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怨生（22） 恩公还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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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君宁居然回来了。
……
他怎么能回来？
回来干什么？
难道是查到了什么，要特意回来弄死他么？
“……”
纪言真这么一想，再好的天气都不香了。
轻松愉悦的心情在看到沈君宁那一刻被画上了休止符，纪言真靠在藤椅上的后背悄然板起。
元天鹭正看着他心怦怦跳个不停，察觉他的异状顺他的视线转头，在半空中瞧见了近一个月不曾露面的沈君宁。
愣神片刻，讶然起身，神情迅速由惊转喜，“沈公子！”
这一声惊动了寨子里的其他人，空地上的一众元家人循声去找。
在书楼里研读医书的元天麒也被外面的动静吵到推开窗子往外探，看到沈君宁霍地后退，吸气吸得仿佛吞了个冰镇西瓜，五脏六腑咕咚往下坠去——这这这、这人怎么又回来了！
元家这两姐弟，玲珑心窍全长在了元天麒身上。
到元天鹭这里，人如其名，无论长相气质都仿佛水边文静洁白的鹭鸟，心思单纯，没有任何的攻击性。
此刻他全然不知纪言真和元天麒的心情，发自内心地为沈君宁的去而复返感到欢喜，目光跟随沈君宁落地，迎上前道：“沈公子，你终于回来了！我和阿姐还以为你走了！”
沈君宁身上沸腾的杀气还未完全消散，眼前回放纪言真看到他时的变化，瞥过元天鹭，无甚表情地收起雪如意说道：“恩公还在这里，我怎么会走。”
“我想也是！沈公子必是有要紧的事去做才暂时离开。”
说到这元天鹭拱手行礼，不过手里还捧着药罐，这一礼行得有些滑稽，他直起身笑眼弯弯地说：
“纪大哥已经同我说了，那天在秘境里是沈公子从魔修的刀下救了我，要是没有沈公子，我早就身首异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往后沈公子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只管吩咐，我定不推辞！”
元天鹭在前面答谢恩人，纪言真在后面有点死了，止不住地想扶额——他是以为沈君宁走了，才把当日秘境里的真相告知元天鹭，本意是想帮沈君宁拉一拉元家姐弟的好感，日后见面也好有由头联络感情不是？
但现在沈君宁回来了，元天鹭浑然不觉地把这事抖落出去，岂不坐实了沈君宁与魔修遭遇时，纪言真就在现场？
哪怕沈君宁先前不知情，此刻也该反应过来纪言真一直在跟踪他，而他炼化妖兽及魔修内丹的场景，自然都被纪言真看去了。
……本来纪言真还想着把所有都推给偶然，现在心直接凉了半截。
还有不被沈君宁杀人灭口的风险吗？
沈君宁这时的注意力却全在元天鹭身上。
——纪大哥已经同我说了……
沈君宁品着这句话，心中不无讥讽：纪言真对元天鹭倒是愿意知无不言，坦诚相待。
消失这一个月，沈君宁把当日在地牢里折磨过他的魔修杀了个干净，连着他们的老巢一锅端尽——若有人经过那座崖底的万人坑，就会发现尸山上又垒出了十多层魔修的尸体。
下杀手前也拷问了回去，纪言真和元家的底细，问来的、搜魂得来的，被他查了个底掉。
纪言真且先不提，元家的确是在医仙镇经营了几百年的仙门，没落却不曾堕落，家中从未出过与魔修为伍的。
纪言真笼络元天麒，大约是为了《好用功》及她的医术。
元天鹭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笼络来又有何用？他体内也有九转莲不成？
可笑元天鹭还无知无觉，像只被杂耍人戏弄的猴子，不懂自珍自重，在纪言真那等恶人面前矫揉作态……着实蠢到碍眼。
元天鹭真心实意地向沈君宁致谢，没得着一句回应，想是自己有哪句话说得不得体，不自觉地局促起来，“沈——”
“沈公子回来啦！”匆匆从书楼赶来的元天麒接上了元天鹭的话，快步上前把元天鹭挡在了身后。
元天麒从书楼里看到沈君宁就觉得不妙，阿鹭平时除了进山连镇上都不常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家里也没人为难，纯良得像个小傻子，哪应对得了沈君宁这种阴沉多思的人形莲藕？故而立刻抛下医书前来救场。
元天鹭被挡在身后茫然不觉，沈君宁却因元天麒的忌惮轻轻一哂——他若真想对元天鹭动手，十个元天麒也挡不住。
但他无意化解这份忌惮。
元天麒如果够聪明，就该自此管住家里的人和自己的嘴，少来他面前犯蠢。
否则，他不介意让世间再少几人。
目光短暂交汇，元天麒露出一个干到不能再干的笑。
沈君宁便也不再理会元天鹭，就势拂过腰间的百宝囊，翻手掏出一株草药。
眼尾朝纪言真的方向睐了睐，话却是对元天麒说的：“恩公伤重，我为他去寻疗伤的药草，回来时遇上些波折耽搁了时日，如今看恩公伤势大好，这药草……怕是用不上了。”
沈君宁现在拿棵野草出来，元天麒都不会拆他的台，遑论他拿的真是株罕见的仙草，入了药对纪言真的伤也是实打实的有好处，当即说道：“用得上用得上！”又将这仙草功效夸大几倍，尬笑着拉上元天鹭去药房制药。
元天鹭记挂着纪言真：“可是纪大哥还没换药……”
元天麒简直想大喊了——药药药，自己的命还要不要？！
“沈公子都回来了还用得上我们？有这功夫多去炼几味丹药，快少操他们的心吧！”
元天鹭被生拉硬拽着带走，几名先前得沈君宁教习的元家少年跃跃欲试地想上来搭话，没等走近被元天麒扬声派走去镇上采买。
小孩子们则被轰出家门去山里抓鱼打鸟，上了年纪的不用嘱咐也不会在这时过来打扰。
转眼空地上就只剩下纪言真和沈君宁。
空地宽敞，细微的风从两人中间刮过，颇有种秋风扫落叶的萧瑟。
萧瑟中又添一分说不清的紧张，像是有根弓弦正随着两人的沉默被不断地拉开。
纪言真不吭声是不知道沈君宁打算怎么处置自己，很难对一个会弄死自己的人笑脸相迎。
沈君宁则是因纪言真那个凝固又消失的笑容心不在焉——明明已经杀了数不清的魔修，心中恨意该有所缓解，此刻却又想握住雪如意，再听一听那些临死前的哀嚎了。
弓弦拉到极致，几欲崩断。
沈君宁在不明的沉闷中看了纪言真一眼。
默了默，终于打破僵局，朝纪言真走去。
每走一步，沈君宁身周浓郁的肃杀之气都随之翕张，纪言真能从他的动作间感受到一股磅礴、浑然的气势。
逃也逃不了，纪言真就只有等。
离得近了，倒让他发现了沈君宁与从前的不同。
好像是……长高了？
再者就是眉眼比以前更加黑沉了。
尤其那双眼睛，黑色的瞳仁像是经幽寒的潭水洗濯浸染，变得幽深、凝练，眼神也是变幻莫测，纪言真看他一眼完全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虽然以前也猜不出，但纪言真有种直觉——沈君宁似乎在这短短一个月里，变成熟了，也危险了。
沈君宁无声地来到纪言真身侧，拾起元天麒从元天鹭那里抢来放到椅子上的药罐看了看，取过药箱里的药板，将兽骨制成的药板拿在手中把玩。
直到纪言真的半边身体都被他身上散发出的沉冷气息浸透，他才挪步绕到了纪言真身后。
空气随沈君宁的走动形成一股倾轧游动的寒流，拂过纪言真的脸侧。
随后沈君宁挖出药罐里的药，细密地涂在他后肩的伤处，屈着的指骨蹭过肩胛，直接冰得他打了个激灵。
薄薄的药板握在沈君宁手里，好似一把刮骨刀，说不好哪一下就把纪言真的皮肉和着血一道刮下来。
气氛越发压抑，仿佛山雨将至，搞得纪言真也越发毛楞。
沈君宁垂着眼，看到纪言真后颈的绒毛奓起，捂在心头沉甸甸的不虞却是松快了些，总算能顺畅地呼吸。
捏着药板的手渐渐加力，在纪言真的伤口处按出凹陷。
不知过了多久，他不冷不热地开口：“一个月不见，恩公还记得有我这号人么？”
纪言真：“……？”
纪言真等着沈君宁的发落，等了半天就等来这个，不知道他是什么毛病。
【什么记得不记得的？】
【这也是拷打的一部分？】
纪言真怀疑他在阴阳怪气。
【拐弯抹角的，还不如直接上刑。】
【要杀要剐就不能给个痛快吗？】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怨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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