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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怨生(21) 纪言真与沈 ...
回到元家寨,元天麒率先上楼,推开纪言真的房门,由沈君宁把人抱进屋放到床上。
元天麒一摸纪言真的衣服先吸了口冷气——那帮魔修果真本领通天,竟然把纪大哥伤成这样!怎么沈君宁却是安然无恙?
元天麒觉得古怪,也没时间细琢磨,治伤要紧,先封纪言真的几个穴位给他止血,然后沿着纪言真的肩膀轻轻往下捏,这一捏更是心惊。
哪还有几块完好的骨头啊!
元天麒看着都替纪言真疼,一张脸都绷紧了,挽了袖子从药箱里取出薄如蝉翼的匕首,小心地割开纪言真的衣服,把和伤口黏在一起的衣料揭下,然后从上往下顺着把他断裂、脱臼的骨头复位。
遇到碎得厉害的地方,还要将匕首烤一烤切开皮肉,一点点清出骨茬,这种精细的活计没干一会儿就有汗水滑进眼睛里。
元天麒用手背蹭去眼睫间的汗水抬头观察纪言真的反应,皮开肉绽、断筋碎骨的痛也没能让纪言真睁眼,唯有用镊子取下经络周围的碎渣,他才在昏迷中动了动眉心。
纪言真伤得太重,又有许多碎裂伤,全要耐心和细心,元天麒足足花了一天一夜,才把他的断骨和断筋全都接上。
接骨元天麒常做,续筋却是头一遭,等她全部处理完,将切开的皮肉.缝回去,心里还是忐忑的。
一天一夜不眠不休,对元天麒的心力损耗极大,等她终于大功告成地直起腰,眼前忽地发黑,头重脚轻的,好悬没直接翻倒!
急忙扶了下床柱站稳,元天麒一边冒冷汗一边说:“不行了……我、我必须回去躺一会下……”
而后她用力眨了下眼,扶着墙往外挪,经过杵在门边的沈君宁时虚弱地嘱咐:“纪大哥的伤我都帮他处理好了,擦身我不方便,还是你来吧,记得动作轻点,别——”
说到这元天麒又是一晕,可不敢再拖,赶紧道:“实在不行就等我醒了再说吧!”
元天麒摇摇晃晃地下楼,一个人走出了好几个人的架势,脚步声错落而不规律,猛往下溜几级台阶再扶着把手缓一缓,就这么仿佛喝醉了似的离开了竹楼。
等人走远,维持着同一姿势在门口站了一天一夜的沈君宁迈开步子来到床边,先看了昏睡的纪言真许久,扫过放在盆架上装满水的铜盆,抽过干净的布巾沾了水,俯身去擦纪言真脸上的血迹。
淤血擦去,下面是长长的划痕。
划痕渗出鲜血,沈君宁顿了顿抬起手,目光顺纪言真毫无血色的脸往下,拂过他清过碎骨的肩膀和缝合过的腹部,攥着布巾的手逐寸收紧,眉梢跟着收拢,突然受不了地直起身把布巾摔在床沿。
——纪言真有什么资格让他侍候?
他也曾被折磨至此不是吗?
那时他与纪言真无冤无仇,只因他身负神器怀璧其罪便遭迫害,而今种种不过是纪言真邀买人心为长远计的手段罢了。
没把纪言真杀之后快,已让沈君宁生出无名的焦灼,好似抓着一捻即将烧到手指的火线,指尖已然感觉到即将带来灼痛的烘热,偏偏脑子里某根行将抻断的弦逼着他自虐,不断将他的心绪往狭窄陡峭处推,直至其尖锐得几乎要把他的胸口刺穿。
沈君宁心中极不平衡,看到纪言真脸上的伤痕渗出血丝时,心头划过的情绪让他如鲠在喉。
他该转身就走,却非要在原地驻足,掘地三尺也要将那缕一闪即逝的心绪挖出来捻碎,却因他自己抓不住、辨不清而无从下手,徒增烦闷,进而将这烦闷也归咎于纪言真。
……
沈君宁突然想要发泄,不耐地转身出门。
下楼时恰好遇上了元天鹭,元天鹭才刚醒来,自身的亏空都还没养好,听闻纪言真受了重伤正在疗养,便拖着虚弱的身体前来探望。
半路碰到沈君宁,元天鹭扶着楼梯的扶手稍加歇息,仰头望向上方纪言真的房间,问道:“沈公子,纪大哥怎么样了?我……呼……我听说阿姐刚帮纪大哥接好筋骨,可、可还有外伤需要处理?我现在好了,能下床了,我可以——”
沈君宁正烦着,眼皮一掀,便有股煞人的寒风扑面而来,漆黑瞳仁如寒铁,锐而冷,仿佛只凭抬眼这一个动作就能将元天鹭斩为两截。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会烦到这个地步,只知道再留在这里必定会把想象中的画面付诸实践,理也未理元天鹭,直接翻下楼梯,御剑离去。
等沈君宁走了,元天鹭才茫然地眨了眨眼。
有那么片刻他觉得气氛似乎变得肃杀了,像是有人在暴雪夜撩起了门帘,冰寒气扑了他一脸。
但元天鹭修为太低,对杀气的感知太迟钝了,直到沈君宁身影消失,都没找到那股凉气的来源,还当是天气转凉吹了阵风,心里还惦记着纪言真的伤势,便把这事抛在脑后,匆匆上楼。
元天鹭一进门,看到纪言真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立即捡起被沈君宁扔下的布巾开始忙活,擦到纪言真的颈间时,距离元家寨十几里外的某处传来一道山崩般的巨响。
山间人迹罕至,沈君宁发泄过心中的烦闷,就地打坐,将雪轻裘的传承过了一遍,再睁眼时星夜当空。
他正欲寻个敌手试上一试,忽听远处有什么东西扑腾着朝元家寨的方向飞去。
像是……飞笺?
沈君宁循声追去,果然在不到一里外的溪边截住一只棕红色的纸鹤。
纸鹤上附有特殊的阵术,想要读取飞笺上的内容,必须知晓暗语,否则飞笺便会自燃。
沈君宁抓着在他指间扑腾的纸鹤,回望纸鹤的来处,手指收紧将纸鹤揉皱,噗的一团火在他掌心里燃起又迅速熄灭。
……呵。
他还没去找那群魔修。
魔修们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沈君宁扬去手中灰烬,寒光一闪,人已不在原地。
*
纪言真昏睡了近半个月。
期间他的身体缓慢地修复着,元天麒和元天鹭两姐弟轮番照料,换药、擦身一天不落。
纪言真醒来是在一天清晨,恢复意识的那一刻,他还以为自己是一摊泥,完全感觉不到肢体,只觉得身体沉重,完全陷在床里。
醒来后他独自在床上躺了快一个时辰,大脑放空地盯着竹楼的房梁,直到元天鹭端着装水的铜盆推开门,他才在床上转头。
元天鹭一脚迈过门槛另一只脚还在门外,一抬头看到这一幕愣了半天,惊喜道:“纪大哥,你醒了!”欢欣之下忘了还抱着铜盆,脚尖踢在门槛上踉跄了一下,铜盆里的水洒了一身。
元天鹭顾不上地把铜盆往桌上一放,来到床边给纪言真摸脉,自己摸还不放心,对纪言真道:“我去叫阿姐过来!”
正要转身,衣袖被扯了一下,元天鹭赶忙弯腰关切地问:“纪大哥?你是有什么话要说?”
纪言真看着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元天鹭愣愣与他对视片刻,“啊”的一声:“水!我这便去拿水过来!”
元天鹭出门去拿水,顺道把纪言真醒了的消息告诉了元天麒,很快元家寨随着逐渐升起的太阳活泛起来。
元天鹭取水回来时,元天麒已在给纪言真诊脉。
边诊边啧啧称奇:“旁人受这样的伤,少说得睡上个把月,半个月能恢复到这程度,当真是罕见。”
见纪言真看着自己,元天麒给他吃定心丸,“放心吧纪大哥,你的经脉大多是完好的,就是骨头断得多些,筋也断了几根,但我医术高超,都帮你接好了!只要好好调养,恢复如初不成问题!”
纪言真:“。”
能恢复他就安心了。
刚醒来还以为自己废了呢。
……怎么说不是享受了一波男主的待遇呢?
就是光有待遇没有挂,下次还是把这份待遇拿远点吧!
元天麒诊完脉,元天鹭把温水倒进茶杯,端着茶杯来到床边,便要往他嘴边送。
纪言真想我还没瘫呢,摇摇头,手撑着床板默默蓄力,听着身上各处传来的嘎巴嘎巴的声响,忍着浑身被石碾擀过几轮的痛,慢慢坐起来,从手忙脚乱想要帮忙的元天鹭手里接过了茶杯。
不过是起身喝水这么个简单的动作,纪言真做完额头鼻尖已渗出冷汗,喝过水润过喉靠在床边休息了一会儿,才看着元家姐弟,用生锈铁片似的嘶哑声音问:“……沈君宁呢?”
纪言真醒转是件大好事,元天麒和元天鹭都很开心。
可纪言真一提到沈君宁,两姐弟的表情便有些不对劲,互相对视一眼,皆是尴尬为难,似是不大好说。
“沈、沈公子他……”元天鹭尝试回答,但他不擅长说谎,说不出个所以然。
元天麒听着费劲,干脆不藏了,快言快语地道:“纪大哥,沈君宁已经走了!”
“?”纪言真:“走……了?”
“阿姐……”元天鹭扯了下元天麒,朝她摇头。
元天麒不以为然地说:“他都做得出,还怕人说吗?”
又转向纪言真,告状道:“他把你送回来,只在元家待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就走了,那之后再没回来。他这人就养不熟,当初他伤着时纪大哥你对他尽心尽力,等轮到你受伤,他管都不管!还是阿鹭放着自己的伤不养,跑过来帮你清理的伤口!”
“阿姐!纪大哥救了我,我做这些是应该的!”元天鹭又在一边扯元天麒,担心阿姐说这些会让纪言真心寒难过。
这倒是他们多虑了。
纪言真在仙墓里跟了沈君宁数天,早发现沈君宁对他有所防备,说不定已经怀疑他多时了。
虽说他除了最开始毁去沈君宁的筋骨之外,没再做什么对沈君宁不利的事,但有时对人太好也是问题。
尤其他先送了《好用功》,后把沈君宁送进仙墓,危急时刻还提及了原著中只有男主能听到的传音入密……
任谁来看,他都殷勤太过了。
再加上他在崖底曾喂食过沈君宁妖兽内丹,以沈君宁的头脑,想通只是早晚。
纪言真也没做长久打算,按他的计划刚到医仙镇就该和沈君宁分道扬镳,拖到仙墓传承已经是最后的期限。
他那时想好了干完这一票就退居幕后,察觉自己有所暴露也没太介意,哪知道差点死在仙墓里?
沈君宁修习《好用功》,得今宵剑仙的传承,毋庸置疑是个正人君子,但系统也说了,他对仇人和好淫嗜杀的魔修从不手软,爱憎分明。
所以纪言真压根没寄希望于沈君宁会带他出来。
而是想:
要是这一波没撑过去就算了,是他运气不好,不是他没尽力;
要是侥幸活下来,大概率要在仙墓里困上三百年,仙墓里灵气充裕有益修行,其实不亏——剧情没他就完,那他认栽,万一这次流程跑通,安稳通向大结局,秘境里的三百年就是他赚了。
沈君宁肯带他出来,于纪言真而言才是意外。
但也仅此而已了。
沈君宁对他的疑心没到一定程度,不会对他这个恩公不闻不问,大概率是推测出他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没想到他就是当日的魔修,才把他留在元家,独自离去。
——这已经是最好的退场时机。
先前剧情几度偏离,全因为沈君宁太弱,动不动就命悬一线。
现在沈君宁有传承在手,只有他杀别人的份,没有人能动得了他,还有谁能拦着他养花、走剧情?
纪言真自己的确是险死还生,但没伤到根本,接下来只需尽快养好伤,帮着找找巫槐,背地里推波助澜敲敲边鼓,等到主线结束,功德圆满,就可以闭关修仙去了。
本来沈君宁不走,纪言真还想跑,现在沈君宁走了,纪言真倒能放心在元家养伤。
不过他不喜欢卧床,更喜欢在外面溜达。
醒来第二天便尝试下床到空地上晒太阳。
此后数天纪言真听从元天麒的医嘱按时吃药,积极复健,甚至积极得有些过头——元天鹭扶着都怕他摔的时候,他已经敢背着人尝试御剑了!
纪言真就是这样,脾气耐性都好得很,要说有什么受不了的,就是失控和无所事事。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让纪言真有事做,只要他还能控制自己,他就能专注于眼前,忽视掉所有的不利因素和负面情绪。
沈君宁带着一身血气回到元家寨,是在七天后的上午。
纪言真试图跟空地上修习烈阳剑的元家少年比划比划,被元天鹭好言相劝,劝回了旁边的藤椅上。
其实元天鹭是想劝纪言真回屋,好帮纪言真换药。
纪言真嫌屋里太闷,不愿意,推脱道:“就在这里换吧,天气这么好,不在外面待着浪费了。”
八月末尾,天气转凉,自山林间洒下来的阳光一点也不灼人,吹着初秋的风,在外面坐着十分凉爽。
元天鹭照顾纪言真这十数天,也算摸清了他的喜好,索性由他,自己也搬了两把椅子,一把自己坐,一把放药箱。
边解纱布边说:“阿姐今天换了几味药,药效更强,但上药时会很疼,纪大哥,你忍着些。”
纪言真另一只空着的手撑在藤椅的扶手上等元天鹭捣药,其实要不是他肩膀上是贯穿伤,自己给后背上药不方便,他早自己来了。
此刻无所谓地说:“我什么时候怕过疼?你随便弄。”
元天鹭想纪大哥好像确实不怕疼,那么重的伤都能从床上坐起来,之后行动也全无顾忌,好像完全不把疼痛这种感觉放在心上。
他一边捣着药一边偷看纪言真,越发觉得纪言真长得温和俊朗,性格也是他这辈子都学不来的洒脱与强硬,不知怎么的想到了在仙墓里纪言真摸他头的那一下,心窝里酥酥的,捣药的动作一停,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纪大哥。”
天气宜人外加伤势正在稳步好转,纪言真近来心情极佳,看着空地上元家的少年们练剑、孩童们打闹,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
元天鹭喊他,他便带着那点笑意转头问:“药好了?”
沈君宁御剑行至元家寨的上空撞上的便是这样一幕:纪言真对着元天鹭言笑晏晏,元天鹭呆愣地迎上纪言真的笑容,烘地从脸红到了脚跟。
元天鹭抱着药罐不说话,纪言真还道:“你脸怎么红了?有这么热吗?”心想着太阳也不毒啊,转头去看。
于是纪言真与沈君宁的目光在半空中不期然地相遇——
一人立于剑上、心头像被刺了一下地动了下眉梢,另一人靠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含着笑。
视线相对的那一刻,沈君宁清晰地看到纪言真挂在嘴边的笑凝固,再一下瞬,纪言真唇角的弧度回落,轻快的笑容像是砸落石子的湖面上泛出的涟漪,随着湖水的镇静,一点点地消失了。
沈君宁:?
元天麒&元天鹭:你还???
写完感觉了下,【怨生】这卷还得几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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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怨生(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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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般是21:00更新,有时候会晚,白天都是捉虫 已完结文:《男主想让我告白》
……(全显)