
他有所觉察地顺着自己的鞋尖抬头，一道影子在涌动的雾气之间显现——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怨生（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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